32.
宁诀将我放了出去,给我下了最后的任务,叫我勾引宁邺,并趁其不备杀了他。
说是要让宁邺尝尝被爱人背叛的滋味儿。
我觉得好笑,宁邺并不爱我,怎能称得上爱人呢。
但是我不明白,他明明知道我不会动手,却还愿意放我回去,把我抓来只为了羞辱我吗?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尽管衣服换成新的了,我仍然觉得自己脏得要命。
离家还有些距离,就看到站在门口拄着拐杖的宁邺。
事到如今,还准备骗我。
看到我,宁邺就一瘸一拐地迎接我,这一刻,我再也忍不住,尽管知道他会骗我。
我上前抱住他,
“你去哪里了这三日?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
宁邺捧起我的脸,担心地看着我。
我抬头吻住他,因为我害怕他看出些什么。
宁邺也回应着我,我的眼泪不自觉地落下,但我只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吻,我贪恋这个吻,又感到自卑,现在的我好脏好脏。
我松开,拿起他的手,用手指在他手心写下两字,“娶我。”
“什么?”宁邺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他应该是奇怪为什么这么突然。
我双手比划着,“娶我,就今日,我不要等尘埃落定,也不要等我可以说话,我就要你现在,娶我。”
“求你。”
我卑微地祈求他。
33.
宁邺虽然不懂,但却答应了。
我们没有大摆宴席,没有宴请一个个宾客,我和他穿上了我在他说会娶我后,就悄悄准备好的嫁衣。
对着天地,我们拜了堂。
然后,我们坐在榻上,喝了交杯酒。
“虽然你不知道你为何突然想要与我成亲,但既然我们迟早会成为夫妻,那确实不如早一些。”
宁邺说着,准备亲吻我,但下一刻他就晕倒在了我肩头。
我在酒里下了迷药,我做不到用这肮脏的身体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我脱下嫁衣,走到屋外,居然下雪了。
这是第三年,我和宁邺的第三年,但也到此为止了,不会有第四年第五年了。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陪他看到春天的桃花盛开,一起去夏季的溪边垂钓,吃他做的糖醋鱼,也不能给他生个娃娃了。
我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重新进到屋里,坐到宁邺身边,我看到了那个黑匣子。
就在宁邺枕边,是打开的,里面有一封信。
上面写着阿默亲启。
我打开信封。
「阿默,我心悦你,我不知道是哪一刻对你动的心,或许是你在我双腿不知哪日会好时的日夜相伴。」
「又或许是,你替我挡剑的那一刻。我在那日金煜来找我时,就知道你的身份,你是来杀我的,我夜夜提防。」
「可是,那日你替我挡剑后,我便正视了自己的心,我不想你死,我想你常伴身侧。我会走一阵,但是很快,我希望你会等我,等到我回来娶你。」
「我身边危机四伏,原谅我没办法带你在我身边,也没办法将我对你的爱公之于众,但我希望你相信我,你的阿砚。」
我刚刚擦干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将信封封好,重新放到匣子内。
匣子内还有别的信件,我一一打开,是宁邺和宫中势力的来信。
从信中我得知宁诀不假时日便要起兵谋反,准备弑父篡位,而宫中宁诀的亲信由于他的暴虐已所剩无几,他失了人心,却不自知。
而宁邺的每一封回信,都有我的出现。
「再等我几日,安顿好她。」
「就快了,等我交代好一切。」
34.
哭着读完一封封信件,天也蒙蒙亮了,算算看宁邺也要醒了。
我将信件都原封不动放回匣子。
用清水将脸洗净,一切都没有变化。
我像往日一样,站在灶台前熬粥,宁邺不知何时醒了,从身后环住我的腰。
“醒来就闻见娘子熬粥的味道。”
我吸了吸鼻子,掩盖住眼里的异样,告诉他去旁边等一会儿,粥就要好了。
“好。”
宁邺答应我,乖乖地坐到了桌前等我。
我盛好粥放到桌上,看着宁邺喝。
“昨晚,我是怎么睡过去的?”
宁邺问。
“你高兴,和我多喝了几杯,就醉了。”我比划着告诉他。
“这样…”宁邺若有所思地看着碗里的粥。
吃完饭后,我在纸上写下几行字。
“你能陪我去给我的娘亲爹爹还有我的姐妹上个香吗?我想让他们看到我过得很幸福。”
宁邺点头,答应我。
我们拿着贡品,挽着彼此到了后山,埋葬我爹娘和阿桃的地方。
我一一跪拜后,写下我前些日子写好的信,烧给了爹娘和阿桃。
“爹娘,阿桃妹妹,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阿默,会治好她的哑病,会让她幸福。”
宁邺说完,我便拉着他给眼前的三座碑拜了三拜。
“阿默,我…”
宁邺晃了晃脑袋,“我这脑袋怎么又晕乎起来…我…”
一声闷响,宁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的眼泪也在这一瞬间滑落,滴在尘土之上。
我在粥里下药了。
如我料想的一样,一群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我起身掸了掸膝盖上的尘土,看着为首的宁诀。
35.
“你果然做到了。”
宁诀鼓起掌来,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傻乎乎地跳进他的陷阱。
“你居然跟踪我!”我故作震惊。
“你不仅哑,还很傻呢。”
宁诀走近,拍了拍我的脸,得意忘形的样子直叫我恶心。
宁诀踢了下宁邺,确认他是真的晕了过去,便拿起剑准备刺进他的胸膛。
我用力抓住就要落下的剑锋,剑锋划破我的手心,嵌进我的肉里,握着剑的手“滴答滴答”的流着血。
宁诀一脚将我踢翻在地,“事到如今居然还敢阻拦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起身,飞快地比划,“请殿下让我动手,我昨日同他成亲,他在睡梦中还喊别的女人的名字,我恨他心里的不是我,背叛了我们之间的情,请让我亲手杀了他。”
宁诀半信半疑盯了我会儿,大笑道:
“这宁邺真是可怜,自己心爱的女人居然说要杀了他,那你就动手吧,可别叫我失望。”
虽然我不明白为何我说了宁邺心里的女人不是我,他还要说这些的话。
可我并来不及多想,正当我做好了接宁诀剑的准备时,他却重新将剑对准宁邺的心脏。
就要落下时,宁邺醒来,拿着身旁的拐杖挡住落下的剑锋。
刹那间,拐杖碎裂,拐杖内竟是把剑!
宁邺顺势踢开宁诀,站了起来。
我猜对了,宁邺是装晕,就是为了让我诱出宁诀。
“动手吧各位。”
宁邺说完,刚刚那群还围着宁邺的黑衣人统统策反,将剑指向宁诀。
“你们!你们居然背叛我!”
宁诀说着,恶狠狠地拽起身边的我挡在他面前,当挡箭牌。
“动手啊,来啊!如果,你不想让她活命的话。”
宁邺冷笑,像看傻子一般看宁诀。
“你不会以为,她真的是我的软肋吧?”
宁邺说着,便把剑指向了我。
尽管猜到结局,我还是忍不住难过,相伴了彼此三年之久,最终,还是刀剑相向。
我看着对准我的剑锋,转而觉得高兴,宁邺你做的很对,这样你就没有可值得被要挟的了。
“你别装了宁邺,你以为这两年我白监视你了?你们俩你侬我侬的样子!”
宁诀明显有些着急了。
“那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让你看到?我看真正的废物,是你吧。”
36.
是啊,和宁邺相处三年,他的脾气秉性我已摸了个透,那个匣子,他不想让我看到可以藏两年之久,可昨晚却偏偏叫我看到?
是因为,那是他想让我看到的。
包括那天我偷听到的所有。
但,我多希望,信上那些都是真的。
宁邺上前了两步,剑也离我更近了些。
“好啊,那你动手啊,你杀我啊,以你的能力,一把剑刺穿两个人根本不难。”
宁诀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拉着我也往前走了两步,剑刺破我的脖子,见了血。
宁邺的手不易察觉地抖动了,而这,是我们彼此的暗号。
“宁邺,你不知道吧,你的女人真是个绝色佳人,包括这个小哑巴…”
就在这时,我低头咬了宁诀的手臂,宁诀吃痛地松开了一只擒着我的手,我趁机拔掉我头上的木簪插进了宁诀的喉咙。
一簪封喉。
这也是我能为自己做的最后的事,保全自己最后的尊严。
“阿默,辛苦了…”
宁邺将手中的剑再次指向我。
“应该是你辛苦才对,二殿下,辛苦你策划这么久,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
宁邺惊愕地看着我,“你的哑病…”
我的哑病好了,至于是怎么好的,那也要多亏那日在密室,我被凌辱的那一晚,我自嘲地笑了,开口说话的代价真的好大。
37.
宁邺早就做好了让我看到匣子的准备,他要拿我对他的爱做赌,他在赌我会不会为他牺牲。
而也正是因为我看了匣子,知道太多的人,总是活不成的。
“那信上,没有一句真话吧。”我问。
“我们阿默总是要明知故问。”
我从宁邺的眼睛里,看不到分毫往日的温柔,只剩下王者的狠戾。
差点忘了,他本就是要做王的,我却妄想将他永远留在身边。
“你大可不必在我身上浪费三年。”
此刻我只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大的笑话,是三年。
不是三个时辰,三日,更不是三月,是整整三年。
“不是三年,是两年,我曾真的感谢你救了我,”宁邺说。
两年,那就是在知晓我是宁诀的人之后了,怪不得那半年他总刻意的防着我。
可想到这里我更加悲伤,因为让我最开心的时光,就是这两年。
“你一直都知道吗?”他又问。
我当然知道他的意思,是啊,我一直都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公子的心,不在乡间,不在这破败的茅屋,更不在这小小的医馆,而是在朝堂之中,王座之上。”
哀莫大于心死,我望着他的剑。
“动手吧,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
我闭上眼睛,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可却没有等到刺向我的剑。
“我放你走,就当是还了你救我两命的恩。”宁邺将手中的剑扔到了地上。
“殿下,此女留不得!斩草要除根啊!”金煜急切地对宁邺说着。
“都让开,放她走。”宁邺冲着围过来的人大喊。
金煜本欲再度劝说,却被宁邺打断。
“我不想再说第二次。”
38.
我抹了抹眼泪,笑着同他道谢。
“多谢了。”
随后我走向为我开的路,我不舍地回头看了眼背对着我的宁邺。
宁邺,你要叫我怎么活?
我拿出刚刚杀了宁诀的簪子,在金煜的惊呼下插进了自己的脖子。
刹那间,鲜血四溅,在空中开出美丽的血花。
“殿下!那哑女!”
宁邺转身,喊着我的名字,朝我奔来。
可他没来得及接住我,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尘土飞扬。
他扶起我,泪眼婆娑。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让你走了吗?我…我不是放过你了吗?你曾告诉我要好好活着!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从知道你拿我的爱作赌注,将我设计入你的计划之中时,我便没想过过活着。
你不是不爱我吗?为什么我要死了,却要哭得这样伤心?
我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信,塞在他的手里,用最后的意识和他说:“等你真的做王了…再看,你…会是个好皇帝的…”
弥留之际,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说了句话。
“你那么聪明,怎么猜不到我爱你。”
是啊,我当然你知道爱我。
可我说过,如果我所珍视之人背叛我,我一定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他付出最大的代价。
宁诀死在我的簪下,而你,将永失所爱。
我死了,死在了他称王的前夜。
信封里,没有我的遗言。
是写着他心愿的花灯纸。
“愿山河无恙,身边之人常伴身侧。”
我的神识飘在翼朝的上空,看着宁邺抓着那张纸,作为王者的他此刻居然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看着他颤抖的身形,我开始慢慢消失,宁邺,这便是你想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