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格外的漫长,可对于历京墨来说,天亮时分,才是他得以休息的时候。
眼下所有杀手皆被诛杀,历京墨筋疲力尽,左肩处的伤口,因为用力过大,而再次被撕裂开,可此时的他感觉不到疼痛。
唯一的念头,便是要活着回去。
活着回去见他的小娇妻,奶娘说了,婚期定在下个月,他是新郎,不能出事,更不能死。
可是……
历京墨现在原地,双腿好似灌铅一般根本无法挪动,他勉强用长剑支身,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前摇晃着走去。
身后的暗卫肯定在不久后寻来,历京墨不能走远,索性寻了一棵较为高大粗壮的树木,猛然提气飞身上跃,双脚堪堪落在枝干之上,这里视野宽阔,有什么危险,定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遥远的天际,残月被一片浓云遮挡,光辉暗淡。
可历京墨痴痴的望着,总觉得那残月慢慢变成沈玉珂的脸,倔强而故作冷漠的瞪着自己。
“侯爷,侯爷……”
沈玉珂竟然对着他笑,一声一声轻轻唤着,格外温柔与妩媚。
“侯爷,侯爷?”
这声音,怎么越发不对,怎的如此粗糙,简直如同男人一样。
历京墨猛然惊醒,目露凶光,一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准备出手了。
围绕在他周围的暗卫纷纷后退一步,急忙行礼。
“属下来迟,还望侯爷赎罪。”
历京墨在暗卫搀扶下起身,此时天际已经看不到残月,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霞光灿烂,沈玉珂的脸似乎更加明媚了许多。
“追兵已除,眼下暂时安全。”一名暗卫禀告。
这一路走来,历京墨可是经历了千难万险,至少已经遭遇两波暗杀,而且每一次都是杀手提前埋伏好,坐等他们进入圈套。
历京墨左肩上的伤口,便是在第一次遭遇偷袭时被伤,对方显然早有预谋,而且目的纯粹,就是要将自己击杀。
想到这里,历京墨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方之所以这样做,显然是因为自己的调查已经触及到他们的底线,那也就说明,自己调查的方向没有错。
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历京墨越发感觉自己此番出游,格外有趣。
从甘江城到平州城,来回不过两日的路程,可此番从甘江城回来,历京墨却遭遇暗杀,足足拖延了四日这才回来。
一番洗漱后,历京墨在暗卫服侍下,将左肩的伤口包扎好,暗卫正要给他往脖颈处上药时,却被历京墨拒绝。
“我自己来吧。”
坐在镜子前,历京墨左右打量,颇为苦恼。
“这道伤口还真是细,不过才过了一夜,伤口竟然快要看不到了,这可不行。”
这伤口可是要起大作用的,绝不能消失。
“拿酒来。”
“侯爷,你重伤未愈,不能喝酒,若是被嬷嬷知道……”
“少废话,若是奶娘知道,我拧下你们的脑袋。”
守在门外的暗卫莫名感觉一阵脖子发凉。
沈玉珂正在绣楼做工的时候,历京墨突然造访,而且依旧是爬窗进入,这间绣房内只有她一人,突然一个黑影侵袭而来,沈玉珂几乎没有迟疑,便抓起剪刀捅了过去。
历京墨闪身躲过:“几日不见,你竟要谋杀亲夫啊。”
剪刀在手,沈玉珂并未收回:“你就不能好好从大门进来吗?”
“我偏偏喜欢做梁上君子。”
白眼一扫,沈玉珂收回剪刀,重新坐在绣品前取针,懒得与他多说废话。
历京墨却坐在她对面万般可怜:“你可知我此番经历了千辛万苦才得以回来,你看,我的脖子上还留着一道伤口呢。”
历京墨扯开衣领,献宝似的往沈玉珂眼前凑。
一道极细极深的伤口赫然出现,而且边缘处分外红肿,看着就让人心疼。
沈玉珂手上一顿,细细瞧了两眼,顿时怒声道:“谁知道这是你在哪个温柔乡里醉生梦死伤到的,与我何干。”
“这,这怎是……我家娘子果然聪明,怎的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
沈玉珂专心做工,懒得搭理他。
历京墨也不无聊,自顾自的欣赏此间绣房,淡粉色的窗纱粉白色的坐垫,虽然房子构建不甚精致,可里面的装饰却是分外细心,可见此绣楼主人的用心。
而沈玉珂专注于做工之上,眼眸微微低垂,中午阳光的锋芒落在她的侧脸之上,长长的睫羽在脸上落下层层阴影。
他家的娘子,还真是好看。
“干什么!”
沈玉珂正在专注做工,猛然察觉到身后异样,扭头一看历京墨就在她一侧,近在咫尺的位置。
沈玉珂还从未与人如此靠近过,属于男性陌生的气息,瞬间萦绕鼻息,毫不意外的,沈玉珂脸红了。
“美,真美,此画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这是你做的?”
历京墨一边问着,一边扭过头来,沈玉珂却仓皇收回目光,尽量避开他的视线。
“是又如何,绣楼必须新品不断,若是守于陈旧,只会被淘汰,你干什么!”
历京墨满脸惊异的抓起沈玉珂的手细细打量,并连连发出感叹。
“我家娘子果然生的一双巧手啊,肤若凝脂,柔若无骨,触手温滑,”
沈玉珂愤怒的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怒声道:“收起你的花言巧语,去恶心别人吧。”
不由分说,沈玉珂将历京墨直接从窗户上推了出去,在他的惨叫声中将窗户锁死。
“该死的历京墨,就不能让人安心!”
坐在椅子上,沈玉珂再也不能安心,沉稳的内心,已经彻底被历京墨打乱,气急败坏的打开窗户,正欲破口大骂一番,却看到历京墨正端坐在窗台之上,故作潇洒。
“娘子,尽管为夫错了,但请娘子不要将为夫拒之门外,毕竟床头吵架床尾合,为夫认错便是。”
沈玉珂面无表情,不为所动:“你还有什么废话要说?”
历京墨很认真苦恼的想了想:“我记得这幅绣品叫,叫什么来着?”
“《犹抱琵琶半遮面》”
“嗯,不错不错,好名字,那所绣女子是谁?”历京墨很是认真的眼神望着沈玉珂,似是有了很重大的发现。
沈玉珂也莫名被勾起了好奇,反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历京墨格外认真,煞有其事的回道:“画中女子着实美丽,在下分外倾慕,还请娘子帮忙搭线牵桥。”
怒不可遏的沈玉珂再次将窗户恶狠狠的摔上,愤怒的喊道:“牵你个大头鬼啊!”
这是正端着一盘点心推门而入的玉芯,顿时拉下脸来:“小姐怎可骂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