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卿将自己的想法与苏涣一说,果不其然就瞧见了他面色凝重,如若只是这般也就罢了,偏沈暮卿还在苏涣脸上瞧见了欲言又止的情绪,这让她有些许的无奈,可纵观这大半年来自己的诸多举措,还真算不上能让人有多省心。
这么瞧着想着,她倒也没有觉得气恼或是挫败,只是将那铁链往钩子下一扣一锁,就好似是大功告成了一般,拿起在苏涣面前晃了两下,道:“咱们去太守大人那儿一趟,让你瞧个好东西。”
苏涣哪里会知晓她口中的“好东西”是什么,只大概明白是与她手中的锁钩有关,他也没多问明究竟,只是与沈暮卿一同去了营中。
锁钩被她装了起来,这一路上瞧见他们的人就只知晓那位暂住杨府的少女抱着一个木盒,与杨太守商议一番之后,便是召集了军中大半人马往后山去。
大央南面依山傍水,覆城曾也算是风景秀丽,军营后面的野山虽不高,却也是个不错的屯兵练兵之所。
天色已经将近正午,操练了半天的众位将士只想着能在中午好好休息一会儿,以保证下午能够体力充沛,偏偏在这将要结束半天劳碌的时候被人告知去后山会和,他们本还好奇是什么事情,但在瞧见杨太守与苏涣之间那个娇小的人影之时,心中的疑惑更甚,隐隐还有了抱怨的声音。
面对一群身高八尺的男子,沈暮卿一个十三岁的少女自然是被多加轻视,可对于这些质疑的声音,她唇边的笑意却是愈加明显。
将木盒放在地上,又把里边儿的东西取出,沈暮卿一言不发,将那两头的锁钩并一个铁匣系在腰间,回首望向面前陡峭的山壁之上,她让人备下的东西已经放在了指定的位置。
“大人,这姑娘是要做什么?”杨太守麾下的副将上前,眉间紧紧皱着,问出了众位将士口中心中的疑问。
杨太守摇了摇头,他只是听了苏涣的命令行事,哪里会知晓沈暮卿究竟是要做什么。
在一众的议论声中,沈暮卿自始至终都不曾多解释说明,她此时穿着十分轻便的衣裳,长发高高束起,这般利落的打扮倒是给她更添了些许英气。
行至离山脚数十步的距离,沈暮卿微微停顿,手中的锁钩上下摆动一圈,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向前奔去,长钩一甩嵌入了山体之中,她借力一跃而起,长钩接上,竟是在极短的时间内向上攀爬了十余米,这个时候众人才发现,在三十米处的洞口之中,正放着一个类似人形的东西,而沈暮卿便是停在了山脚与山洞之间。
动作停下只是片刻,她左手在锁链上一绕,右手拿着锁钩的另外一头向上掷去,那半边锁钩就如同活物一般,倏然伸直,死死地咬住那假人的脖子,用力一扯,便是狠狠摔下地面。
从沈暮卿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到那假人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这之间也不过是半盏茶的工夫,她双脚在那山壁上一蹬,钩子虽还嵌在其中,可随着她身体急速下落,那铁链竟是慢慢延伸拉长,一直到她落了地,随手一扯,钩子便离开了山壁,那锁链竟是倏然回落收进了她腰间精巧的铁匣之中。
与平南交战数年,那副将也知晓平南何处最难攻下,所以等到沈暮卿转过身来,他已是明白了这东西能用在什么地方。
“我与兵器打了这么些年交道,倒是第一次瞧见这般灵巧的飞钩,若是用以攻城之上,想来也有不小的作用。”
沈暮卿往回走了几步,便正是听见了副将的这句话,她一边走一边将锁钩解下,隔了几步之遥将盒子并两把体态大小皆不相同的飞钩扔到他面前。
副将本在深思,瞧那铁制的东西迎面朝着自己砸过来,虽不至于惊慌,却也是对沈暮卿的动作心生埋怨,可那盒子入手却是没有铁器的厚重,反而轻巧万分,副将甚至觉得即便这东西砸在了自己身上,也是不会造成多大伤害。
“赵将军莫不是以为我要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报复你吧。”沈暮卿几步走到了苏涣身边,饶有兴味地瞧着赵进那复杂的神色,笑道。
沈暮卿虽是与苏涣一同来的,可因是女子,年纪又小,在军中往往都被视为拖累,所以她每每进出军营都会被赵进说道一番,无非就是小姑娘家整日里跑来军营也不觉害臊。沈暮卿知晓这人不坏,却也是厌急了他这张嘴,时常说要让他好看,这“报复”一说也就是从此而来。
到底是自己说过的话,赵进又哪里会有不懂的道理,他望向沈暮卿却欲言又止,纠结的模样直让沈暮卿瞧着有些好笑。
“家父半生戎马,对于这些颇有研究,我也不过就是捡个现成,赵将军不必惊讶。”沈暮卿自是不能说这东西是她前世所得,而将这个名头安到她父亲沈曜的头上,却是再合适不过的。
可她虽是这样想,却不知晓苏涣将她那身份隐瞒地极好,此时沈暮卿提起,不说赵进,连杨太守也是面露疑惑。
瞧见这两人的反应,沈暮卿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她以为杨太守叫她公主殿下,便是说明早已知晓了她这一番境遇,谁料“公主”这一层身份是被人知晓了,名将之女这个身份却是无人明了,也怪不得她一到军营便会被杨太守说胡闹。
这么一想,沈暮卿忍不住挑眉,将目光投向身边不发一言的苏涣,后者反应倒是快,几乎是在她转头的那一刻便不慌不忙地对杨太守道:“暮卿乃是征南将军之女,本殿应当与大人说过才是。”
杨太守听在耳中,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即便是真的不曾听他说过,却还是一揖朝着二人道:“约是下官年纪大了,耳力不好,还望两位殿下莫怪。”
沈暮卿心想你连我压低声音随意抱怨一句都能听个清楚,说耳力不好,恐怕也就只能骗一骗那什么都不知晓也没看出的赵进。
若说那一番演示让军中将士对沈暮卿另眼相看,那么在苏涣说出她身份之后,这些人则是彻底放下了对沈暮卿的轻视。
毕竟身为大央的将士,他们最为敬仰的,便是这位几乎从无败仗的征南将军,而沈暮卿,就算此时还不及沈曜的万分之一,却也是足以让人生不出半点厌恶的情绪。
一众人几乎是处于震惊之中,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赵进,他将目光投向手中这个据说是沈曜留下的锁钩,愈发觉得这东西处处透着精妙。
“赵将军不妨试试?”沈暮卿见他如此,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