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沈暮卿那一趟下来十分顺利,众人难免有些跃跃欲试,所以沈暮卿一提起,赵进便应地十分干脆,可等他照着沈暮卿的指示将东西绑在了腰间,又说了半天其中的机关后,才惊觉这么一个小小的物件,竟是有这么多的玄机。
“锁链足有二十米长,当机关卡住的时候便全数卷在铁匣之中,由着自己掌控收放,而这飞钩看似普通钩子无异,却是能在嵌进山壁之时打下一节钢针。”沈暮卿一边说,一边转动飞钩与锁链的连接之处,只见钢针从飞钩之间疾射而出,直接将他脚边的一块石头击成了两半。
赵进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哪里知晓一个飞钩还有这等乾坤藏在其中?可赞叹归赞叹,只消一想到那繁琐的用法,赵进便觉得十分头疼。
“这钢针有什么用?”即便赵进明白这钢针自是有它的用处,可还是期盼着沈暮卿能说出一个可有可无的理由来。
“大央与平南敌对多年,说不得是哪一方更胜一筹,可若单看平南与覆城,那必定是前者占了优势,两方若这般僵持,最多也就只能保证数年之内不被攻下,可长此以往……”沈暮卿话说到一半,瞧一眼苏涣在旁,也就没好说他那昏庸无能的父皇以及野心勃勃的母家,而是顿了顿,接着道:“既然平南与覆城定有一场大战,不如我们先出手夺得先机。平南那堵城墙最难攻陷,若正面攻入城中,那守城的人自是会投石射箭以阻挡我方攻势,可若是能用飞钩暂作拖延,只要占领了守城处,便是破开了平南一处防御。”
赵进听她一番话,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可他也与平南对战了那么多年,更懂得这道城墙有多难攻陷,此时被面前一个十多岁的小姑娘说得如此简单,心中自也是不大相信的,于是他扬了扬手中的锁钩,如实道:“虽然我也想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但要说仅仅靠这飞钩便能取胜,我可不信。”
“若是我,我也不信。”沈暮卿转过身面朝众人,听那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渐变小,而后寂静无声,本想着如前世那般高呼一句振奋人心的话语,却终是想到以自己如今的年岁,不管喊出什么,也是难以脱去那一份稚嫩。
她环视一圈,目光又回到了杨太守与赵进所在之地,问道:“平南之中,应当还关押着不少覆城的子民吧。”
覆城与平南的交战即便不大,却也是输多胜少,其中被俘的士兵以及无辜的百姓与日俱增,沈暮卿能想到这里,也是因为前世秦褚所为让她记忆深刻。
数以千计的俘虏被吊挂在陡峭的山壁之上,面朝覆城,那恐惧的呼喊声从凄厉变为绝望,击打在覆城将士的心中,那坚持了数十年的抵死不降,似乎就那一刻渐渐崩塌,也让死守着覆城的人失了交战的力气。
“守城,无非是为了城中百姓能够安稳,可若是知晓不论自己再如何坚持,也只会让更多的人死去,那不如就此臣服,不做过多无谓的抵抗。”
关于沈曜失踪之后平南的情势,沈暮卿还是从一个老兵口中得知,那日他颓然地坐在树下,遥望已经被定南侯收入囊中的家乡覆城,对沈暮卿这个自称是来自沈家旁支的小丫头如是感慨。
这便是秦褚的手段,说他残暴不仁也好,灭绝人性也罢,即便他虐杀了那么些人,罪名昭著,还是不能掩盖他成功的事实。
“我并非是想一次取胜。”她对面前的二人解释道:“只是想着这么好的机会,不利用一番,着实是可惜。”
在来时的路上,沈暮卿便将自己的想法与苏涣交代了一番,与他讨论一路终是达成共识,可以说这场谋划,也是苏涣所认同的,所以沈暮卿又给苏涣递了个眼色,让他去与杨太守商议。
且不说她如今外表上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就算她已经二十,在毫无功绩的情况之下,也是不能对战事指手画脚的。可苏涣却是不同,他有皇子的身份,更有数年征战沙场的经历,再加上沈曜与平南抗衡的几年间,也是时常带着苏涣一起,覆城的将士就算是不曾见过他,也对他有所耳闻,所以在此时,苏涣远要比她更有立场。
毕竟不是什么小事,苏涣与杨太守商议之时,还是选了一个离众人稍远的地方,于是一众将士与沈暮卿便被晾在了原地,赵进见那两人说得正在兴头上,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自己的事情,便拿着锁钩到沈暮卿面前讨教了一番,大抵便是问这钢针钉入墙壁之后,该如何运用。
一直便是听着解说的众人自然也不知晓那确切的用法,赵进声音不小,前头的人听见他问,便立刻竖起耳朵想得个答案,熟料沈暮卿也不多说,带着赵进等人往山下走,指着十多米山壁之上钉着零零散散的钢针,回眸温问道:“倘若将它当做登山的阶梯,又会如何?”
说罢也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便飞身踩在了最低的钢针之上,身形轻盈如被一阵微风带起,又如仙子莲步轻点云间,于是等到苏涣与杨太守听见惊呼向后望去,便见少女跃上最后一阶,而后转身从十多米处飞身而下,翩然落地。
即便方才便知晓沈暮卿是征南将军沈曜的女儿,可毕竟年纪不大,众人最多也就是觉得她比同龄女孩要强上些许,断然是不会想到她竟有这般身法,因而此时瞧见,有不少人皆是面露诧异之色。
“赵将军觉得如何?”沈暮卿问。
赵进起初还觉得这钢针没多少作用,可明白了沈暮卿话中的意思,他却才真的意识到其中妙用,有些跃跃欲试地寻了一处平滑之地。
看他挥动钩子这便准备上去,沈暮卿颇觉有些好笑,她抬头瞧一眼陡峭的山壁,又望向赵进,笑道:“赵将军不妨先在这有钢针借力的地方试上一试,毕竟将军这是第一次接触,总是不好给自己太多难处。”
这锁钩不大好操纵,沈暮卿说这话的本意是给赵进一个台阶下,让他慢慢来,可她话说地不够委婉,赵进又是个容易逞强的性子,一听沈暮卿这么说,便更是坚定了要与她一较高下的心思,大约在他看来,连一个半大的小姑娘都能完成的事情,对他而言也并没有多难。
可等他挥出钩子,踏出第一步时,才发觉这钩子虽轻,却实在是让人不知如何施力,且这锁钩乃是双钩,更是难以协调。
攀爬了六七米,钉在山壁上的钢针却只有寥寥三根,赵进刚踩上其中一根,便是一个打滑,这便被锁链吊在了半空之中,略作调整再想上去,却不知晓按到了哪处机关,手中锁链倏然一松,赵进也就只能踏着山壁顺势往下,才能使身形不会过于狼狈。
就算是副将,偶尔出个差错也是情有可原,但赵进如此,却更是让众人明白,那锁钩确实如沈暮卿所说那样难以操纵。
“将军也别在意,第一次便能使得这样好,已经很难得了。”沈暮卿上前一步,说出的话虽有安慰之意,却也不是谎话,毕竟前世她刚刚开始接触此物的时候,无人指引,可是摔过不少次。
明白是自己有些不自量力,赵进却也并没有半点羞恼的心思,甚至在他看来,这锁钩越难操控,便越是不易被人仿制,能成为手中的一大利器,所以即便方才他落了面子,此时面上也是一副欣喜之色,三两步跨到沈暮卿身前,便是要她教一教自己那锁钩的用法。
也恰在此时,杨太守与苏涣一同过来,看样子应是已经谈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