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涣走路时本就没有多少声响,加之沈暮卿正与许宴生解说着夺命锁一处的构造,这般全神贯注之下,自然是更难发现苏涣的到来,于是苏涣那张本就黑着的那张脸更显阴沉。
“殿下怎么不进去?”前来送吃食的小兵走了过来,见苏涣停在门口有一会儿了,于是上前问道。
也正是这句话,让里边儿正在探讨事情的两人纷纷抬起头来,朝他投注询问的目光。
苏涣面上无甚情绪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了,沈暮卿一眼瞥过,也并没有多在意,她将图纸很快收拢在一处,又与许宴生交代了一番,这才往苏涣那儿走去。
“忙完了?”沈暮卿见到他时还有些意外,毕竟军中事务繁多,而苏涣又一贯是以军事为重,这个时候便回来着实是有些难得。
可她哪里知晓,苏涣只是怕她等得急了或是饿地难受,这才早早便了结了手中的事情。
但苏涣并未多说,只是轻应了一声,就没了言语。
“既然忙完了咱们就回府吧,明日还得早些来。”说罢,还意味深长地瞧了许宴生一眼,后者对她回以怒目而视,又惹得她一阵好笑。
苏涣将这些看在眼里,才掩下的情绪又翻腾起来,正在布菜的小兵只觉背后一寒,再也看屋中的三位,哪里有半点不对的地方。
大抵是春日天寒的缘故吧,小兵这么想着,可离开的脚步却是加快了不少。
“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这儿明显就是准备了三人的吃食,你们若不留下,我一人可吃不完。”许宴生瞧一眼那桌上的饭菜,道。
忙了一下午,现下被许宴生提起,沈暮卿才觉得有些饿了,想到苏涣应当也一下午不曾进食,沈暮卿便应了下来,也没多问苏涣的意见。
许宴生留人的话可谓说得十分顺口,可他毕竟是没怎么与人相处过,一时之间也有些无所适从,好在沈暮卿倒是言行自若,先是赶着两个站在原地不动的人去净手,等到落座,又拿起木勺替二人添饭。
一个是平民出身,两个是常年在战场上拼杀,这么三个人坐在一起,自然不会在礼节方面有颇多的注意,所以沈暮卿坐下之后,便先自己先夹了一块排骨到了碗中。
“你们怎么不吃?”排骨还未入口,却见两人手中都没有动作,沈暮卿不禁疑惑地开口问道。
她哪里会知晓这两人一个是心有不快,另一个则是察觉到了前者身上的冷意,而单纯不敢动作。
虽不知晓,可这并不妨碍很暮卿的动作,她盯了苏涣一会儿,直将他盯得心中无奈,妥协一般地拿起筷子,转头再去看另一人。
可许宴生根本就没与她对视,一双眼睛不时朝着桌上瞥,只差没将自己的心思大明大白地说出来。
“行了别瞧了。”沈暮卿伸出一只手将他的头摆正,说罢,还给他也夹了一块。
于是苏涣拿着筷子的手微微顿住,却也只是那么一瞬,便又恢复如常。
唯有许宴生抖了两下,总觉得周身萦绕的气息更为冰冷了几分。
一顿饭下来,也就只有沈暮卿觉得是再平常不过,许宴生好不容易熬到了沈暮卿用过晚饭,这便直接将人赶了回去,沈暮卿只当他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继续忙,再三叮嘱了他明日一早她便会过来,许宴生本还想要讨价还价让她别来的太早,可瞥见苏涣那双沉如幽潭的眸子,却又什么话也不敢多说。
自杨瑾依离开之后,杨太守便一直是宿在军营之中,本来苏涣也可不用回去杨府,但沈暮卿是女子不好留在军营,他便与杨太守商议了一番,每日将沈暮卿送回沈府,若有急事,则再从府中赶过来。
对此杨太守倒是没说什么,他毕竟是与平南交战了这么些年,自己能做成的事情,他也不会过于倚仗苏涣这个小辈,即便他有着将军的头衔。
如此,回府的路上便就只有沈暮卿与苏涣两人。
明月低悬,将二人的身影微微拉长,苏涣并不是个多话的人,所以沈暮卿也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并未与他多有言语,却不想路走到一半之时,他却突然出声问了沈暮卿一个问题。
“那少年是何人?”
月色幽静,光亮也只是少许,沈暮卿侧头,只瞧见他目视前方,侧脸之上一切如常,就好似真的是随口一问般,她想了想,回道:“他叫许宴生,自幼与其师傅研习兵器,你可别看他是与我差不多的年岁,日后,他必定是有大造诣。”
沈暮卿今日心情不错,说话时也带着些神采飞扬的意味,可这样的深情瞧在苏涣眼中,却莫名地有些刺目,他收回那微微偏过的目光,掩在袖袍之中的一只手却是微微收紧。
“明日,你们相约何事?”苏涣又问道。
明明是不喜沈暮卿与许宴生相处,可苏涣自认没有那个立场去阻止两人的相交相见,所以此时这么一问,对他来说除了让自己心中的郁气更浓之外,根本是毫无作用。
掩埋在心中的想法,苏涣不曾明说,沈暮卿自然也不可能次次都猜中,于是她狡黠一笑,“他常年待在屋子里不见天日的,身体定然不会好,我便让他每日随我一同去军营之中操练,一是叫他出去透透气也能锻炼身体,二是让他收一收这偏激的心思,也免得以后钻了牛角尖。”
正如她与苏涣所说的那样,对于许宴生这样一个可造之材,沈暮卿是绝对不会甘愿看着他年纪轻轻便堕落于命数之中,既然已经知晓了将来的命数,何不帮上一把,为了旧时情谊,也为了这样一个能对战事有利的人。
沈暮卿是这样想的不错,可这般关心的话听在了苏涣耳中,却是莫名有些抽疼,他停下,看身边人略向前走了两步,回眸投以询问的目光。
十三四岁,本就是不谙世事的年纪,即便她生在了乱世,生在了沈家,却仍是难掩心思单纯,她或许不懂情爱,不懂心意,可不得不说,这样的年纪即便情窦初开,也该是对与自己差不多岁数的少年。
而苏涣又年长她六岁,比之与沈暮卿有同样喜好的许宴生,他终究是差了许多。
“怎么了?”夜渐静谧,沈暮卿说话的声音也不免放轻了许多,她看向苏涣,而苏涣也一直看着她,四目相对,沈暮卿莫名地从苏涣眼中察觉到一丝不悦与怅然。
“你可是不喜许宴生?”沈暮卿问道。
若许宴生与她并不相识,苏涣自问不会对许宴生有此敌意,可偏偏他二人不但相识,还瞧着办事一副关系不错的模样。
“我并非不喜他这个人,而是不喜你与他过于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