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许久,苏涣终究是将这句话说了出来,他本就握着的手此时又收紧了几分,可即便如此,他望向沈暮卿的目光却是一片坦然,内心的忐忑与紧张分毫不显。
若是在往常,他定是会因为怕沈暮卿觉得他多管闲事,而将这些话都埋在心间,但他知晓,今日之后的沈暮卿只会愈加夺人目光,就算许宴生对她无意,日后也只会有更多如许宴生一般的人前赴后继,探讨兴趣也好,倾心所慕也罢,或许终有一日,他们会渐行渐远直到形同陌路。
苏涣又怎会愿意如此?
晚风轻轻拂过,衬得夜色更为静谧,苏涣心中思绪万千,沈暮卿却也并不平静,她想绝情些与苏涣说你管得未免太多,可望进他的眸中之时,却又怎么也开不了口。
“他自小便醉心于自己的研究之中,性子单纯,说他比之同龄人更加幼稚也不为过。”说这话的时候,沈暮卿眼角的笑意愈加浓重,而对面的苏涣却是微微垂眸,没由来给人一阵失落之意。
“我待他亲近,并非仅仅只是因为我们年岁相近又有相似之处,对于大央而言,只要他没有反叛之心,便是一大助力。”话音刚落,却又觉得自己所言未免敷衍,又加了一句,“他如何对大央我其实并不在意,可我希望能将他拉拢到三殿下的身边。”
自二人关系又进一步之后,沈暮卿便很少会叫苏涣“三殿下”,而今日这般称呼,除却为了表明自己的忠心之外,却是没有半点疏远的意思。
苏涣自然是能听出来的,他手指微动,几经挣扎之下,还是上前两步,抱住了眼前的人。
因自小习武的缘故,相比于同样年纪的女孩,沈暮卿总是要高上些许,可即便如此,她也仅仅只到了苏涣胸膛的位置。
一样皎洁的月色,一样熟悉的气息,沈暮卿恍惚间只觉得回到了那个朝思暮念的夜晚,苏涣踏着月色站在近前,不曾多话,只一味地将她搂入怀中,久久不曾放开。
“穆秋死了,连同穆家上下百余口人,一夜间覆灭。”
“是我动的手。”
曾听过的话语再次想在耳边,沈暮卿从那一阵恍惚之中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己已经将手覆在了他的后背上。
而苏涣也因她这般回应,原本只是试探的动作,更是毫无忌惮地收紧。
罢了,即便随他又能如何?就当是前世欠他的,毕竟若是没有自己从中作梗,恐怕前世的苏涣也早已登上皇位,而非被处处打压,最后只能退居虞江,连个正经的封地也不曾有。
这个拥抱,足足持续了有一段时间,直到打更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沈暮卿才轻轻地推了他两下,示意他松手。
回到杨府之后,沈暮卿自是一夜好眠,倒是一想沉稳的苏涣因今日的进展而心绪飘然,直到后半夜才缓缓睡去。
次日一早二人醒来,在杨府中用了早膳,又一同出了府门往军营中去,一切虽与往常没有多少变化,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二人之间的气氛微微有了变化。
好似是更为亲密了一些。
将沈暮卿送到藏兵阁,院子的大门还是紧闭着的,好在沈暮卿本就没指望着许宴生能早起等她,特意嘱托过让他别锁院门,此时她来了,便只需推门进来就好。
“你还不走?”待得站在了院内,沈暮卿回身问跟着自己进来的人,莫名有些好笑。
被她这么一提醒,苏涣也不好继续跟着,他伸手将她鬓角的乱发绕在耳后,柔声道:“晚上我还过来接你,若是饿了,可先差人替你做些吃食。”
这样说,便是摆明了不喜沈暮卿留在藏兵阁中用晚膳,而沈暮卿自然也是听得明白,她口中应下,可望向他的目光,却带了些狡黠的笑意。
苏涣心中一动,原本挑起她一缕乱发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便忍不住在她脸上轻轻抚过。
“行了,你赶紧过去吧,顺便与太守大人说上一声,我与许宴生一会儿也过去。”感受到他略带冰凉的指尖在自己脸上划过,沈暮卿有些不自在,她微微红了耳朵,推着苏涣说道。
顺着她的力道踏出院门,苏涣并没有多说什么,他知晓沈暮卿年纪还小,若想将她变成自己的人,还需要徐徐图之,急不得。
应下她交代的事情,苏涣见到杨太守,便将那二人一会过来的事情说了,杨太守听后十分讶异,倒不是因为沈暮卿,而是许宴生自来这军营之后便基本没从藏兵阁中出来过,更遑论是离着有一段距离的校场。
“这是卿儿与他谈的条件。”
说话的时候,苏涣面上仍是往常那般冷淡,可与之亲近的人便能发觉,他语气之中竟是带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听说是沈暮卿与许宴生谈妥的,杨太守心下了然,他点了点头,也没问沈暮卿是用什么条件换他从藏兵阁中出来,又是让他出来干什么。
卯时,天色才微微亮起,军营中的众位将士却已经聚集在了校场之上,准备着继续选拔一批使用锁钩的先锋,这件事情有赵进盯着,苏涣并不需要亲自在旁督促,他想起今日与沈暮卿说过的话,转头,对连庆恒问道:“你可知晓这军营中的厨房在哪儿?”
连庆恒性子跳脱讨喜,早在来军营的第一日便与上下打好了关系,好几日饿了都是跑去大厨房中找吃的,甚至毫不避讳地给苏涣带了几次,只不过苏涣从来没接,还说他不懂规矩,此时被他这么一问,还有些愣神。
“殿下问这个做什么?”连庆恒问道。
“去吩咐他们做些吃食。”
连庆恒只当他是饿了,继而道:“殿下想吃什么与属下说一声便是。”
“并非是为我要的吃食。”苏涣道:“我晚上走的迟,卿儿在藏兵阁中等我只怕会饿,所以我准备让厨房做些吃食晚点送过去,你不知晓她的喜好,我亲自过去便可。”
早在苏涣与杨太守说话的时候,连庆恒便觉得有些不对,此时见他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关心沈暮卿的话,完全不似之前那般的藏着掖着,心中好奇之余还有些复杂,他十分不恭敬地盯着苏涣上下瞧了好几眼,再一次感叹他家殿下竟是这样的人。
“公主殿下年方十三,殿下你也下得去手。”其间控诉之意,还是在宫中时与梨书学来的。
本以为自己说出这样的话,苏涣就算不会恼羞成怒,也会有些难为情,熟料这人竟是一本正经地与他解释道:“待得春末,她便十四了。”
瞧着这样的目光,连庆恒默默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不再与苏涣争辩十四岁也是未曾及笄的年纪,领命带他去了大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