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褚生于富商之家,是他父亲的老来子,自小可谓是受尽了宠爱,再加上秦家在锦城中的身份并不低,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少爷小姐皆是要艳羡他几分,因而在这座城池之内,提起秦家的这位大少爷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我发觉越是安定的地方,这些人便越是喜欢表露自己的善心,这不刚告别一个热心肠的店小二,又来了个苦口婆心好言相劝的姑娘,若是在寻安城中,只怕旁人躲还来不及,哪里会这般亲近。”沈暮卿拉着眉心紧蹙的苏涣,瞧他这般脸色,忍不住调笑了两句。
要说苏涣为何是这样的脸色,还要从沈暮卿拦人之后说起。
因为秦褚在锦城中这远扬的骂名,要想寻人并非是什么难事,这不沈暮卿只是在街上随意拦了一位女子,这便问到了秦褚的去处,但地方是问到了不错,可那女子却以为她是被秦褚骗了感情的天真少女,拉着她细数了秦褚这两年骗过的姑娘,沈暮卿自然是想着否认,可还未开口,这便被女子一句“你也莫要嫌姐姐多管闲事”的话梗在喉中,不得已只能向苏涣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
苏涣本就不耐那女子的喋喋不休,这一对上沈暮卿“求助”的目光,干脆上前来站在了旁边,原本是想以这般行为告诉女子不必她瞎担心,可女子一双眼睛在二人面上转了又转,却又是说起了苏涣怎么也不劝着自家妹妹一些,于是再次被当成是兄长的苏涣只得是铁青着一张脸,等沈暮卿目送那女子离开,他的面色还是没有半点缓和。
“你我很像兄妹?”苏家是皇族,而沈家则是到了沈曜这一代才最是兴盛,两家之间不存在有姻亲关系,二人也难得会有相像的地方,于是苏涣看了沈暮卿半晌,却是问出了这么一句。
沈暮卿正对着舆图找寻路线,闻言只是稍稍一愣,旋即便笑了开来,直笑地苏涣有些莫名其妙,这才开口道:“你与我这般年纪走在一起,若不是兄妹,难道还能是父女不成?”
两人出门在外,旁人自然会猜测他们是较为亲近的关系,而苏涣年长沈暮卿六岁,这般年纪之间的差别,最有可能的便是兄妹,有这个想法在前头,即便二人没有半点相像,也是能让人看出一些相似之处,沈暮卿觉得是正常,可这话听在了苏涣耳中,却又是另一种意味。
大央男子虽是二十及冠,但在此之前并非是不能娶妻,甚至大多富裕之家,公子在十多岁时便就有了通房丫鬟服侍,是以十多岁便当了父亲的也不是没有。思及二人之间相差的那六年,也不过是十多岁的一半,这么想着,苏涣便陷入了深思之中。
待他及冠,沈暮卿却还没到及笄的年纪,这样的差别似乎真的不小。于是沈暮卿无意中的一句调笑,便让苏涣听成了是在嫌弃他年纪大。
当然,苏涣心中是这么想着,沈暮卿却是一点也不知晓,她坐在江边小亭之中,一边吃着锦城特有的糕点,一边琢磨着晚上该如何行动。
“若是今晚能解决他自是最好,但若是今晚不能……”沈暮卿话只说到一半,却发觉对面的人正在出神,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总之一定不是在考虑自己说的话就是。
伸手在那人眼前晃了晃,沈暮卿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回神的苏涣一双眸子只是定定的看着她,总不能说在想她是不是在嫌弃自己年纪太大,若真是这么说了,只怕沈暮卿也会当做一句玩笑。
见他不答,沈暮卿也没有深究的心思,只将方才买来的一卷画像展开在他面前,指着那足足有八分相似的画中人道:“那位姑娘说这秦大少爷这几日被家中管得严,若没能偷跑出来逛花楼,就是被困在了府院之中不能出去,既然如此,你我就兵分两路,我去秦府,你去那个万花楼,总之只要见到他,直接便下死手。”
苏涣听她这么安排微微拧眉,沈暮卿以为他是对自己那句“下死手”不太赞同,于是道:“这秦褚不是什么好人,若是被定南侯世子利用,平南必定会如虎添翼,何况就算没有后世那些所为,单是看那么多姑娘被他玩弄致死,他也算是死不足惜了。”
知道沈暮卿会错了意,苏涣摇头,解释道:“秦府既然是富商之家,定然会有守卫,相对万花楼而言还是比较危险,不如你我一起行动,若是没能碰见,明日再探就是。”
“你是男子,混进花楼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而我是个姑娘家,总不能去与他们管事的人说想进去当花魁吧。”沈暮卿调笑一句,又正色道:“锦城守卫森严,想要出入城中必会经过严密的盘查,何况秦褚的父亲对待下人惯是吝啬苛待,锦城安定了这么多年,他自然会有所松懈,府中的护卫也不会是什么高手,反倒是万花楼鱼龙混杂,你比我的处境还要危险几分。”
十多岁的女孩想要混入花楼之中,绝非是件容易的事情,也正是因为如此,沈暮卿才会下这样的决定,至于秦家的护卫,在定南侯世子找到秦褚之前,他也不过只是一个小富商家的少爷,而他身边的人自然也就不足为虑。
作为没有战乱的安定之所,锦城中人的生活可谓是十分平静,然而这仅仅只是对于那些平凡人家而言,反观那些富家公子,宵禁对于他们而言算是形同虚设,因而即便是到了深夜,他们依旧是能辗转于花楼酒馆之间。
沈暮卿对于这一点并不意外,事实上就连天子脚下的寻安城,也免不了这样麋乱的深夜,更何况是远离皇权的锦城。
“你去秦府一定万事小心,假若不敌便直接出来,切莫与之周旋。”
苏涣在身上藏好匕首,这便准备去万花楼,沈暮卿看他面色着实有些凝重,便玩笑道:“你这样板着个脸,还真不像是个去逛花楼的。”
“那像是去做什么的?”苏涣反问道。
当然是去砸场子的了……沈暮卿正准备这么回,可话到嘴边,却见对面的人渐渐展露了笑意,虽极为浅淡,却也极为罕见。
沈暮卿看的愣神,而在此时,苏涣却上前拥她入怀,轻声道:“你大可不必如此拼命,因为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