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苏涣说的那一番话,是为了给自己的行迹找一个不至于敷衍的理由,可一早下楼见到苏涣的身影,着实是出乎沈暮卿的意料之外。
“你不是昨晚就该离开了吗?”沈暮卿将一旁摆好的板凳拖到离他稍尽一些的地方,见那桌上明显是有两人份的早点,毫不犹豫地夹了个包子送到嘴里。
苏涣这些时日早已摸清了她的作息习惯,先她一步点好吃的,就是为了让她下楼时能刚好吃到,于是等了不久便见到她下来,便伸手盛粥。
“你不是说要去锦城办事吗?”苏涣将粥碗放到她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其动作语气之中十分熟稔正常,竟是让人挑不出一点的错处来。
“可你不是要去平南吗?”沈暮卿不解问道,然话音刚落,便是得来苏涣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这才想起昨晚只是她猜测苏涣会走,而苏涣却是丝毫没有回应。
但要她相信苏涣从没有动过与她分道扬镳的心思,她却是不信的。
“平南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情,我就算早几天过去,短时间内也不会有多少起色,不如陪你去一趟锦城,也算是解决后顾之忧。”
昨日与苏涣坦白了自己去锦城是为杀人,其余的她既表明了不能说,苏涣应当也不会问,因而就算此时苏涣要跟自己一同前往锦城,沈暮卿也并不会排斥。
毕竟正如他所说,秦褚是他们攻打平南的后顾之忧,倘若能先除去他,那么就算迟了半年到达平南也是值得。
用过早膳,苏涣便准备与沈暮卿一同离开,小二见他们要走,忙是去马棚中替他们牵马,从沈暮卿身边错开之时,还小声叮嘱了两句,让她莫再与兄长闹脾气。
“若是昨晚他去的不及时,你还不知道会被卖到哪里去,如今这世道乱的很,你可千万别任性。”
到底是觉得比沈暮卿年长了两三岁,小二说这话的时候颇带了些语重心长的意味,沈暮卿听着微微挑眉,正准备揶揄他两句,却是见他垂着眉目,不知在想着什么。
沈暮卿心中忽而便生出了些许不忍,她停下脚步,与小二道:“我记住了,日后也定然不会再任性给他添麻烦。”
小二本是这么一说,没想着沈暮卿会真的有所回应,他微微一怔,眼眶立马便红了个彻底,直到对上那双带笑的眼睛时,他又慌忙低下头去,用袖子抹了几下自己的眼睛。
沈暮卿此时也能看出,这小二是在感同身受回忆过往。即便他猜得有误,沈暮卿与苏涣并非是兄妹,即便她活了两世,可以说真正的年纪已有二十岁。
告别了小二,今日也算是告别了这座城池,前世沈暮卿未曾征战到这一处,便说明这里至少七年内会十分安定,何况人生中匆匆而过那么些人,能够记下的只那几个,余下的,便也只能各自安好。
牵着马,走过了一片闹事繁华,等行至一家成衣铺子,沈暮卿才停下脚步。
“我从宫中走的匆忙,就带了这身衣裳,你且等我一会儿,我很快便出来。”沈暮卿说着便转身进了成衣铺子,留苏涣在门口思索片刻,也跟了进去。
到了店中,便有一妇人迎了上来,一双巧舌先将沈暮卿一顿夸,然目光移到她身后跟随而来的高大身影之时,那笑意有一瞬僵在了脸上,原想着从沈暮卿身上大赚一笔的心思也歇了一半,中规中矩地站在旁边,就像是生怕苏涣一个不高兴便要她好看一般。
沈暮卿自然也注意到了妇人的变化,她转头看着那满面冰霜的人,见他煞有介事的打量着墙上挂着的布匹成衣,心下不免觉得好笑。
不了解他的,还真是会不可避免地对他心生惧意。
“那一件拿下来让我看看。”正在沈暮卿看他的时候,苏涣已然瞧上了一件,对旁边的妇人说道。
沈暮卿顺着那妇人的动作看去,果不其然见她挑起了一件绯红长裙,样式虽不算繁琐,可只瞧那颜色,便让沈暮卿觉得惹眼的很。
“会不会太招摇了一些?”沈暮卿扯了扯他的衣袖,试图将他那深究的目光从那件裙装上移开,可苏涣似是十分满意,将那长裙递到妇人手中,这便准备结算银钱。
沈暮卿连忙拦道:“是我要买衣裳,你总不能不顾我的意见吧。”
岂料苏涣一本正经地回道:“我替你买。”
这般“豪迈”的样子,令沈暮卿忍不住回想起之前买马的事情,于是笑问:“你不是说着钱动不得吗?”
苏涣算是被这话一噎,只是面上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望着沈暮卿略一沉思,竟是将目光转到了妇人脸上。
妇人被他看得眉间一跳,也不知为何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忙不迭地与沈暮卿说着红衣与她有多相配,直说的周围人投来探究的目光,沈暮卿只得匆匆忙忙的拉着还要再选的苏涣离开。
那衣裳自然也就到了沈暮卿的手中。
又牵着马走了一段,总算是将需要的东西准备妥当,此时到了能骑马的路段,二人也该尽快赶路,毕竟若是再不走,等到官兵发现城中昨晚出了一桩命案,盘查起来总是麻烦不少。
一路行过城关,总算是到了锦城境内。
不得不说锦城是个好地方,相比别处的久经战火,这里算是有着乱世之中难得的富庶安然,这也是为何前世沈暮卿查到秦褚身份之时,会产生意外却也情理之中的情绪。
意外的是在这样一个安定的地方,却是能出这么一个对作战谋略如此擅长的人,可自小养尊处优的生活,也正是造就了他那不可一世的性子,这便是情理之中。
“你可知晓你要找的人在哪儿?”一座城池绝不算小,苏涣下马之后,便去买了一张锦城内的舆图,此时展开在沈暮卿面前,倒也看的仔细。
对于秦褚这样的对手,沈暮卿自然是将他的一切都查的仔细,她目光只是在舆图上流转片刻,便指向了一处。
只要能寻得秦褚的踪影,她定要将其斩杀,不会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