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身平日里常穿的衣裳,不光是苏涣觉得舒适了不少,连沈暮卿瞧着也是正常了一些,毕竟算上二人相识的那一年,沈暮卿已是看他穿了六年的深色,乍然变化,瞧着倒是别扭更多一些。
苏涣来凤仪宫已有快一个时辰,算一算皇后该要醒了,他便起身准备离开。
沈暮卿自然是一百个乐意,亲自将他送出了院门,末了还朝他挥了挥手,那模样就好像自此不愿再见了一般。苏涣失笑,倒也没有真的放在心上。
“主子可是困了?”梨书见沈暮卿一回屋便趴到了桌子上,不解问道。
为保白天思绪清醒,沈暮卿从前世起便没有午歇的习惯,此时自然不是因为困倦。可她又不能说自己应对苏涣时深觉无奈,只能摆手示意自己她不用管自己。
梨书见此也就真的没再多问什么,她想着反正沈暮卿也不喜喝茶,干脆转身收拾起桌上的茶壶茶盏,也好找点事情做做。毕竟自打皇后将她送到沈暮卿跟前服侍,她的活计便清闲了不少,倒是有些不大习惯。
将茶盏送去厨房给他们清洗,那剩下的大半壶茶便赏了厨娘,得她奉承了几句,梨书这才挺直腰背回了院子。
沈暮卿此时大约已经从那股子挫败之中缓了过来,正细细观察屏风上挂着的东西。
“这不是三殿下的衣裳吗?怎么没带走?”梨书上前两步,一眼便认出了这是苏谨换下的那件,当即往沈暮卿那儿瞄了两眼,见她一脸凝重地盯着衣裳看,忍不住问道:“主子你在看什么呢?”
听她问,沈暮卿又伸手在那衣裳的花纹上摸了一把,感慨道:“果然这每一件衣裳的花纹都是相差无几。”
梨书不知她说的意思,只以为她说花纹好看,方才道:“奴婢听说给三殿下做成衣的铺子是皇都最有名气的那一家,这手艺自然不会差。”
沈暮卿本也就是确定一番,并没有在意这是谁家的手艺,听了只是微微点头,便将衣裳从屏风上取下,准备团成一团让梨书送去承禧宫,可手中衣裳才团到一半,却没想到从袖中掉出了一个折叠随意还有些褶皱的字条,等她捡起,入目便是个“救”字,让她没忍住将其展开的念头。
“借以东风,暂不救援”,上面寥寥八个字,沈暮卿也没瞧出什么名堂来,这便将其收回了袖子里,当做自己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之事。
梨书正往香炉里添着香料,也没瞧见沈暮卿这一番动作,可待她转身看自己主子将这贵重的华服随意地团起来,只觉心疼地很,赶忙从她手中接过,打开轻轻抖了抖,才小心叠上。
沈暮卿倒也乐得手上没事,随口吩咐一句:“你将这衣裳送去三殿下那儿,留在我这儿我可不会帮他洗。”
梨书心想三殿下这般讨好你,哪里舍得让你洗,嘴上却说的是另一句。
“主子可别忘了,这三殿下住的是承禧宫,你俩‘私相授受’偶尔来上一两次便就够了,若是过于频繁,只怕连贵妃都要生疑了。”
沈暮卿心中一想,这几日他们往来颇多,连贵妃那儿估计早便得了些闲言碎语,而她之所以不管,仅是因为她并不看重苏涣这个儿子。但衣物毕竟贴身,这么送来送去的未免不好,谁知道连贵妃哪日心情不佳便要发难,她又何必自讨苦吃,还连累苏涣被训斥。
可衣服上的茶渍若不及时清理,那必定会留下印子,她又不能让梨书亲自送去浣衣局落人口舌……
这么想着,沈暮卿不免头疼,心下更是坚定了出宫的打算。
权衡再三,这才想到一个稍微周全些的办法,沈暮卿又唤过梨书,交代道:“你将连庆恒叫出来,把衣裳给他,顺便与他说下这袖袋里装了东西,让他回去与三殿下提醒一句,免得他忘了直接送去浣衣局。”
梨书这段时日已经听了好些次连庆恒这个名字,总之只要自家主子一有事,那必定会让她去找连庆恒传话给苏涣,可她对此也毫无办法,只能一边接过衣裳,一边口中抱怨道:“主子你这每日都让我去找他,再过上一段时日,被说‘私相授受’的可就是我俩了。”
被梨书这么无意间说出来,沈暮卿倒还真是认真想了一想,觉得这二人看起来就像是欢喜冤家,真要凑成一对也无不可,当下便笑道:“你若是看上了他,又何必私相授受,只便与我说上一声,我替你做主就是。”
闻言梨书心中愤愤,却连瞪视她一眼都算逾矩,只得哼了一声,转头办事去了。
这边梨书因被沈暮卿调笑一番正心中恼怒,那边承禧宫苏涣的院子里却是炸开了锅,连庆恒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却碍于自家殿下的身份并不能挑明了说,只能连连感叹着“美色误事”“美色误事”,那般痛心疾首的模样,就好似苏涣方才做了烽火千里只为搏佳人一笑的荒唐事情一般。
苏涣拧着眉,却并没怪罪他以下犯上,因为连他也不曾料想自己竟是会如此不谨慎,将那带着字条的衣裳留在了沈暮卿那里。
“要不属下去一趟凤仪宫,将衣裳给殿下要回来?”在书房里也转了有数十圈了,连庆恒觉得有些眼晕,他停下脚步,却是忍不住问了苏涣一句。
按说若是丢了衣裳,完全可以去要回来,如此简单的方法苏涣却是到现在也没提,难免让连庆恒觉得有些心里没底。
“此时皇后娘娘已经醒了。”余下的话苏涣并没有多说,可连庆恒也明白。
皇后不喜连贵妃,连贵妃的几个孩子便一并地没有好感,这一点当初在苏涣救起沈暮卿之时,他便看了出来,如若让皇后知晓他时常招惹沈暮卿,甚至今日还在人房里换了衣裳,就算不会像连贵妃那样闹开,皇后这心里也不会痛快。
“可若是让公主殿下知晓她姐姐出了事,那……”
连庆恒说到一半,便是被外边儿敲门声打断,他没好气地回了句“谁啊”,便听外边儿有人来传,说是凤仪宫里的梨书来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