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苏涣将沈暮卿的脾性捉摸地十分明白,当梨书带着木匣回来之时,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转头瞧上一眼,便让梨书收到了柜子里,心中更是盘算着什么时候亲自送过去。
两个主子这么你来我往地客气起来,倒是让两个下人之间愈发的熟络,甚至生出了些同病相怜的情谊,平日里若在宫中碰了面,还能为自家主子打探一番。
当然,连庆恒打听的是有关沈暮卿的事情,而梨书打听的,则是苏涣那边得到的消息。
这一日正午过后,沈暮卿刚从皇后那儿回到自己院中,便听得外边儿有个宫婢来传,说是三殿下来了,问沈暮卿见是不见。
其实沈暮卿这个身份,在后宫中着实是奇怪的很,她既有公主的身份,又不能真的跟众位皇子公主平起平坐,可在外边儿还是得端着公主的架子,有时候沈暮卿都不禁佩服自己,竟是能在这各种身份之中转变地游刃有余。
可不论是从哪个方面来看,苏涣若要见她,都是不用派人来通传的。
“木头脑袋,”梨书一下下点着那宫婢的额头,口中还不忘呵斥道:“还不快些将殿下请进来,这让别人瞧见可像什么话。”
宫婢不敢躲闪,只得连连应是,一见她收回手便急急忙忙走了出去,心中还忍不住暗暗叫苦,怎么就答应了苏涣进来问问。
将苏涣领进来的时候,宫婢还是面色通红,梨书方才已经已经沏了茶上来,现下这屋里也不用她服侍,索性就留苏涣与沈暮卿二人谈些事情,自己则领着那名宫婢去说教几句。
这宫里总是不乏心思深沉之人,倘若今日苏涣并不是因尊重沈暮卿而是故意为之,宫婢听他的话去里边儿一个通传,还不知道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会怎么说沈暮卿目中无人。
苏涣进屋,沈暮卿便是让他坐,自己则是起身给他倒了杯茶,推至他手边,这才去打开柜门拿出那个木匣子。
“殿下今日来的正好,不如就将这衣裳带回去,也免得我着人再去跑一趟。”说着,便将手中木匣递了过来。
苏涣没有接,甚至没向那木匣看上一眼,他只瞧着沈暮卿,将她看得略有些不自在,这才问道:“你可知晓你退回来的不仅仅只是一件衣裳。”
还有他的一番心意。
沈暮卿不答。前世也不乏有爱慕她的男子,每每拒绝之时,她都会觉得十分坦荡,可今日面对苏涣,她却怎么也对不上那双深邃的眸子。
二人便这么僵持下来。
最后还是苏涣先退了一步,将那木匣接了过来,淡淡道:“你既不愿承我的情,那我便当你之前求我的事情一律不算了。”
沈暮卿乍然见他同意,还没来得及欣喜便被他这句话说得有些怔愣,刚想点头称好,转念想起自己不久之前才因想去平南而求过他,顿时有种难以言喻的憋闷,连带着看他的目光也带着些埋怨。
瞧见她这般神情,苏涣便知自己这句话起了作用,他轻轻覆上沈暮卿的脸颊,嘴角难得上扬些许。
沈暮卿因他嘴角的笑意瞪圆了一双眼睛,甚至忘了他的手还在自己脸上摩挲,当即伸手扯了扯他的嘴角,“原来你还会笑呢。”
苏涣由着她扯,只是那嘴角已经压下,笑意却转到了眼中,他握住在自己脸上作乱是手,与她说道:“人生来便是会笑。”
前世所见的苏涣,向来是冷冰冰的,沈暮卿几乎没有在他脸上看见过这样的笑意,可仔细想来正如他所说,人生来便是会笑,他之所以不笑,大约也是因为没有什么值得他牵动嘴角的事情。
见她忘记了挣扎,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苏涣不着痕迹地放开他,转眼又是平日里的冷淡模样,他指了指那个木匣问她:“你还要吗?”
苏涣这话倒是醒神,只见沈暮卿看了眼他手中所指,又看了眼恢复如常的他,咬了咬牙一把将木匣拖进怀中,转身锁进了柜子里。
“我要看见你穿,才算是信你真的领了情。”
沈暮卿刚想说你莫要得寸进尺,可一瞧他那意有所指的目光,只能将本就咬紧的牙前后磨了磨,委婉道:“衣裳若是时常穿恐有损坏,倒是不如先收着。”
苏涣这次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在心中暗自下了个决定,深深地瞧了她一眼。
沈暮卿也不知是不是心有所感,正在添茶的手微微一抖,大半茶水便是洒在了苏涣身上,他今日穿的是那件银色,对襟袖口处绣的还是一样的祥云纹路,而这茶水一洒当即便晕开一片印记,吓得她赶忙拿帕子替他擦拭。
“可有烫着?”擦到一半,沈暮卿抬头问他,然而正好见他挑起一边眉毛,那模样就像是在质疑她是不是在报复。
是真的想过小小报复一下的沈暮卿脸色一红,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故意的了。
“行了,不必再擦了。”苏涣抓住她的手,“我一会儿换下就行。”
沈暮卿眼神一亮,“那你现在快些回去换,搁久了可就不好洗了。”
苏涣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像是故意与她作对一般,唤了连庆恒进来,吩咐他去给自己拿件换的衣裳。
其实苏涣并不喜欢这样的淡色,其一是因为行事多有不便,其二则是因为他觉得淡色过于轻佻,可连庆恒却总说深色老成,他本就比沈暮卿大上五六岁,这么一看简直不像一辈的人。虽说得有些夸张,可苏涣还会信了一二,着人去做了这么身银纹镶蓝边的,其实连他自己穿的也不是很自在。
连庆恒得了命令便匆匆回了承禧宫,沈暮卿如今有求于人,不能说也说不过,已是懒得再与他争个高下,可她不说,苏涣却是解释起来。
只听他语气淡淡,说出的话却是令人挑不出毛病。
“母妃最重仪容,我若是这么回去,恐怕免不了说教。”
明知他是在假作可怜,但一想起连贵妃那嘴脸,沈暮卿也是不得不心疼起苏涣,随他在自己这儿换了衣裳,还不忘替他整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