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忙吗?怎得到了我这里来?”沈暮卿侧身让人进来,只以为他来是为了正事,而一谈到正事,沈暮卿自然也就是另一种态度,虽然忘了自己之前还在看一本闲书,却还是立即就收敛了面上的情绪,只是等到苏涣一进去,就径直走到桌边,拿起上面摆着的一本做工粗糙且十分花哨的书,也没什么解释,直接就将那书紧握在了手里。
“你也要看?”沈暮卿看他这一番动作可谓是十分顺畅,只觉得有些好笑,她斜倚在门边,笑着问了一句。
苏涣却没有理会她的玩笑,只是十分认真的看着她,说道:“这种书日后少看。”
说罢,这就转身离开了。
沈暮卿自然是摸不着头脑,她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今天只和离书说起了这本书的事情,而梨书又与连庆恒是那样的关系,这么一来二去的分析下来,显然是梨书告诉了连庆恒,而连庆恒转头就告诉了苏涣。
想到他方才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沈暮卿又是一时没忍住弯起了嘴角。
苏涣来了这么一趟,沈暮卿就更加的无心去忙那些正正经经的事情,可她手中唯一的一本闲书还被苏涣拿走了,沈暮卿百无聊赖,索性就伏案作起画。
这么一笔一笔勾画下来,没多久那纸上的人已经大致有了一个轮廓,也不难看出是方才刚离开这间屋子的苏涣。
前世苏涣与沈暮卿闹到那样的地步,即便是爱慕,也并不能说出口,就仅仅只能靠那毫无温度的画像以解相思之苦,而如今,却变成了沈暮卿来给苏涣画像,其中包含的情绪,也许是完全不同的。
在漠北又待了几日,算一算也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沈暮卿写了一封信,着人送去了漠北的王宫之中,信里的大半都无非是一些寒暄与关心,除此之外就只有告诉君蘩,他们就要启程离开,倒也没有别的话。
等到一切都已打点妥当,已经是秋日,漠北这边的气温总算是降下了一点,可这仍然不能改变在这里生活十分艰难的事实,再加上这里本身就不是他们这些大央将士的故乡,因而不论好坏的改变,都无法阻拦他们离开的脚步。
可虽说他们此行最大的问题已经得以解决,却也不代表这条回去的路就会没有危险。
可以说在这场漠北之行中,最大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殿下,咱们被困在这里已经足足七日了,这林中瘴气浓郁,实在是不宜久留,若是再过上些时日,恐怕咱们谁也别想走出这片林子。”
在这林中困了一段时间,众人都是有些难以忍受了,连庆恒到底是年轻,对于这样的情形也是第一次遇上,难免会心中焦虑,可也不得不说,他所言的也不无道理。
这片林子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危险重重,若是不早日走出去,哪怕外头的人不攻进来,他们也能自己困死在这里。
是了,七日之前,他们正行在路上,却不料身后有一大批追兵汹涌而来,将他们打的是措手不及,只得暂时退到了这个密林之中。没成想这个林子里,竟也是那般凶险暗藏,他们如今也算是进退两难。
正如连庆恒所言,这片林中的瘴气越往里走便越是浓郁,在这里头即便只是一个小小的虫子,也能成为催命符,在林中行走了这么些时日,已经有不少人中了招,可由于形势所迫,他们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在这条路上越走越深,而如今这条路恐怕也是走不通了,他们就必须要另辟蹊径,至少不能让这些人全数葬送在这里。
“可曾查清楚那些人都是从何而来?”沈暮卿前世也曾遇见过这样的险境,所以比起旁人来说,她也是多了几分经验,然说到底,她本身也就不是一个十分能沉得住气的人,在发觉自己这边的兵力,与身后的那些追兵完全不能匹敌的时候,她也觉得十分心焦。
毕竟此时他们处于这样的情形之下,可以说是孤立无援,一时之间她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只得将事情打探清楚,也好让自己不至于不明不白。
连庆恒听他这么问,也是面露难色,略做犹豫,才如实回答道:“我也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只能看出他们应当有一部分是祁国的人。”
倒不是连庆恒有所隐瞒,而是他知道的真的也就只有这些。沈暮卿也明白他这是尽力了,摆了摆手,让他先去休息,这周围的一片又是归于短暂的沉寂之中。
在听见连庆恒说起这些人来自祁国之时,沈暮卿心里便已经有了猜测,毕竟前段时间他们也才去过祁国一趟,有所接触的人,不过就是祁国少府和苏涣的叔祖父,再有就是顾凌华。
少府是苏涣叔祖父这边的人,况且有许多事情,他都蒙在鼓里,当然不会对他们有什么企图,也不会找人如此赶尽杀绝,至于顾凌华,他们离去的时候,甚至没有与他打一声招呼,沈暮卿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可经过这一番对比之下,倒还真的是他更有可能一些。
然而如果真的是顾凌华……
沈暮卿想到这里,忍不住有些心中发慌,毕竟如果真的是他所为,沈暮卿也难保自己能有几分胜算。
可不得不说这件事情,确实是有一大部分原因是因他而起。
“咱们不能再带着这些人往里面走了。”沈暮卿突然出声。
因为这里条件简陋,一行人几乎都是聚在一起,沈暮卿和苏涣说话也不敢大声,可她面上的凝重之色,便让人知晓,她所说的定然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连庆恒和沈暮卿都明白的,苏涣又何尝不知晓,而他此时也只能轻叹一声,说道:“这件事情,我自然会想办法,你也不必太过担忧。”
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让沈暮卿置之事外,不想让她担忧这件事情,而是连他自己此时也没了想法,然而他不知晓的是,这句话比起安慰,倒更是多了几分敷衍的意味,沈暮卿明白他这几日心中疲累,自也不会与他争论说自己多多少少也能派上一些用场,只看着他起身,下达了继续前行的命令,自己在心中却是突然有了打算。
到下午的时候,沈暮卿跟在队伍之中,见这林中的迷雾越来越重,四处都弥漫着一种死气,让人感到十分压抑。
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是否能找到一条出去的路,沈暮卿在心中叹了一声,望向苏涣的目光之中莫名地带着些许犹豫,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宣之于口。
因为沈暮卿明白,即便它只是一个想法,也绝对会引起苏涣的不满。好在苏涣并没有转头看她,而是目不斜视地望向前方,所以自然也没有看见沈暮卿脸上纠结的神色。
“还要往前走吗?”沈暮卿问道。
“林子再大,总不会没有出口,既然没有退路,那就继续往前走。”
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说的却是走到哪儿都算命数,这便是他们此刻的处境,然而“听天由命”这个词,沈暮卿最是不喜,她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将放在他侧脸上的目光收回,此后就没有了言语。
树林之中静悄悄的,吹过来的风甚至都有些黏稠,脚下除了一些枯枝烂叶之外,几乎没有看见别的东西,可每个人都明白,这里面潜藏着诸多的危险。
“小心!”苏涣突然间低喝一声,在沈暮卿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将手中的长剑挥了出去。
他之所以用的不是那把“未期”,便是因为怕将那把剑损坏了,不过也好在他用的不是那一把,否则在这些毒液的侵蚀之中,就算当初打造之时用的材料不简单,也耐不过这样的摧残。
然而这一次的事情,却没有像他们想象中的有惊无险。
朝着沈暮卿袭来的是一只通体黢黑的虫,连她也叫不出来名字,可能在这林中生活下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善类,那毒虫被阻挡在了长剑之外,沈暮卿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看见那黑色的虫体在剑身上爆开,看起来十分坚硬的外壳,竟其实根本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