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不疾不徐,一下一下响在空旷的山洞之中,沈暮卿在看清了来人之后,忍不住红了眼眶。
沈玥之被她这个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走上前来,手中的篓子掉在地上,里面是才刚刚采集的草药。
沈暮卿望着和她差不多高的人,伸出手抱住了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玥之姐”。
手下的身体微微僵硬,好半晌才颤动起来。
她想要问沈暮卿这段时间过得如何,可是已经失了声音,不光是无法开口,更不能表明自己的身份,就只能当一个陌生人,尝试着让她放松警惕。
其实在今天,沈暮卿说出好像认识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想要相认了,可她又不能,因为百尸亭的中的约束太多,她能做的也就只有看她离开,然后再盼着有重逢的一天。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沈暮卿居然能够认出她来。
而如今已经被认出了身份,沈玥之也就不需要再隐瞒,她伸出手轻轻在沈暮卿的背后拍了两下,就像很多年前,她们都是孩子的时候,每当沈暮卿受了欺负,却没有家中大人为她撑腰的时候,都是她陪在沈暮卿身边。
沈玥之从小到大,也都不是一个会跟那些兄弟姐妹还手的人,她能做的就只有陪伴,而对于沈暮卿来说,她最缺失的便是陪伴。
这也是为何,即使沈暮卿已经脱离了沈家,却依然是和沈玥之关系亲厚的原因之一。
沈暮卿已经活了两世,仍然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更遑论沈玥之,只是她的哭泣无声无息,就只有那渐渐湿了的衣裳,以及满脸的泪痕,能够证明她刚才哭过。这让沈暮卿更加的心疼与愧疚。
此地毕竟不安全,估计离百尸亭也不远,并不是一个适合寒暄的地方,沈暮卿用衣袖擦去沈玥之脸上的眼泪,说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先随我离开,有什么话咱们之后再说。”
沈暮卿说着就去拉她,可是沈玥之却没有动,而是对她摇了摇头,在她不解的目光之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她突然想到,沈玥之现在估计已经是百尸亭中的人,他们喜欢掌控天下,更是喜欢掌控人生,沈玥之既然进了百尸亭中,就是为她们所掌控,绝对不可能轻易离开。
“可是让我将你留在这里,我也不放心,更何况我好不容易才将你找到,若这一次不带你回去,还不知道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沈暮卿这么说着,心中也下了决定,任凭百尸亭本事再大又如何?总不能因为他们实力强横,就处处随了他们的心意。
思及此,她抓着沈玥之的手更紧了几分,“我不能将你丢在这里。”
沈玥之见她坚持,也有些急了,想要挣脱却也不敢动作太大,牵扯到她的伤口,可想要和她打着手语去解释自己心中的想法和顾忌,却无奈自己也是学会不久,沈暮卿更是接触的不多。于是她又想伸手去拿地上的树枝,和她写字慢慢解释,可是沈暮卿也不将她松开,好像生怕一松手,就会彻底失去她的踪迹。
她就这样一边扒开沈暮卿的手,一边急切地看着她,想让她赶紧离开,却在对上她目光之时倏然顿住。
“我带你回去。”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其中夹杂了太多的坚定,让沈玥之无从反驳,只能跟在她的身后,离开了山洞,和她快速地穿梭在山林之间,给她指路。
沈玥之不止是第一次出逃了,从被带来这里开始,她尝试过太多次,却没有一次能够真正地跑出去。
她知道她和沈暮卿现在走的路,都是在百尸亭的范围之中,这个所谓的“宗门”实在是太大了,让人无从判断究竟哪里才是尽头,或者说只要他们想,他们的手便可包罗整个天下。
可是她们两人心中,就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论如何一定要出去。
树林很大,走了一整天才堪堪到了边缘,然赶了一天的路,两个人都有些体力不支了。只能暂时停下先歇一晚。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林中传来了破风之声,显然是除了她们两人以外,还有别的人。
虽不知道来人是谁,沈暮卿却还是不敢怠慢,拉着沈玥之躲在了一块山石后面。
沈玥之那一身抢眼的白衣已经换了下来,毕竟白色总是比黑色要容易隐匿身形,沈暮卿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弄来的,不过她也没问。
过了一会儿,果然是有好几个人出现在不远处,因为天色渐渐有些晚了,她们的白衣就异常的醒目,沈暮卿一看是百尸亭的人,就蹙紧了眉头,收敛了自己的气息,也好在这次来的人实力也就一般,并没有察觉到她们躲在暗处。
等人搜寻了一圈又离开,沈暮卿松了一口气,只是她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于是一回头,就看见沈玥之面色凝重,完全不像是逃过一劫的样子。
不过她们也顾不上那么多,毕竟不论如何她们都是逃出去的。
“那边既然已经有了消息,明天恐怕还会有更多的人过来,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更是没多少把握了,所以还是尽早赶路,你觉得如何?”
沈暮卿毕竟是重活一世的人,对于自己虽然严苛,可是对和自己如今相似年纪的人就会多考虑一些,而沈玥之见她如此还担心着自己,有些感动却也是哭笑不得,随后指了指她的伤处,就听见沈暮卿说道:“你不必管我,只要你还能坚持,咱们就继续往前走。”
沈玥之看她虽然面色苍白,却是也没太多勉强之色,就点了点头,两人这便又开始了赶路,只是夜晚的山林总归是不太平静,两个人也算是小心翼翼,却还是碰到了危险。
巨大的蟒蛇盘起身子,吐着猩红的蛇信,一双竖瞳紧紧盯着两人,显然是将她们当成了猎物,沈暮卿如今身上有伤,并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一点点的后退吗,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那条蛇显然是没将她们放在眼里,支着半个身子,目光却不离它的猎物,沈玥之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手心里满是冷汗。
她们一步步后退,那条蛇却也不接近,大约是因为她们退的距离还在它的接受范围之内,如此一来沈暮卿的退步,就变成了试探它的底线。
终于,在沈暮卿又后退一步的时候,它猛然超前扑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