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暮卿一咬牙,先是把沈玥之推了出去,仅仅只是这一个动作,那条蟒蛇的头就已经在离自己不过两步之遥的地方。
人在越是临近死亡的时候,便越是冷静,在巨大的蛇身逼近自己的时候,沈暮卿便是如此,她右手微微一动,手中的匕首直接砍上了蛇头,而蛇生性敏捷,这一下躲得很快,只是擦破了一点皮肉,留下了一个相比蛇身来说极其细小的一个伤口。
可是这本能的躲避,却给了沈暮卿可趁之机,她一个转身躲过蛇张开的大嘴,然后将所有的力气汇于右手,一下刺入了蛇身。
这一次的伤口不算浅,却也显然是激怒了那只蛇,血腥之气弥漫当场,也就助长了它的凶性,沈暮卿朝后躲避,却被它一尾巴抽了出去,砸在了后面的树上。
这种蛇一般没什么毒性,主要便是体型庞大难以应对,可是沈暮卿也没有因此掉以轻心,毕竟如此庞然大物,就算无毒也足以将她吞吃入腹,可她此时能做的,也就只是吃力的躲避着这条蛇的攻击。
一旁的沈玥之几次想要上前,却又怕给沈暮卿添麻烦,只能在原地干着急,夜色之下那条蛇的鳞片泛着冷光,让人不寒而栗,沈暮卿躲躲闪闪,已经有些体力不支,动作不如之前流利,好几次都差点落入蛇口,可随着时间渐长,她的面色却是稍稍缓和下来,就在沈玥之忍不住想要上前去吸引蛇的注意之时,那条蛇却是突然行动缓慢起来,没过多久,就趴倒在了地上,大约是没了气息。
沈暮卿从地上爬起来,咳出了两口鲜血,她几乎要站立不住,好在沈玥之就在旁边,连忙上前扶了她一把,才不至于让她摔在地上。
“这是……”沈玥之有些不解的问道。
拿衣袖抹去了嘴角的血迹,沈暮卿此时头发披散,深色的衣服上沾染着尘土,还被咬碎了好几个地方,显得十分狼狈,不过也好在那条蛇已经死了,她们也能有个喘气的机会。
“我那匕首上是淬了毒的,沾之毙命,也就这条蛇大了一些,否则早便被撂倒了。”
沈玥之听她说的轻松,也算是放心下来,然而这条蛇死了之后,一定会引起其他的野兽前来分食,况且百尸亭还在搜寻她们,此时自然是不合适继续留在此处。
“咱们还是继续赶路吧,免得被人发现,就真的走不了了。”
沈玥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还是担心沈暮卿能不能撑得住,但她也明白,被百尸亭的人抓住,也不会落得什么好结果,干脆咬了咬牙,将沈暮卿扶着,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两个人就这样继续赶路。
前半夜的时候,沈暮卿还有力气自己走,只是等到后半夜,沈玥之就感觉自己身上的重量明显加重,沈暮卿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喷洒的气息在夜风之中也显得格外灼烫。
沈玥之伸出一只手附上她的额头,手下的温度十分烫人,竟然是已经发烧了。
不过仔细想想,从她受伤之后就没有休息好,两次伤上加伤,就算是再好的身体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晚风渐渐凉了,又行了一段路时,天空却已经飘起了细小的雪花,沈暮卿现在烧的迷迷糊糊,明显就已经不适合赶路了,沈玥之顾不上现在还有人在找她们,就寻了一个地方避风,把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来将她裹紧,却也知道这并非是长久之策。
可她如今也没有了别的办法,只希望沈暮卿能熬过去。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温度也是骤降,衣服不足以抵御严寒,靠着冰冷的石头,一种绝望笼罩上心头,沈玥之甚至在想被百尸亭的人发现,总要好过让沈暮卿在这里受罪,可是去了百尸亭之后,她们又该怎么出来?
沈玥之知道沈暮卿要的是什么,她绝对不可能甘愿被囚禁在百尸亭中。
是了,囚禁,那里的人多数没有自由,也不该有感情,活的就像是一个行尸走肉,或者称之为傀儡更为合适。
沈玥之不知为何百尸亭会盯上沈暮卿,就像她不知道在当初的那一场大火之中,百尸亭的人为何会将她带走,然后就像对待顺手捡回来的某样物品一般,将她困在百尸亭中,终日无所事事,却又不让她逃跑。
除了不让她离开以外,百尸亭的人对她根本就没有任何的约束,哪怕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着逃走,被抓回去之后甚至连一次处罚都没有。
可偏偏正是因为如此,对于沈玥之来说才更是一种折磨,因为这种永远无法逃过囚牢的感觉太过深重,成为她无趣的生活之中唯一的一点情绪,从此渐渐的,她的人生就会被绝望填满。
短短的一年之中,她几乎是已经妥协了,可以说今日如果不是沈暮卿回来说要带她走,她根本就不会踏出半步。
大雪纷飞,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雪,然后越来越厚,四周除了风声以外,寂静的让人觉得恐惧和压抑。
若是在以前,她害怕的时候,或许还能哼唱一首歌谣,来给这样的寂静之中增添一些声音,可如今连这些她都做不到了。
日积月累的情绪一旦被激发,便会决堤,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压抑之中,然而沈玥之还没来得及沉浸到自己的情绪之中,就听见了一声狼嚎,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沈玥之被吓得不轻,毕竟她可没那个本事去对抗狼群,可现在逃离估计已经是来不及了,她只能浑身打着冷颤,整个人都抖得不像话。
可是意料之中的狼群并没有来。
她听见那些嚎叫有如悲鸣有如愤怒,过了一会儿,竟然是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
沈玥之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猜测也许只是一场野兽之间的厮杀,但是她却听见了轻微的动静,以及渐渐靠近的血腥之气,让她不由得将沈暮卿抱的更紧。
直到有一个人映入眼帘,她在片刻的紧张之后,却是松了一口气。
“跟上。”那个人将沈暮卿抱在怀里,回头对她说了这么一句,沙哑的嗓音之中带着一些疲惫,黑袍上不停的有血迹滴落,让他如同浴血的修罗。
从头到尾他对沈玥之就只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就迈开了脚步,也没管她究竟是不是能跟上。
走了一个晚上,终于还是离开了这片树林,苏涣带着她朝着山脚下走去,等到快要出山了,却停了下来。
他将沈暮卿小心的放在一棵树下,让她靠着树干,拿出了几个药瓶,先是喂她将药服下,然后又将药瓶全部递给了沈玥之。
“三皇子的人一会就到,替我照顾好她。”
在昨天的赶路之中,她的面纱已经被他拿了下来,这大约就是为什么苏涣放心把沈暮卿交给她的原因。
可是沈玥之离开的早,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见他起身正准备阻拦,就听见他继续说道:“别和他说我来过。”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的目光还紧紧地锁在沈暮卿的脸上,只是在看见她轻轻的动了一下之后,又立即转身离开,像是落荒而逃。
沈暮卿并没有醒,还是处于昏睡之中,只是在服过药之后,她的脸色渐渐好转,沈玥之也能放心下来,毕竟苏涣走了,就说明这里还算是安全。
可她不知道的是,苏涣并没有真正离开,而是隐藏了身形,大约是要看见沈暮卿真正安全了,才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