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番外——苏涣篇二
凤辞2021-06-06 11:102,121

  当江肆告知我此事之时,我几乎不曾思索,便欲调遣虞江兵力前往救援,可江肆却说这私兵动不得。

  如父皇当年对待师傅的那般,苏涣要给她定的正是叛国罪名,倘若此时出兵,只会是把我同虞江一起卷入罪名之中。

  我曾想过功名也好,罪名也罢,只要我带她远走高飞,这些便都是无谓,可我更是明白以她的骄傲,绝不容许自己身上沾染上任何污名。

  经由江肆引荐,我终是寻得百尸亭所在,那时已然二月末,却仍旧大雪纷飞,我在千级长阶之上一路跪拜,等来的却是一袭素袍翩然而落女子,仿若要与那白茫茫的天际相接。

  “阁下所求之事,百尸亭无能为力,还请回吧。”那人眉目垂下,于高处俯视着我,那声音冷冽刺骨,如同冰刃。

  “你还未听我所求之事,如何断定无能为力?”

  她凝视我许久,启唇却道:“她命数已尽。”

  冬末的寒风吹打在我身上,即便我拜过数百长阶,也不曾如那时全身冰冷。支撑我到此处的,无非是那一丝希冀。

  “真的,无法?”

  喉头哽咽,出声便未免艰难了一些,我不知她是不忍还是怜悯,只与我提点道:“她身中剧毒有三年之久,此时早已无力回天,你今日赶往皇都,说不定还能见上她最后一面。”

  三月二十,我赶到平南,彼时满身风尘不待洗净,便闯入了皇宫之中。

  拦路者尽数被我斩杀于马下,一场动乱,若非因我只身一人,只怕会让旁人以为我要造反。

  可我那时,却是真的想要弑杀我那一母所出的胞兄。

  对峙不过盏茶工夫,传来一声高喊,守宫侍卫仍对我刀剑相向,却在那匆忙的脚步声靠近之时,让出了仅有一人可通行空隙。

  来人正是杨正,他从父皇登基便服侍在侧,父皇驾崩之时,他曾请旨随去皇陵,却因新帝登基,暂且留在了宫中。

  “殿下这又是何苦?”他摇头轻叹,一双略带浑浊的眸中满是悲悯。

  “让开。”我提起手中长剑指向他,那剑尖尚在滴血,他却分毫没有惧意。

  “老奴知晓殿下是为镇国将军而来,可此时陛下不愿相见,殿下还是请回吧。”

  我不欲多言,只是长剑并未收起,与他对视之间,意思已然十分明确。

  今日我定是要闯宫,哪怕背负叛国罪名,我不是沈暮卿,根本不在意这些。

  杨正看着我,良久,长舒一口气,“放行吧。”

  见他如此,我便知晓苏岐有意见我,当即收了长剑翻身下马,朝着潜龙殿行去。

  屋中香烟袅袅,水袖飘荡,端的是一副奢靡浮华之景。

  “皇兄今日好雅兴。”苏岐轻抚上怀中藜妃的面庞,而后抬眸,戏谑道:“可是听说朕这里有歌舞,才那般着急进来?”

  他眉目之中又挑衅亦有愠怒与不屑,我将长剑掷向他,引得屋内众人仓皇逃窜,可苏岐毕竟常年习武,偏头一躲,堪堪避过锋利的剑刃。

  “皇兄这是想弑君?”苏岐怒意更深,眼中有毫不遮掩的阴狠。

  “你以为若我就此将你斩杀,连家会如何,丞相又会如何。”

  这句话仿佛正是戳中了他的心思,只见他手中握紧玉杯,似是要将它捏碎,可没过多久,他又舒展了神情,恢复初时的镇定自若,“你无非是想知晓沈暮卿关押在何处,可我就算与你说了地方,你也救不了她。”

  是了,我救不了她,我能做的,无非是亲自刻了一方木箱,用以盛放她的骨灰。

  前尘远,乱世长,二年相思自不忘;

  娇女何故守边疆?当嫁帝国好儿郎。

  怪我无能护她周全,让她坠入万丈深渊,明明知晓她早已看清,却未曾将她点醒。

  “你我二人斗了五年,我虽早知你盼着我死,却不成想落得这个地步,你还是怕我有一丝转圜之地。”

  她嘴角凄苦讽笑,令我心中难言酸涩,而我只能强撑笑意,与她道:“五年,不论我让你陷入何等境地,你也总是能化险为夷……”

  所以我以为你次次都能化险为夷,哪怕经历背叛,也能心中无谓,继续前行。

  所以我守望十年,寸步不离,亦不敢接近。

  所以我只等来这最后一面,所以我抱着盛放她骨灰的木箱,一步步带她走出这一生的噩梦。

  “卿儿,我将你带出皇宫了。”我轻声呢喃,微风拂面,似是能填上这份寂寥,而我亦能欺骗自己,她还在。

  这条路太长了,就仿佛走过了我的半生,待至皇宫外,我已苍老如同行将就木,满目死灰。

  宋吟宋绾闻讯而来,驾一辆马车,一言未发,将我带离宫门,半路上宋绾望着我手中的木箱,笑道:“当时你走的决然,我还真当你再也不会回来,没成想不过一年未到,你便食言。”

  “只可惜了那些东西,我听说你自从我那拜婳楼中取出过后,便全散了出去,如今,算是连个念想也不曾留下。”

  我细细描摹着木箱上的纹理,回首我与她的初见直至别离。

  过往一切皆无以寻回,我亦不会去寻找那些被我丢弃的东西,因为我手中的木箱里,已经盛放着我此生的全部。

  昭临三年三月初七,平南镇国将军洗清叛国之嫌,次日病逝;

  昭临三年三月初十,调瑯王苏涣前去平南,戍守边疆……

  我望着疮痍遍布的平南,心中无悲无喜,我抱着雕刻精细的木箱,踏过每一寸土地,我在这里建了一处陵墓,待我死后,便能与她一同长眠地底。

  我不信来生,却渴望来生。

  “卿儿,平南一仗,你胜了,如今它已成为我的封地,我会替你继续守卫。”

  在她离开的一个又一个年头,我学会了常带笑意,让它成为我唯一的神情,我学会了甜言蜜语,日复一日的喋喋不休。

  “苏涣,你这样还不如死了。”一日宋吟路经我府上稍作停留,在临别之时,他与我说道。

  我知晓他是想给我一个解脱,可我仍是摩挲着木箱上那日渐平滑的纹路,沙哑道:“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因我知晓史官并不会将实情记入史册,他们只会将一切归功于帝王的识人善任,而唯有我活着,才能记下她曾经的辉煌。

  属于平南镇国将军的辉煌。

继续阅读:第99章 两路分别疏离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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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枭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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