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之间一时无话,渐渐有烤鱼的香气袭来,沈暮卿去溪边洗了洗手,回来刚刚坐下,便见眼前递来一条已经烤好的鱼,色泽焦黄,看起来竟是出乎意料的不错。
沈暮卿接过,四目并未交汇,可动作之间的熟稔却是谁也没有觉得怪异,等到沈暮卿在心中夸赞了一番苏涣的手艺之时,一同烤的另一条鱼也差不多了,苏涣拿到嘴边咬了一口,明明是与平日里无异的味道,却是令他微微蹙起了眉心。
“等再行一段,我带你去酒楼中吃。”
起先沈暮卿并没有听懂苏涣的意思,而后看了他的神情,不知为何就猜中了七七八八,当即笑道:“殿下这是还把我当成将军府的大小姐看待呢?”
听她语气之中略略带着调笑,苏涣并未回话,可沈暮卿怎会不知他的想法,于是又道:“祖父故去,父亲失踪,沈家早已算不上什么将军世家,我既想与你一同出征,便是盼着能助你一臂之力的同时证明自己的实力,而并非是端着个千金小姐的架子来给你们添麻烦。何况你贵为皇子,尚且能够吃得行军打仗的苦楚,又做什么来瞧不起我?”
后半句话,沈暮卿本是玩笑,苏涣虽也听得出来,却还是正色回了一句:“我并非是看不起你。”
而是觉得这样年纪的少女本就该娇养在家中,更何况是自己心爱的人。
沈暮卿失笑着摇了摇头,便继续吃起了手中的烤鱼,一只手还翻弄着火上烤着的另两条鱼。
等到二人将烤鱼吃完,正巧马儿也散了一圈,踱着轻巧的步伐回到了苏涣身旁,沈暮卿看那马儿十分亲近地用头蹭着苏涣,忍不住轻挑起一弯秀眉。看来这马对苏涣而言不可谓不重要。
秋日的天气令人捉摸不透,艳阳高照时觉得热,一阵风过便是带上了刺骨的寒意,沈暮卿本想着去林间休息一会儿,可树荫下太凉,只得躺在了草地上晒太阳,可眼睛闭了一会儿又觉得光线太亮,她懊恼地睁开眼睛,四处打量着能够遮光的东西。
中午捉鱼时,苏涣便将外罩的氅衣脱了下来,之后也未觉得冷,那氅衣就一直叠放在一旁的石头上,此时沈暮卿瞧见,也不曾说上一声便扯了过来盖在自己脸上,苏涣原本还想出声问她在找什么,但见她拿着自己的衣裳遮光,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比起疏离,他自然是希望沈暮卿在面对他时更为直率坦诚一些,不论给他添上多少麻烦,他也是甘愿。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沈暮卿这才醒来,她掀起盖在脸上的氅衣,刺目的阳光映入眼帘,令她不禁闭上了眼睛,等再度睁开,苏涣便已起身将长剑佩戴身侧。
“你怎么没歇一会儿?”沈暮卿一边将氅衣递了过去,一边揉着眼睛问道。
“我已经歇过了。”苏涣如是回道,至于是否真的歇息过,就不得而知了。
沈暮卿也并没有细纠,走到溪边用手盛起溪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覆在脸上,令她彻底清醒过来。
“咱们之后还沿着这条最近的路走吗?”
拿腰间的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迹,沈暮卿原本只是无心一问,可脑海中忽而闪过前世与定南侯世子交手的画面,似乎有一个身影令她十分在意。
思及此处,沈暮卿赶忙将帕子一收,往行李中一边翻一边道:“你将舆图放在了何处?”
苏涣见她动作有些急切,虽不知她要舆图做什么,却还是拿出来给她,只见她放在马身上一摊开,手指顺着寻安城的路线慢慢移过来,指着一处问道:“咱们现在是不是在这里?”
苏涣点头,“确是此地。”
话音刚落,沈暮卿便欣喜的笑道:“今日咱们饶些路,去锦城。”
“去锦城作何?”苏涣不解问道。
沈暮卿并未立即回应,而是朝他微微勾了唇角。
定南侯死后,本就该由他的儿子继承这个位置,但定南侯世子虽武功高强,兵法谋略之上却是不如定南侯半分,因而只能四处求贤,用以补足自己的短处。前世沈曜失踪之后,朝廷一度想要放弃南面疆土,这便给了平南侯求贤的时间,让他寻到秦褚为其出谋划策,从此与大央势均力敌。
思及秦褚那张时常带笑的嘴脸,沈暮卿眉目之间染上了寒霜,他确实是个聪明人,甚至可以说因其阴狠手段,致使平南要比定南侯再世时还要强盛几分,因而在谋略之上,沈暮卿从未看低过这位定南侯世子身边的军师。
然而究其为人。以虐杀敌方将士为乐、行巫蛊之术控制人心,桩桩件件可谓是丧尽天良,沈暮卿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今生又怎会轻易将他放过?
看沈暮卿不答,苏涣微微蹙眉,若是在平日里沈暮卿不愿多说的事情他也是能够不问,可此时他们须得尽快赶往平南,容不得被旁的事情耽搁。即便他知晓沈暮卿比他更为看重平南这场战事。
“若你并不急着前去锦城,不妨先解决了平南的事情,等到战事结束,我再陪你去一趟。”苏涣劝道。
而沈暮卿却是摇了摇头,固执己见,“我自有不得不去的理由,倘若你赶着去平南,不如你我兵分两路,等我解决了锦城这边的事情,再去寻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沈暮卿其实并没有抱有什么情绪,于她而言这个决定无疑是明智之举,毕竟她不可能与苏涣说起前世的事情,那么为何要取秦褚性命这个动机便没了解释,与苏涣兵分两路,一是不耽误他的行程,二是不会败露自己的行踪,这么说来也算是两全之策,只是话一出口停在了苏涣耳中,却是十足的疏离讽刺。
将她卷好递来的舆图收起,苏涣并未多说什么,他仍是揽着沈暮卿翻身上马,然明明与平常一样面无情绪,却分明可见眉眼之间愈加深沉。
策马带着沈暮卿一路前行,直至傍晚时分,苏涣也没有主动与沈暮卿说上一句话,至于后者,则是因考虑着如何对付秦褚而一直心不在焉,根本不曾注意到身后人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