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瑾依的存在,几乎算是弥补了皇帝心中对于皇后的所有遗憾与期盼,所以皇帝总是喜欢来她这里,当然对外的理由,总是说自己朝政繁忙,懒得到处跑,不如就在自己平日处理朝政的潜龙殿中,杨瑾依也是因为近水楼台,才会有这么多的伴嫁时间。
只是这么一番话说下来,却更让人嫉妒,毕竟有资格住在皇帝寝殿之中的,历来也就只有杨瑾依一人。
“皇上今日可是有什么事?”杨瑾依问道。
“爱妃看出来了?”皇帝微微一笑,而后轻叹了一声,“朝堂上的事情烦心也就罢了,这宫里也总是不让朕省心,也就只有到了你这儿,朕才能歇一口气。”
“后宫的事情那是该有皇后娘娘管着,皇上又有什么好操劳的?”杨瑾依只当做并不知晓今天发生的事情,这么说道。
“若朕说,朕之所以这么烦心,就是因为皇后没能为朕省心,你觉得朕该如何?”
“这件事情不管是谁的错,又如何处置,还不都是看皇上你的心思?你若是偏袒皇后娘娘一些,那就将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是偏袒着另一边,那就惩治了皇后娘娘。若皇上谁都不想管,就由着他们自己闹去,何必扰了自己的安宁?”
杨瑾依深知自己的身份是多说多错,却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只能这样委婉的提了几句,其实又是将决定权交到了皇帝的手上,皇帝也是不恼,笑着说道:“朕还以为你会劝朕,让朕莫要偏颇,依照礼法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呢?”
皇帝话语之中并没有怪罪的意思,杨瑾依也并不在意,只是一件一件的卸下自己发髻之中的簪钗,随口回答道:“朝堂上的事情已经足够皇上操劳了,想做什么决总是会被一群人掺和进来,这后宫本就是让皇上放松,且为皇上排忧解难的地方,倘若连这里都让皇上觉得喘不过气来,那这个位置坐着未免有些窝囊了。”
杨瑾依也就只是有感而发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这话语之中多多少少有些放肆,她也是直到说出来,才觉得自己失言了,可她没想到的是,这句话却刚刚好说到了皇帝的心里。
“你真是这么觉得的?”皇帝问道。
杨瑾依见他也不是要生气的样子,这也就放下心来,“臣妾这么想难道不对吗?”
皇帝今晚小酌了两杯,此刻也带了一些微醺之意,他看向杨瑾依的时候,倏然之间只觉得面前这个人,和自己多年之前见到的那个身影渐渐重叠。
他记忆之中,似乎皇后也说过相似的话,只不过那个时候她还不是皇后,他也不是皇帝。
有些岁月,一旦错过了就难再回头,皇帝也算是是个可悲的人,他就只能靠着一个相似的人,以及自欺欺人的假象,才能让自己活的稍微如意一些。
而杨瑾依又何尝不是个可悲之人?
或许是因为被杨瑾依的那句话所触动,皇帝已经决定不去管贵妃在那哭闹着些什么,只不过这样接连了两天之后,皇帝才发现连贵妃即便是对上皇后,也像曾经一般毫不退让,大约是因为苏涣得胜归来之后,她的底气又足了几分,所以只是以贵妃的身份,却可以将皇后都不放在眼里。
这件事情越闹越大,很快皇后打罚瑯王的事情就闹得众人皆知,这一次皇帝并没有再坐视不理,而是借口到了凤仪宫中,找了皇后。
自从得知了沈暮卿下落不明之后,皇后就经常在自己宫中吃斋念佛,一段时间下来,人也清减了一些,看起来多了几分憔悴之色,皇帝看在眼中,自然是没有不心疼的道理,只是他的心疼并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在走近之后,毫无情绪地问道:“朕听说前几日,你召见了苏涣?”
皇后闻言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可,她并没有转头去看皇帝,而是冷冷地笑了一声,反问道:“他将臣妾的女儿弄丢了,还不准臣妾打他一巴掌吗?”
她话说的坦荡,而沈暮卿也确实是与她关系不浅,说一声女儿也不为过,可皇帝虽然将他认作了义女,却也没那么在意这件事情,现在从她口中听见“女儿”两个字,只觉得未免有些过了,于是道:“她毕竟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又何必待她如此。”
“亲生女儿……”皇后重复了一遍,转而笑得更为讥讽,“臣妾也想要自己的亲生女儿,可臣妾没那个福分,比不得有些人儿女绕膝,所以对于不是自己亲生女儿的人,也想要当成亲生的来看待,皇上觉得臣妾错在哪儿?”
皇后也曾有过自己的孩子,只是那孩子没有福气降生在这个世上,可皇后也仅仅只是悲痛了几日,就突然觉得这个孩子没有降生于世也好,至少不必挣扎在这皇权的泥沼之中,也未必不是一件幸事。
对于皇后,皇帝一直是心怀有愧的,现在一听他提起这个孩子,他就更是心中惋惜,因为他知道,他和皇后之间或许就只有那么一次缓和的机会,然而作为这中间桥梁的那个孩子彻底的没了,这就成了两人之间最大的鸿沟。
“不论如何,苏涣身上有功这,也不好不给他一个说法,你且在凤仪宫中反思几日,其余一切照旧。”说罢转身离开,而自始至终,皇后也没有看他一眼。
“虽然说是惩处,可皇上也是在为皇后娘娘考虑,臣妾相信终有一日,皇后娘娘会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
等到皇帝回了潜龙殿,杨瑾依就如此劝说着,然而这些话皇帝几乎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只是摇晃着手中已经空了的酒壶,问她:“你可知晓为何朕要让你住在这乾隆殿中?”
杨瑾依摇了摇头,她确实是不知道为何自己能“有此殊荣”,住在这个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地方,只是隐约觉得与皇后有关,然而这之后,皇帝的话就验证了这个猜想。
“因为你曾与朕说过,你只想与自己心中所爱一生一世一双人,居住的院子不必大,只要足够几个孩子跑得开。朕没法给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也没能让你儿女环绕,朕能做的,就仅仅只是将你困在这个不算大的宫殿院落之中,也算是骗了自己。”
他口口声声所说的“你”,自然不是杨瑾依,而是皇后,可若说他是喝醉了将杨瑾依当成了皇后,却又不像,毕竟当着皇后的面,他是绝对无法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就算不是对自己说的,杨瑾依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触动,她让人将已经昏睡过去的皇帝抬上床,心中对他也是多了几分同情。
可她也只是心念一动,就感觉到身后出现了一个气息,让她十分熟悉。
“你后悔了?”那人问道。
他的脸遮在斗篷之中,让人看不见他真实的相貌,只能声音十分冷冽,若是皇帝现在还清醒着,定然能够听出这人,就是时常在自己身边出谋划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