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徐子玉与连庆恒两人联手之后，事情自然是好办的多，没两日他们就打探出了那些名册之中老臣的居所，甚至是将他们的生活习性以及最近做过的可疑之事，都一一列举了出来，虽说有不少对于沈暮卿和苏涣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可说到底也是派上了不小的用场。
将得来的消息分发下去，并不需要沈暮卿和苏涣亲自前往，也能够大范围的搜查一番，于是就这么等了几天，还真让这些人找到了不少有用的证据，沈暮卿望着那些信物与信件，虽说这些东西确实是能够证明漠北有人与祁国往来甚是密切，可说到底这些人也是无足轻重，所以就连来往的信件之上也并没有写过什么太重要的事情，这样一张又一张的翻看下来，连徐子玉自己都觉得，这些证据并不足以撼动他们在漠北王室之中，经营了数十年的地位。
因为只要那位相国不倒，那么不管他们扳倒了几位朝臣，都只会是无用功。
也好在沈暮卿和苏涣本身就没有对此抱有太大的希望，只随手翻了几下。
“咱们现在若是将这些东西送给北王，恐怕并不足以表达我们的诚心。”将那一叠的东西放到旁边，沈暮卿朝苏涣眨了眨眼睛，笑道。
苏涣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应当又是想到了什么，不禁莞尔，于是挑眉问她：“你想如何。”
于是就见沈暮卿渐渐笑弯了一双明亮的眼睛，面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北王应当与你说过，现在最令他头疼的是谁吧？”
她特地卖了个关子，反问苏涣，而苏涣只是看着她，也没准备顺着她的话继续猜。
沈暮卿见他不回应，也不等他，在位子上挪了挪，凑近他耳边说道：“漠北原本是大央的领地，可在他们自立为王之后，漠北的王朝是其实就和咱们的皇室差不多，就是说他们也有朝堂。而既然有朝堂，自然也就少不了盘根错节的关系，所以我们仅仅是找到这些人的把柄，还远远不够，可如果能够找到那些那位相国意欲谋反的有关证据，这对北王才算是大有益处。”
相国算是这个漠北朝堂上最大的官，他对于漠北而言，就像是丞相在大央的地位，也正如大央皇帝与丞相这般，权倾朝野的相国和北王一向是面和心不和，对于北王的种种决策，他也几乎是一直都持有反对的立场，北王对他自然是早有不满，可偏偏却不能将他轻易发落。
这些年，他做事情不算是滴水不漏，毕竟纸包不住火，再怎么谨慎也不会一点端倪也不会被人发现，然而暴露出的那些，却也不足以让人给他定罪，何况他虽在北王的监视之下，可北王又何尝不会在他的掌控之中。
“想要解决这件事情，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即便这句话有泼凉水的意思，可苏涣还是提醒了沈暮卿一句，相国如今年近已是七十，早是该告老还乡的年纪了，可他却偏偏还坚持在朝堂之上给北王添堵，甚至因为北王还未有子嗣，就像将自己的重孙过继给北王，此等野心丝毫不见遮掩，可见其行事张扬。
然而他为官远不止半百之年，辅佐过三代王上，却直至今日也没被人扳倒，想要找到他的把柄，可不是简简单单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沈暮卿对这位相国也算是所耳闻，她知道苏涣的意思，却还是说道：“无论如何，咱们也应当去试一试，他不是什么简单的人，你我也更不是，何必就因此束手束脚的。”
苏涣处事较为沉稳，却也不是不喜欢沈暮卿这个样子，相反，也正是因为她这样活泛的性子，才最是让人容易生出好感，至少从沈暮卿愿意和自己亲近之后，苏涣便觉得自己的生活之中多了一些生气，再不像之前那般的空乏无趣。
“你说的对，试一试也未尝不可。”
他是答应了不错，然而等到将事情与旁人一说，首先连庆恒就有些不大认同。
若是在往常，连庆恒一定会觉得沈暮卿这是想到哪儿做到哪儿，可因为这段时间沈暮卿确实是为他和梨书考虑了许多，他现在也不好说出忘恩负义的话，何况连苏涣都同意了任由沈暮卿闹腾，他也是没有什么立场去表态，索性就听着他们的安排，反正苏涣会为了沈暮卿做出平常不会做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两人又都不是能够轻易听从别人建议的人，连庆恒就算说的再多，也都是无济于事。
于是等到了晚上，沈暮卿与苏涣二人就出现在了相国府周围。
“听说这位相国大人时常会去戏坊之中听戏，我倒是有些好奇，他这般年岁，在忙完了给北王添堵的事情之后，竟然还有这个时间与精力跑这么一趟，这可不仅仅只是老当益壮了吧。”沈暮卿狡黠地笑了笑，可那语气之中却是多了不少嘲讽的意思。
所谓的“听戏”自然不会仅仅只是听戏这么简单，漠北虽然贫瘠，可说到底对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也影响不大，因此有些声乐之地也时常会做些阴私的勾当。
相国时常会去的这一家，便是少不了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只不过正如沈暮卿所说，年近七十的老相国竟然还能有如此兴致，倒也不免让人惊奇。
苏涣听了之后，并未多说什么，倒是沈暮卿想着想着却又突然灵机一动，“你说他会不会是为了探听一些消息，才会经常过去？”
毕竟越是鱼龙混杂的地方，就越是容易得知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就像寻安城中的拜婳楼，亦是如此。
眼见着沈暮卿又在想一些有的没的，苏涣心中有些无奈，只能将她放在自己掌心的手捏拉几下，让她别想太多。
根据得来的消息，相国从早朝之后就来了这家戏坊，一直就没有出来，所以沈暮卿与苏涣二人就一直守在戏坊外头，原本以为还要等上一段时间，却没成想不久之后就看见一批出来的人中，有一个是搀扶着缓缓过来。
那人身形有些佝偻，面上虽然挂着笑，可松弛的皮肤被这个笑意牵动的堆叠出了层层褶子，也昭示着他是个半截身子已经埋入黄土的人。
马车走的缓慢，可也是渐行渐远，沈暮卿与苏涣对视一眼，几乎是不需要多余的话，又将头转了回去，而后两人就悄然无声的穿梭在夜幕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