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苏涣让连庆恒带的话,沈暮卿才算是真的打消了前去军营借兵前去平南秦府的打算,只是她心中仍是会有担忧,因而没曾睡多久,便在天完全大亮的时候醒了过来。
杨府中的下人不多,她昨晚又回的匆忙,自然是无人在屋中服侍,所以沈暮卿一睁眼,便是被窗外投来的阳光刺得眼睛干涩,直眯了好一会儿,才算是适应。
琢磨着这个时候杨瑾依也该醒了,沈暮卿想与她聊聊心事,便也没有耽搁,更衣梳洗之后去到杨瑾依住的正院之中,问门外正在扫地的婢子她是否已经醒了。
婢子也不知是不是被人提点过,认出她的时候稍微支吾了一会儿,瞧了眼屋子又瞧了眼沈暮卿,回道:“小姐并不在府中。”
若是之前,沈暮卿定然会猜想杨瑾依是去了锦城的穆府之中,但穆秋早已在皇都与公主有了婚约,二人算是缘尽于此,自然也就难有交集。
况且。
沈暮卿不禁想到前些时日秦褚与她说的话——穆秋死了——平南包括穆秋的死,都是苏涣一手做的。
这番话是真是假,当时尚在秦褚掌控之中的沈暮卿自然是无从查证,可她并不会相信,毕竟就算苏涣不曾与她说过自己与穆秋的关系,她也在杨瑾依的口中得知了不少,穆秋并不是那种为了攀附关系就会夸大其词的人,能让他告诉杨瑾依的,那自然也就是事实。
所以穆秋与苏涣之间的关系不会太差,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的不错,所以对于秦褚所说的话,沈暮卿根本就不曾放在心上。
府中没有相熟的人,而她此时也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多少兴致,等她在院中坐着出神了小半个时辰,才彻底坐不下去,准备去军营中看看聊以解闷。
只是令沈暮卿没想到的是,她一出门便是瞧见了有人守在院门口,一见她便是投来“果然如此”的目光。
“你在这里做什么?”沈暮卿眼角一抽,虽是问了,却也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连庆恒却没半点心虚,他理直气壮地上前两步,对沈暮卿道:“属下担心公主殿下没将昨日的话放在心上,这便来了院外看守,还望公主殿下莫要见怪。”
话虽是这么说,却是一副早便猜到的得逞模样,有时候沈暮卿也挺好奇,以连庆恒这样跳脱的性子,苏涣为何单单就选了他作为心腹。
明明论能力与忠心也并非是没有比他好的,何况他还是连家的人。
这些事情并不需要多想,沈暮卿也就是瞧他一眼的工夫,便将思绪收敛回去,不过她并未将那些话当做耳旁风,所以走的干脆利落,没半点被抓了现行的窘迫。
而连庆恒,也不知是不是知晓自己劝不住,也就跟着她一路走到了军营。
进去后,里边儿将士还是一如既往地在井井有条的操练,沈暮卿绕了半圈到达了杨太守所在之地,并没有发觉什么奇怪的地方。
可就等她准备抬手叩门之时,却听见瓷器碎裂的声音,而后便是一生怒斥。
“一个弱女子都找不到,我养着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是杨太守的声音。
门是半开着的,加之那声响实在太大,沈暮卿听得是清楚明白,她忽而便是想起了早上去寻杨瑾依时那婢子说的话,能让杨太守发这个大的火,该不是杨瑾依出了什么事情吧。
思及此,沈暮卿也顾不上礼数,她上前在木门上敲了三下,便直接推门进去。
又是一个白瓷碟子落地,正好砸在了沈暮卿的脚边,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滚出去”,看起来这杨太守是真的气得不轻。
“太守大人何故发这么大的火?”沈暮卿看那被杨太守训斥的人正是军营中的一员猛将,以往也是极受重视的,此时被杨太守那般斥骂,可见也不会是什么小事。
杨太守一直在军营之中,并不知晓沈暮卿已经回府的事情,虽说心中气愤,但骂错了人总是不好轻易揭过,于是他摆摆手让那人出去,又起身朝着沈暮卿行礼。
“下官多有冒犯,还望公主殿下见谅。”
这样的话沈暮卿一早便听连庆恒说了一遍,实在是不太喜欢自己如今这个公主的身份,她上前虚扶了杨太守一把,直接问道:“可是杨姐姐出了什么事情?”
想着此事没必要瞒着沈暮卿,杨太守轻叹一声,道:“实不相瞒,公主殿下走后不久,小女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封信让下官不必担心,去了何处也不曾有所交代。殿下你也知晓,小女那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哪里能有在乱世之中独自讨生活的本事?可下官虽是心中担忧,但找了那么久,却还是一无所获。”
在这覆城中坚守了大半辈子,不说游刃有余,可杨太守却是从来没有这般心急过,沈暮卿离开杨府也没多久,走之前见到的杨太守还是满面红光意气风发,可此时见他面色枯黄形容憔悴,连白发也是多了不少。
沈暮卿并非不能理解这样的情绪,杨瑾依那样天真的人,在脱离了父亲与爱人的保护之后,如何艰辛可想而知,沈暮卿根本不敢去想。
正在她思索之间,杨太守已是落下泪来,他朝着沈暮卿深深一拜,将她吓了一跳。
“太守大人这是做什么。”沈暮卿躲过这一礼,又赶忙去扶,可杨太守却是有些哽咽,不愿起身。
“下官虽是这覆城的一方领主,可说到底都只是个无召不得离开的地方官,实在是没法将手伸到更远的地方去,下官愿以余生听候差遣,只望公主殿下能与三皇子殿下说几句好话,求他让皇都的人找一找我那丫头是不是去找去了穆家。”
杨太守一生为官固执己见,就算是苏涣这样的皇子,他也绝对不会完全听从,这本是他的原则,而如今为了杨瑾依,他宁可放下自己坚持了几十年的原则,沈暮卿不可谓不触动。
但沈暮卿不敢说穆秋已死,她甚至不敢去想,当杨瑾依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该会如何。
“大人尽可放心,等到三皇子殿下回来,我定会与他说。”
除却应下,沈暮卿别无选择。
来时忧心忡忡,去时更为深重,沈暮卿在春日里那不算和煦的暖阳之中亦步亦趋,感知不到丝毫暖意。
她不知晓皇都中人能否寻到杨瑾依的下落,就像她不知晓这句话,要到何时才能传到苏涣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