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让皇帝心中的担忧更甚,他虽不至于觉得自己所在的这个皇宫是铜墙铁壁。任何人没有自己授意都不能进来,可这并不代表他就能认为,自己即使在皇宫之中,也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因为很有可能他随时都会掉脑袋。
不止是自己猜测的那两个人,谁知道究竟会有几个。
“看来朕是在这个位子坐的太久了。”皇帝感慨了一句。
他说的倒也是事实,毕竟他的儿子们都已经年岁不小了,有太多人希望大央的局势能够稍微变一变,就连一开始将自己捧到这个皇位上的人,也渐渐地希望有人能够代替他,就比如说连家和丞相。
可皇帝又如何甘心就此退位?人的野心是无穷无尽的,而曾经站在高处的人,就更不囧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会从高处跌落,皇帝便是如此。
“你觉得如果朕现在要让位,谁能担此重任?”他问道。
那人听见他说这句话,没有回答,却嘲讽的一笑,“你这是要认输了?”
皇帝嘴角噙着一抹狠厉,“要朕将这个位子拱手相让,也多少是要有一些本事的,否则朕又怎么能够放心将老祖宗打下来的江山放心地交出去?”
此言一出,那人微微一愣,随后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想要成为皇帝,就应当有站在风口浪尖上,有不会被任何人所撼动的实力与魄力。
他也是时候该找一个真正有资格继承自己的人,将他推到能够为自己遮挡风浪的地方,这样就能够再拖几年。
等到了几年之后,他也就不用再害怕任何人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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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决定要找一个人顶上这个风口浪尖,皇帝自然是要考虑一下人选,首先不论这个人是苏涣还是苏岐,都得是能够扛得下另一方势力的打压,只是皇帝思来想去,竟发觉这些年来他们对苏涣虽然多有轻视,没能料想到如今的苏涣已经成长到了能和苏岐相匹敌的地步。
无法在两人之中做出选择,皇帝自然还要考虑一番再做打算,于是他就想到了将二人都叫到宫里来聊上一聊,只不过宫中才有人擅闯进来,他也不好现在就召见这两位皇子,毕竟这个人既然敢擅闯皇宫,就一定是有不被发现的自信,如此,他不如就顺水推舟,让这个人觉得他还没有发现端倪,也方便这人下一次的行动。
不过下一次,就不会让他这么轻易的离开了。皇帝这么想着,也没有立即加固皇宫的守卫。
这一天他仍然是在下过早朝之后批阅奏折,只不过看见外面艳阳高照,便停了笔。
秋日里很少有这样好的天气,皇帝看着,甚至觉得这一天烦闷的情绪都得到了疏解,他放下了手中的笔,叫杨正和自己一同出去。
杨正也知道皇帝今天心情不大好,所以也没说朝堂上还有不少的事情要处理,直接就应了一声,跟在他的身后,陪他一起走走。
皇帝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儿,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就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看着那上面那牌匾上面龙飞凤舞的“凤仪宫”三个大字,当初还是他亲手所写。只是看起来已经和他现在的字迹截然不同了,看来岁月还真的是会消磨不少东西。
就比如说他当初年少轻狂时期的棱角,已经被渐渐消磨,虽不至于随波沉沦,却也失去了太多那时候的恣意。
“奴婢参见皇上。”清书正从外头回来,就看见皇帝站在凤仪宫的宫墙外面,望着那个牌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她也不可能多问,只能上前行礼。
皇帝这几年对皇后并非是不管不顾,所以对于她身边的这几个人。自然也是十分的熟悉,他点了点头,让他起来,之后也没有问什么。
但是人毕竟是在凤仪宫外头,清书也没有一个人进去的道理,只能在一旁等候,杨正看她这样,也没有清皇帝进去的意思,虽然知道她最多就是一个宫里的掌事宫女,做不了这个主,可是该有的通报也不能少,所以朝着清书使了个眼色,只是清书就垂首站在那儿,也不知道有没有看见自己的眼色。
其实清书一向有分寸,今天之所以没有让皇帝进去,也是因为很久前曾经得了皇后的吩咐,说如果看到皇帝来到凤仪宫外,能劝他回去就劝他回去。
清书在凤仪宫服侍这么久,知晓皇帝每次也都只是在外面看看,并不会进去打扰,便觉得今日也是一般,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像往常是晚上过来,清书也找不到“娘娘已经歇下”的理由让他走,干脆就陪他一起站在外头,等到什么时候他看完了,应当就会自己离开。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对于皇后的视而不见,皇帝也算是习以为常。
有时候清书甚至在想,皇后这样会不会得罪皇帝,毕竟他是万人之上的君王,自然无法忍受别人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只是这么多年看下来,清书也明白了,皇帝对于皇后实在是太过包容,虽然她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可是他也不会像梨书那样,就以为皇帝是独独钟爱皇后一人,只是确切是因为什么原因,清书也看不出来的。
在宫外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在这么待下去恐怕要引起别人的疑心,皇帝轻叹了一声,这就准备离开,只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将要转身的时候,皇后也正好从里头出来了。
“既然来了,皇上不如就进去坐坐。”皇后语气之中虽然有询问的意思,可是她也知晓皇帝并不会反对,于是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看见皇帝跟着她的身后进了凤仪宫。
一路被引到了正殿之中,皇帝坐在了首位,皇后问他:“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其实皇后这一次之所以让他进来,就是因为知道他一定是有事情想要和自己说,偏偏这件事情对于皇后来说,也不是无关紧要的事情,所以让皇帝进来,并不是跟他的关系有所缓和,而只是想和他聊一聊这件事情。
对于皇后的想法,皇帝又何尝不知?可是他也只能苦笑一声,说道:“确实是有事情想与皇后商议,只是不知晓是否打扰到。”
“皇上说这个,实在是让臣妾觉得心中惶恐,毕竟就算是臣妾住着的这个凤仪宫,都是皇上的地方,皇上若想去哪儿,只要随了自己的心意就好,断然没有打扰到谁的说法。”
话是这么说,可两人都知道,皇后的这些话只是口头上说说,并不会真的任由他进自己的凤仪宫,不过皇帝也不计较,只是对她说道:“这一次瑯王能够收复漠北,也算是有沈暮卿的一番功劳,只是她的身份……”
余下的话不用多说,皇后也能明白他的意思,无非就是这个女子的身份,难免会让人觉得不服,何况她还是沈曜的女儿。
虽然这一层身份能给她带来一些善意,可那毕竟只是在百姓之中,朝堂上,首先连家的那一群人就不会让沈暮卿有所成就。
那便是有一半的人会反对,皇帝所担心的无非就是这个。
皇后说话一如既往的直接,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而对于她的话皇帝也只能轻叹一声。
“朕知晓你不喜连家和丞相,但是这些人还不是现在就能动的。朕答应你,等到朕有能力铲除他们的时候,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这句话皇后听得多了,也就觉得十分的腻味,她记得第一次听的时候,就是她的孩子胎死腹中的时候。
皇后觉得,她并不需要这样的承诺,因为她想要的,皇帝已经将它全部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