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苏涣了解苏谨这般,苏谨作为将他养大的人。也自然是十分的了解苏涣,听他说不必再劝,显然是自己有了打算,他再怎么担心也是无济于事,只能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对他说道:“我希望你是真的自有分寸,而不是随便敷衍我的一句话。”
两个人这么聊得起来,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到了午膳的时候。今天沈暮卿不在,苏谨也就能让苏涣留下吃过再走,只是当府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气氛总是莫名的让人有些压抑,好在这两个人也不会觉得有哪里不妥。
用过了午膳,苏涣也就告辞离开,临走的时候苏谨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将他叫住,问他:“你还记得及冠之时,你父皇赐你的字吗?”
男子及冠便要取字,而皇子的字,也应当如同名字一般,由皇帝决定,所以当初苏涣及冠之时,就是皇帝做主取了一个“慎之”。
“所谓慎之,是让你时时谨慎,考虑着自己的一言一行。说起来你我的名与字,还真的是凑足了谨慎二字。”
苏谨自嘲地笑了笑,并没有与他多说什么,苏涣也没有多问,只是说自己明白,当然他也知道苏谨为何要与自己提起这件事情。
无非就是让他谨言慎行,像是昨天晚上那样冲动的行为,绝对不可以有第二次,否则苏谨绝对不会替他摆平后续的种种麻烦。
苏涣不得不承认,昨晚是自己太过冲动,在知道了沈暮卿已经平安归来的消息之后,他根本就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找她。
或许是因为担心,又或许只是因为愧疚。
苏涣说不出究竟是哪一种情绪在自己心中占据的更多一些,他只知道沈暮卿虽然会明白,自己这是冒着多大的危险来宫中看她,却也不会因为这个,就轻易的原谅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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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皇帝因为什么,才为苏涣取了“慎之”这个字,总之都有提醒的意味在其中,所以苏谨对他所说的那些,并不是胡乱猜测,苏涣也知道,能从皇帝手中逃生,并且安稳的活到了现在,苏谨可以说是十分了解皇帝,对于他的心思,苏谨不说能猜个完全,也基本上是八九不离十,而正是因为如此,他所说的一切忠告,都应该被苏涣放在心上。
只是如果苏谨的提议是让他放弃沈暮卿的话,苏涣就一定不能答应。多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坚持要跟苏谨唱反调,无论苏谨说什么,他都不会轻易妥协放弃。
回去的路上,连庆恒看着他面上略有疲惫之色,也知道他昨天晚上一定没有休息好,可有件事情他也不得不说,于是等到苏涣下马车的时候,他走上前,说道:“属下今日在八王府中,瞧见了连家的人。”
要说连家毕竟是家大业大,再加上他们祖上本来就是皇都中人,按理说八王府里那么多的丫鬟小厮、姬妾美人,有一两个连家的人也不为过,可是能让连庆恒拿出来说,就代表这人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苏涣对于连家的事情不得不上心,于是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连庆恒才接着说道:“在皇都中,离连家本家关系较近的有一房旁支,虽然家中无人入朝为官,可生意却做的十分红火,属下之所以知道这一家人,还是因为有天正好瞧见那人往连府里送东西,看那样子应当多半是一些银钱之类的,毕竟本家疏通关系也要费不少的钱财,而这几年圣上又对贪官污吏查的十分严格,这么一来,虽然连家也能贪上一些,可毕竟不能满足。所以两家的关系大概就是,本家替这个旁支提供庇佑,而这个旁支,则是为本家提供钱财,这也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那天无意中碰见了那些人之后,属下就去调查了一番,听说这个旁支的当家老爷就只有一个女儿,远嫁了地方官,属下当时也是好奇旁支的人会不会和本家众人长得相像,因而多此一举地找到了这名女子的画像,原本以为也只是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却未料今日在八王府后院之中见到的那个人,虽然和画像上并非是完全相同,却也有七八分的相似。”
这一番话中说了不少东西,也大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苏涣听了之后微微蹙眉。
如果真的像是连庆恒所说的那般,这个人和连家的旁支有关,那就是说连家也许已经将主意打到了苏谨的身上。
一个“没有权势”的王爷罢了,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还是说连家知道了什么?
其实也不怪苏涣会这么想,有些事情一旦掺和上了连家,那一定是有利可图,然而不管连家想要什么,还是想知道什么,苏涣都不能让他们得手。
“你再去一趟八王府,问问皇叔是否知道这件事情,回来之后再查清楚。”
连庆恒应了一声,然后就转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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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大央的君王,你竟然连自己的房子里进了贼也不知道,可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乾隆殿中,那个一贯隐藏在角落里不见踪影的人,今天终于出了声,但是所说的话,却并不让人觉得高兴。
可以说从这个人来到宫中开始,皇帝就没有听他说过一句好话,然如今大多数事情皇帝都要仰仗着这个人,即使他对于皇帝根本多少尊重。
“你是说昨日有人闯进了皇宫之中?”皇帝问道。
闯宫这件事情,没什么可大可小的,只要做的出来,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都不会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因为正如那个人所说,这就代表着自己的寝殿之中,极有可能会突然出现一个人,趁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对他下手,若是如此,他便连反抗的能力也没有。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问出那句话之后,手心里甚至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倒是说不上闯,毕竟那个人轻车熟路的就好像是走在自己家的院子里一般,谁也没有发觉,连争执都没起,又何来一个闯字。”
这句话算是带了一些讽刺的意味,但是又不仅仅只是讽刺,至少皇帝和这个人相处了一段时间,也明白他话中可能隐藏的意思,所以他想了想,问:“你是说这个人,是朕的几位皇子之一”
轻车熟路,好似走在自家的院子之中,这句话的意思不仅仅只是说明了这个人对皇宫的熟悉,更是说明了此人极有可能是他的家人,范围一旦缩小了,皇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年长的那三个皇子,而他之所以连着大皇子也一起算在了其中。便是因为去年他被连家诬陷要在去皇庄避暑的路上对皇帝下手,然后将责任推卸到苏涣身上之后,就被夺去了太子的位置。而身为皇子他也不能再住在东宫,只能出宫建了一个府邸。
只是皇帝心里也觉得大皇子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够在皇宫来去自如,所以皇帝首先怀疑的,就是苏岐和苏涣二人。
然而他虽然是这么猜的不错。也不得不说他猜的也对了一半,但即使那人摆明了是站在皇帝这边,却也不能多加干涉,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皇帝,所以他也只是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能够轻易出入这个皇宫的,可不仅仅只是你所猜测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