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救的法子自然是没有的,毕竟连夜闯进了皇宫,这件事情一旦露出了什么马脚,那都不是可以轻易善后的事情,苏谨不管替他辩解什么,都不能够打消皇帝心中的疑虑,就算当时不狠狠地将他处置,日后也不会再轻易相信他,所以对于这件事情,苏谨可以说是大发雷霆,将连庆恒罚在院中跪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一早上朝,又把深夜才回去的苏涣叫到了自己的王府上。
“你给本王记住,瑯王身边不会养废人,如果还有下次,你拦不下他,那也不用来找本王,自己以死谢罪便好。”苏涣来的时候,正好就路过那个院子,苏谨让连庆恒起来,却是当着苏涣的面,与他说了这么一句。
连庆恒被他说得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背后一寒,他也知道苏谨的这句话并不只是说说,如果下一次,他真的没能阻拦苏涣的行动,那真的就唯有提头来见这么一条路。
可说到此处,连庆恒也觉得自己甚是委屈,他也想阻止苏涣出去,可一来苏涣并不会听他的,二来他也打不过苏涣,除了来找苏谨,真的算是别无他法。
不过这些话他也不敢说,只能心中称是,还忍不住为自己叫屈。
当然更令他觉得委屈的是,明明自己被责罚了一番,他还想着要去宫里和梨书说说自己在苏涣身边当差有多不容易,偏偏这件事情还不能和旁人说,即使梨书是自己未过门的妻子。
于是怀着满腔的萧瑟,连庆恒也就只能坐在院子里,给自己揉着膝盖,口中还不停地长吁短叹。
不论心中有多少感慨,按照连庆恒的性子,也是留不长的,没过多久他就忘了自己遭受的所谓委屈,眼瞅着书房里这两人恐怕还要聊上许久,这便站起身来,活动活动酸疼的腿脚,四处闲逛了起来。
虽然知道自己此时是在八王府中,而并非是瑯王府,可对于苏涣来说,苏谨的府邸就像是他另一个家,连庆恒也和八王府的下人们十分熟络。当然最主要的是苏谨也不会计较他在自己的府上随意走动,只要不触犯了某些规矩。
连庆恒在这儿走着,也算是不用在意过多,所以他就将这八王府当成了瑯王府来看待,慢慢悠悠的四处走走看看。哪里知道这不逛还好,一逛就看见八王府中竟然藏着不少的莺莺燕燕。
此时她们正聚在一起,估计又是在弄着什么赏花会。倒也不是连庆恒看见了什么,才会如此猜测,而是在他看来,不管从官从商,但凡是有些地位的人家,夫人姬妾们聚在一起,就只有那几个由头,不然这些内宅之中的女子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
连庆恒本来不准备打扰这些人,趁她们没有发现,自己就准备早早离开,可他还没有转身,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谨将苏涣带到书房之后,因为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所以一时之间就陷入了沉默之中,谁也没有多说一句,可苏谨找他过来,自然不是准备跟他大眼瞪小眼的,于是过了一会儿,还是他先开了口。
“昨天晚上闯了一次皇宫,感觉如何?”苏谨问道。
这句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来,那一定是带着几分玩笑的意思,可是苏谨说出这样的话,绝对不可能是在和苏涣开玩笑,如果真要说这句话中带着什么样的情绪,那估计也是怒气与嘲讽。
苏涣也不回答他,仍然因为沈暮卿昨晚的那一番话心中低落,然而偏偏是这一点,让苏谨十分恼火,直接就将一个细小的竹筒扔在了他的手边,用力之大直接让这个竹筒在桌子上弹了两下,然后砸落在地上,滚了不短的距离。
可即使如此,也不难看出那个竹筒里面露出了一点白色,显然是从哪里传来的消息。
“我将入宫的路打通,告诉你怎么走,不是让你半夜搏命去幽会美人,而是对你寄予厚望。你以为宫里真的就没有人知道你闹出的动静吗?如果不是我留在宫里的那些人,替你抹去了痕迹,你现在就应该在牢里,而不是安然的坐在此处给我摆脸色。”
苏谨对苏涣,本身就是当成了自己的儿子来教导,所以该罚就罚该骂就骂,从来都没有碍于两人之间的关系,而有半点宽待。这么多年来两人相处,像这样怒斥于他的时候,其实并不少,只不过这些都是在他的少年时期。
苏涣在过了十五之后,就几乎是没有让苏谨操心过什么,曾经他确实是以为,他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为他铺好一条路,苏涣就会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而到现在他才发现,苏涣并不是对他的安排言听计从,而是他们有着同样的目的。再加上苏谨并没有过多的干涉他的决定,所以他们之间才不会有太多的分歧。
“因为一个女子,就葬送了自己费尽心机得来的一切,你觉得值得吗?这天下女子千千万,只要你坐在那个位子上,不论是谁,都是你唾手可得的玩物,你又何必现在就沉不住气了?”
苏谨说的十分难听,可不得不说,这便是事实。只要能够坐在那位子上,这天下的所有,都是唾手可得,但是对于苏涣来说,他所要的就只有沈暮卿一个人。
于是他抬头,对苏谨说道:“她与那些人不同。”
沈暮卿与那些人不同,又为何与那些人不同,对于苏涣所说的,苏谨心中其实也明白。他知道如果只是这么劝,苏涣肯定是不会听,因此他只能说道:“我知晓在你心中,沈暮卿和所有人都不相同,但是你要知道,她想要的是为他的父亲平反,也是站在和他父亲一样的高度。那么我且问你,如果有一天你当上了皇帝,这两件事情,又有哪一件是你不能做到的?”
如果说苏涣是皇帝,那么无论是沈暮卿要的是什么,他都能够拱手送到她的跟前。她想要为他的父亲平反,皇帝可以做到,她想要无上的权位,皇帝也能够做到,也正是因为这个位置能给予人太多,所以从古至今,都有无数人对这个位置趋之若鹜。
可这些就是沈暮卿想要的吗?
苏涣忍不住在心中这么问自己,而得到的答案自然不是。
“皇叔不必再劝,我心中自有分寸。”苏涣对苏谨这么说的说道。
他太过清楚苏谨对于那个位置的执念,不是说他对于权位有多么的渴望,而是当一件东西明明所有人都没有自己来的合适,却也偏偏因为命数,而不得已失去,这对于苏谨来说是最大的遗憾,也是最大的不甘。
倘若他真的就像传言所说的那样不学无术,那么失去了皇位对于他来说,也是理所当然,他绝对不会有那些情绪,可他自问当今的皇帝远远不如他有治国的才能,可那又如何?
他有的是嫡长子的位置,也正因为有这样一个位置,才能够让他屠杀了除却自己以外,几乎所有的兄弟,也不会被多少人诟病。
因为他是皇帝,所谓的史书记载的不是真实,而是在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他的传奇一生。
然而不管苏谨怎么想,这个位置终此一生,都和他没有了关系,他也只能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苏涣的身上,这就是为什么他对待苏涣如此严厉的原因之一。
也好在苏涣确实是也并非胸无大志,否则这些年来被苏谨逼迫至此,想来也不会和他有这么好的关系。
当然如果不是看出他的野心,苏谨又怎么会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带他回虞江,又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对他悉心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