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涣来到凤仪宫中的时候,就听见了熟悉的曲调,这个调子就只有他和沈暮卿知道,所以在曲音入耳的那一刻,苏涣就能够确定这个人一定是沈暮卿。
他忍不住加快了脚下的动作,并没有在意这样的举动,会不会引来御林军的注意,似乎是天地之间,再也没有比起见不到她更让人觉得害怕的事情。
苏涣活了二十么其实还真的没有让它特别惧怕的事情,然而最近这一年中,他所有的类似于害怕这样的情绪,都是因为害怕沈暮卿离开他的身边。
有时候苏涣甚至在想,在那个位子和沈暮卿之间,究竟是哪一个对他而言更为重要一些,但是这个问题往往都没有答案。因为他知道,这两样对他来说一样重要,也一样的必不可缺。
没有这个身份,他没有办法保证自己和沈暮卿的安稳,没有这个身份,他就不能给沈暮卿她想要的结果……但是如果没有沈暮卿,他出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从来没有人,在他心中占着这样重要的位置。
离沈暮卿的寝殿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苏涣心中突然生起了一阵近乡情怯的感受,他渐渐放慢了脚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紧握的手心已经出现了一层薄汗。
直到他看见了那个身影。
月色之下她独倚栏杆,一首曲子在她嘴边缓缓流逝,等到尾声的时候,他也正好落在了她的面前。明明这一路并不至于让他的气息紊乱,可他站在那里,喘气声却远远要比以往沉重。
“你何时回来的?”苏涣问道。
他尽可能小心的放轻了自己的语气,似乎是不想惊到面前的人,虽然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有些夸张,可他也更是明白,他不能接受沈暮卿有任何的差池。
“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沈暮卿却回应地十分冷淡,她将玉笛收回了自己的指尖把玩,面上虽然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浅笑,可是微微低敛的眉目,却分明是不想与他说的太多。
苏涣的心突然被她这样的反应而刺痛,他想要伸手抓住那个近在咫尺的人,却等到伸手的时候才发现,他们两个人之间隔着的距离,远远不是他伸出手就能够碰到的。
“你既然回来了,又为何不与我说?”
若是在平时,苏涣一定会冷着一张脸,去质问她,可如今他已经没有了那个底气,只能是这样的示弱,以期求能够换来一许柔和。
可沈暮卿手中的动作一顿,然后就将那管玉笛随手丢在了一边的花丛之中。
她回道:“王爷现在身份不同往常,也应该是日理万机事务繁忙,我又怎么敢拿自己的事情多作叨扰?”
如果说之前她的语气和神情已经让苏涣觉得心中忐忑,那么她现在这样的表现就如同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苏涣的心里,让他觉得难以平复。
“我不是王爷。”
一句辩解,却显得那样的苍白无力,苏涣或许都在心中说服着自己,这就是事实,毕竟皇帝还在那个位置上,苏谨也还是八王,所以就算他被封为了瑯王,位阶也没有苏谨高,这就是为什么即便已经封王,别人却还是唤他殿下的原因之一。
然而他仅仅只是说服了自己,却不能将它当成说服沈暮卿的理由。
“你是不是王爷,对我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我应当与你说过,我之所以跟你来到寻安城,来到皇宫,不为名也不为利,我为的就只是让圣上、让这大央还我父亲一个公道,虽然这个目的很难实现,但是这一度成为我所有的支撑,不管有没有你,我都是一定要做成这件事情。所以苏涣,你我之间或许就该是像现在这样,为了自己的目的去谋划,而不是因为一点点的私情,就能够让自己摇摆不定。”
沈暮卿说完之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像一直压在自己心中的事情终于得到了解决,可在解决之后,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轻松。
她看着苏涣,最后又对他说了一句:“回去吧,在你做好万全的准备之前,你还不足以,在这个皇宫之中毫无理由地来去自如。”
说罢,她转身就欲离开。
“那你曾经的凌云之志呢?”苏涣问道:“不是说过想要像你父亲那样,做一个所向披靡的大将军吗?难道现在连这些你都忘了?”他的语气之中带了几分急切,饶是沉稳如他现在也有些慌乱起来。
沈暮卿转到一半的身子倏然顿住,可就在苏涣以为,她会回头和自己说他并没有忘却的时候。她也确实是回过了头来,月色之下她的神情带了些清冷,却也有着无法掩盖的悲哀。
“我不可能为了你,将自己的所有全都搭进去。”
包括将来。
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其实是苏涣还没有给沈慕卿足够的保证,让她愿意无视将来的一切风险,和他一路相伴。苏涣听得明白这一层意思。所以他接下来的所有话都哽在了喉中,说不出来。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决定瞒不了沈暮卿,特别是他要迎娶柳婉的事情,然而解释的话,虽然他之前已经想了太多,可是现在这些话,都没有了用武之地,因为沈暮卿不会相信,他将来所有的打算。”
或许有一段时间,沈暮卿确实是有过和他继续走下去的想法,但是这些都已经成了曾经,苏涣没有把握住,所以在这一刻,他失去了。
那扇门在眼前合拢,将屋中的光亮慢慢隔开,让他的眼前重回了一片昏暗,就只有透过一层窗纸,才能瞧见那的隐绰的身影,直到过了一会儿,那烛光也倏然熄灭,平白显现出了一丝绝决。
他在屋子原地驻足良久,也曾想不顾一切冲进去,和她解释,带她离开,可刚踏出一步,却被脚步声惊地回到现实。
他们都还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完成。
他不知道,沈暮卿究竟还会不会再给自己机会,他甚至自欺欺人地觉得,她所说的话也都是在和自己堵气,但他更是明白,在他解决那些事情之前,他还没有和沈暮卿重修于好的资格。
当然,他并不知道沈暮卿有一半的恐惧,都来源于前世她涉及到了皇权争斗之中,最后落的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苏涣夜闯皇宫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可以说他来这么一趟,确实是没有惊动皇宫里的守卫。但是守卫不知道,却总有人明白昨晚发生了什么动静,就比如苏谨。
他之所以得知这个事情,还是因为本身他就在宫中安插了眼线,再加上昨天晚上,连庆恒连夜跑了过来,说是自家主子去了宫中找沈暮卿,他拦不住,又不能在瑯王府中干等着。所以只好过来找他,也好看看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