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陆晚栀确实有嚣张的资本。
因为在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选举大会不过就是走个形式罢了,陆晚栀已经是默认的新任领袖。
不时有人偷觑陆晚栀,想要从她的表情里揣测出一点什么,然而陆晚栀面上的笑容无可挑剔,谁也不能从中看出点什么有用的东西。
陆沅忽然道:“沈谙和雍逢州来了。”
陆晚栀看过去,果然就见两人从侧门进来,沈谙面色苍白,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雍逢州一直扶着她,两人在低声说些什么。
大概是察觉到了陆晚栀的视线,沈谙倏然抬头,正好对上陆晚栀的眼睛。
陆晚栀微微一笑,神色从容。
沈谙侧开头,似乎不想多看陆晚栀一眼。
陆晚栀怜悯道:“何必呢,明明可以不来的。”
“可能还是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陆沅淡声道,“她那种人,肯定会想要亲眼见证的。”
陆晚栀舒展地靠在后座椅上,“你说的也对。”
“由她来亲自见证,也算是我了了我的心愿。”
陆沅对于她这种大势已定的傲慢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沈谙和雍逢州坐在了靠边上的席位,他们来得低调,没什么人发现,沈谙咳嗽了两声,靠在雍逢州的肩膀上,叹口气道:“我其实不怎么生病的,谁知道病来如山倒,这么久都还没有好。”
雍逢州摸了摸她有点发烫的脸,道:“你也知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都说了你没必要非要过来。”
“那可不行。”沈谙翘起唇角,狡黠道:“要是我不来,想必陆夫人也不会安心吧。”
这时候大会正式开始了。
各位候选人依次上台发言,毫无疑问,陆晚栀的表现是最完美的。
就是因为她永远从容优雅,导致她在民间的选票也一直遥遥领先。
到了投票环节,陆晚栀的票数自然也是最高的,她是今天这场会议唯一的胜利者。
到了当选者上台发言的环节,沈谙敲了敲耳麦,“搞定了吗?”
耳麦里陆蹊的声音半死不活:“……拜托我的大小姐,哪有这么快啊,再说了,我擅长的是杀人,不是这个啊。”
沈谙不想听她叽叽歪歪,直接问许念栖:“许医生?”
“嗯,大部分地方都已经准备就绪。”许念栖沉着道:“但是会议中心的总监控中心没那么好处理,可能还需要十分钟的时间。”
沈谙看了眼台上的陆晚栀,“十分钟……好,我会尽力拖住她的。”
……
当一个人站在远离群众的高台之上时,便会油然而生一种孤独之感,好像自己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但陆晚栀完全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这种孤独就如同附骨之疽,如影随形,从她呱呱坠地降临人世时就已经习惯,纷繁人世几十载,她看过太多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宁静的心湖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起伏。
当她还是个稚童时,尚不知道权力的好处,如同所有稚龄孩童般认为家人就是自己的全部,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才意识到,原来在这尘世间,你想要拥有的一切都需要付出代价。
享受了陆家的荣华富贵,就要还以陆家足够匹配的价值。
于是为了陆家的存续,父亲毫不犹豫将她嫁进了雍家。
在那之前,她甚至连自己丈夫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在那之前,她甚至以为父亲是真的疼爱她。
或许吧。
陆晚栀想。
父亲牺牲她的幸福换来家族的稳定,这样的牺牲绝不止她,绝不止这一次,陆家所有荣华锦绣后,掩藏的全是血泪与哭嚎,还有一条一条又绝望的生命。
父亲为此牺牲过,他觉得这理所应当,曾有一段时间,陆晚栀几乎要认同父亲的理论,你享有了什么,那就必定要付出什么。
直到她在最痛苦的泥泞里挣扎时,看见了无忧无虑的明蝉。
明蝉享有了这世上最好的一切,为什么她什么都不需要付出?
陆晚栀第一次有些茫然。
她开始接近明蝉,和明蝉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这才逐渐知晓,原来在拥有真正的爱时,便无谓报偿。
她拼尽一生所追求却没有得到的,却只是明蝉唾手可得的东西。
很难有人不嫉妒吧?
这话她问过洛家那个姑娘,但她当时只是笑笑,说了句“同人不同命”。
但陆晚栀已经逐渐挣脱了那虚伪的、用爱情和亲情编制而成的罗网,意识到唯有权力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书写自己想要的规则,否则这一生都将随着他人的意愿浑浑噩噩前行。
现在,她终于站在了这里。
台下的人脸一张张模糊不清,恍惚间变作了她的父亲,她的爱人,她的孩子,还有曾经死在她手上的无数或无辜或有罪之人。
前进路上总会有流血牺牲,哪怕那鲜血从弱小无辜之人胸膛之中流出也不要紧,毕竟那都是为了更加美好的未来。
陆晚栀唇角轻轻弯起来,好像整个大厅都成了她的舞台,而聚光灯所及之处,只有她的身影。
她是唯一的主角。
“非常感谢陆议员的发言!”主持人笑着道:“相信在陆议员的带领下,我们必定能够走向更加美好的将来!”
众人都鼓起掌来。
陆晚栀点点头,就要下台,沈谙却忽然站起来道:“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陆女士。”
众人都朝她看过来、
陆晚栀倒是很平和,“请。”
沈谙道:“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会做噩梦么?”
陆晚栀笑起来,“为什么要做噩梦?”
她居高临下睥睨沈谙,“我问心无愧。”
两人目光接触,都分毫不让。
“你的问题结束了么?”陆晚栀偏偏头,“如果还有什么想问的,不如我们私下找个时间?”
这时候,耳麦里滴的一声响,沈谙神情松缓下来,“还请稍等。”
“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您,还请您和大家一起观看。”
陆晚栀皱起眉,一瞬间,整个会议厅里的灯光都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