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栀讥诮一笑,看着沈谙和雍逢州道:“你们竟然选了这样的废物,真是令人……怎么说呢,觉得荒唐可笑。”
沈谙温声道:“我觉得选择你,才是真正的荒唐可笑。”
陆晚栀嗤了声,低声道:“装什么呢,你们选择陆觉嵊不就是觉得他软弱好控制么?其实你也根本不是为了你所谓的复仇,而是认识到权力的好处了吧?”
沈谙静静看了陆晚栀一会儿,才说:“您好像特别喜欢以己度人,但我希望您能明白,您想要的,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的。比如我,相比起高处不胜寒,我更喜欢简单平淡的生活。”
“曾因为强权不幸,您却想要用强权让更多人不幸……似乎直到现在,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陆晚栀挑起唇角,“我没有错,我只是被明蝉算计了一把而已!要是当年我直接杀了沈思黎,怎么会有今天?!”
“您也说了,你没有直接杀了他。”沈谙微微偏头,“这世界上没有如果,您已经输了,不是吗?”
陆晚栀的面色终于扭曲起来。
“你想把我怎么样?”陆晚栀哑声问:“杀了我?”
沈谙道:“我没有权力处置你,哪怕我恨不得将你五马分尸。”
“你犯下的过错,自有法律审判,没有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我不能,你也不能。”
陆晚栀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自有法律审判,沈谙,你还真是跟明蝉完全不一样的人啊。”
“不过……不管你说得多好听。”陆晚栀怨毒地道:“你迟早都会变得跟我一样,我会亲眼看着那一天的。”
沈谙遗憾道:“就算真的有那么一天,你也看不见的。”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请把陆议员带走吧,待会儿引起骚乱可就不好了。”
陆晚栀被人带走了,连带陆沅也被押解查看。
选举大会最终变成了闹剧一场,到处都是议论纷纷,大多都是明家当年的旧事,沈谙却听得有些厌倦了,她捂住嘴咳嗽了几声,眼前有点重影,于是她晃了晃脑袋,“这里应该没有其他事了,我就先……”
她刚说到这里,就朝地上栽去,好在雍逢州眼疾手快,将人抱住了,皱眉道:“沈谙?”
沈谙晕了过去。
雍逢州探了探她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
"你先带她回去。"许念栖道:“她心绪起伏太大,又高度紧张,需要静养,这里太乱了,我会盯着的。”
雍逢州一点头,便抱着沈谙离开了。
……
沈谙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落满庭院的阳光。
这是沈家,她长大的地方。
沈谙踩着细碎的光,走进院子里,看见树荫下有人靠着树干在看书。
她面容沉静,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肌肤雪白,眸中带着几分好似永远都无法抹去的哀戚。
“……妈妈?”沈谙呆呆地叫了一声。
“谙谙。”明蝉笑起来,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来,坐这里。”
明蝉仍旧是沈谙记忆中的模样,两人说是母女,其实坐在一起更像是姐妹了。
沈谙坐在了她旁边,轻声道:“妈妈,我很少梦见你呢。”
“因为我要走啦。”明蝉放下书,摸了摸沈谙的头发,“对不起谙谙,我本来不想把你牵扯进这些陈年旧事的,最后竟然还是要靠你解决,显得我特别没用。”
“不要这么说。”沈谙哽咽道:“你真的……非常非常勇敢。”
“嗯?是吗?”明蝉弯起眼睛,“听见你这么说可真好呀,谙谙,我一直担心你知道了真相后会恨我呢……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愚蠢又无能的人呢,被一个接一个的谎言骗得团团转,害死了自己所有的亲人。”
“就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了。”明蝉的声音低下去,“我很想多陪你几年的,宝贝。”
沈谙用力抱住明蝉,哭着道:“我永远都不会这么想的……真的,妈妈,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嘴甜呀。”明蝉拍拍沈谙的后背,“不要哭,谙谙,你哭的话,妈妈就没办法安心离开啦。”
沈谙哑声问:“你去哪里?”
“我该走啦。”明蝉说:“明家的真相已经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有罪之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些枉死的灵魂已经超生,我已经没有理由再留着了。”
沈谙抓住她的手指,“一定要走吗?”
“又在说傻话了。”明蝉柔声道:“已死之人,当然都要离开的。”
“那、那从此以后妈妈也不会在天上看着我了吗?”沈谙急迫地问。
明蝉认真说:“谙谙,你已经不需要妈妈再看着你啦。”
“现在你身边已经有了要相守一生的人,不是吗?”
“那不一样!”沈谙慌乱道:“那是不一样的。”
“谙谙。”明蝉摸了摸女儿的脸,“没有人会陪你走到最后的,父母不可以,朋友不可以,或许你的伴侣可以,但那是谁也说不准的事,谙谙,你要学会接受离别呀。”
“等你真正接受了离别,也就意味着我的谙谙真的长大了。”
沈谙泪如雨下,“可我不想长大……我不想长大!我想一直留在我们一家三口还很幸福的时候……”
明蝉含笑道:“那你就没办法遇见现在的朋友和爱人了哦?”
她抱着沈谙,还像是抱着一个小小的稚童那般,“人总是在一次次的失去中成长,但是宝贝,你失去了一些东西时,也会得到一些东西呀。”
“它们彼此不需要分出谁更珍贵,因为到你垂垂老矣时,都是你珍贵的回忆。”
明蝉的身体散成点点白光,消散在花雨和阳光中,风里有她缥缈的声音:“这一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谙谙。”
……
沈谙睁开眼睛,看见雪白的天花板。
她眼角有一滴泪水滑落,洇进了枕头里,带着无尽的酸楚和释然。
许久,她喃喃道:“再见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