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谙眼皮一跳,觉得这个老人很可能是知道些什么,不动声色地追问:“您怎么会这么想?”
周奶奶叹息道:“外人都说小小姐性格刁蛮,但她刚出生就是我在照顾,我还能不知道她的性格吗?其实小小姐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里,只是有一点任性而已。”
“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那几天却总是生气,看不顺眼,还把我打发回家里去了,不让我再照顾她……我很伤心,我没有自己的儿女,一直把她当做亲生女儿,我不知道她是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才会这样,也帮不上什么忙……”
沈谙道:“火灾发生的前几天,我妈妈很反常吗?”
“对啊。”周奶奶说:“她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也不怎么吃东西,我还撞见她偷偷哭过……我心疼啊,问她到底是怎么了,她也不说,后来她生气,就把我赶走了。但是现在想来,就跟,就跟……”周奶奶喃喃道:“就跟小小姐知道会有这么一场大火似的。”
沈谙心脏发紧,“可她要是知道会起火,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外公外婆呢?这样的话,他们也就都能逃走了。”
周奶奶忽然一把握住沈谙的手,疯疯癫癫地道:“不……不,他们不是被烧死的,他们全都是被杀死的啊!放火只是为了掩盖尸体上的痕迹……他们全部都是被杀死的!”
沈谙浑身僵硬,发起抖来。
明明是已经是夏天,她坐在阳光下,却浑身冰冷。
“周奶奶……”沈谙强自镇定道:“您现在还清醒吗?”
“我清醒着呢,别看我老婆子年纪大了,但我清醒着呢……”周奶奶紧紧抓着沈谙的手,“你是小小姐的女儿我才告诉你,明家的人不是被烧死的,在那把火起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死了!”
……
回去的时候,沈谙显得分外沉默。
她忽然转过头,看着陆沅道:“这些话她以前对你说过吗?”
“当然没有。”陆沅道:“你觉得我跟她关系不错?不不不,你想多了,恰恰相反,她很防备我,我从她嘴里什么都问不出来。”
“为什么会防备你?”
陆沅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因为我是陆晚栀的儿子。”
沈谙更加不解:“陆夫人和我妈妈的关系不是不错么?”
“你好像真的很容易相信别人的话。”陆沅似笑非笑道:“关于那位老人家说的话,你有什么想法?”
沈谙迟疑道:“要么是他们放火之前担心人都跑出去了,所以提前痛下杀手,然后毁尸灭迹,要么……”
她沉声说:“要么,放火的和杀人的,压根就是两批不同的人。”
“那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比较大?”
沈谙道:“他们当时关了明家的门,四处起火,人是很难逃出去的,所以没必要提前杀人,很容易败露消息。”
“所以你觉得灭了明家满门的,另有其人?”
沈谙:“我没这么说,我只是在进行推测。”
陆沅含笑道:“其实你不需要防备我,起码我对你没有恶意。”
“你嘴里的话我可不敢相信。”
“难得说两句真话,竟然还没人相信,这可真是……”陆沅一挑眉:“啊,到了,下车吧。”
沈谙这才发现已经到了陆家门口。
正好陆蹊也刚到,沈谙认出她的背影,叫了声。
“我还说你去哪里逍遥快活了呢。”陆蹊懒洋洋地搭上沈谙肩膀,打量陆沅两眼,“这混血帅哥谁啊?”
沈谙小声说:“雍逢州同母异父的弟弟,应该也是你表哥。”
陆沅伸出手,“你好啊,我叫陆蹊,是你未曾谋面的表妹。”
“你好,”陆沅礼貌地跟他握手,“你们忙,我就先进去了。”
"哥你慢走啊。”陆蹊挥手。
许念栖在旁边要笑不笑道:“怎么没见你管雍逢州一口一个哥?”
“那他也没想认我这个妹妹啊。”陆蹊笑眯眯道:“再说了,我跟他都姓陆,就显得那么亲近。”
许念栖:“你们的血缘关系很近,近亲结婚都违反婚姻法的。”
陆蹊:“?”
许念栖已经施施然上了台阶,“不是要去见陆夫人?走了?”
陆蹊戳戳沈谙,“你有没有觉得这人阴阳怪气的?”
“没有吧?”沈谙道:“许医生不是一直这样吗?”
陆蹊摸摸下巴,“那他就一直是这样阴阳怪气的。”
沈谙看看她,又看看许念栖的背影,有点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你刚跟陆沅去哪儿了?”陆蹊一边往里走一边问:“跟他一起出去,你对象没意见?毕竟你们俩可是有婚约的。”
沈谙:“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哼哼,也不看看我是谁。”
“就是去明家遗址看了看。”沈谙道。
陆蹊脸上神色明显一顿,过了两秒,才哦了一声,“那里现在是什么样子了?”
“你没去看过吗?”
陆蹊轻轻摇头,“一次都没有去过。”
“废墟。”沈谙道:“但是陆沅说,可能过段时间,废墟都不在了。毕竟那么大一块地,一直让它荒着也很浪费。”
“是啊,”陆蹊感叹道:“那么大一块地,值好多钱呢。”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沈谙皱眉,“为什么当时是你爸妈代替陆夫人去了明家?”
陆蹊有点惊讶,“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
陆蹊笑道:“因为我妈是明家的人啊。”
沈谙一惊。
“干嘛这么惊讶,大世家之间联姻可太正常了。说起来谁家都有姻亲关系的。”陆蹊散漫道:“算辈分的话,我妈是你妈妈堂姐吧,你得叫三姨。”
沈谙:“……合着我们也有亲戚关系啊?”
“对啊,现在是不是得叫我一声姐姐?”
沈谙面无表情道:“你还好意思当我姐姐?你差点搞死我。”
“那时候又不知道你是谁……”
许念栖冷不丁地道:“她那时候就算知道你是谁,也不会手下留情。”
沈谙苦露出“你看吧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