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觉嵊和沈谙一握手,沈谙飞快抽回手,压低帽檐道:“我不能在这待太久,先走了。”
陆觉嵊低声对雍逢州道:“你就任由她这么冒险?就不怕……”
雍逢州淡声道:“我在这里,她就不会出事。”
陆觉嵊哑然。
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陆觉嵊难得真心地说:“逢州,你和晚栀其实很像。”
“都偏执而固执,只要是看上的东西,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握在手里。”陆觉嵊拍拍雍逢州的肩膀,叹息道:“只是你比陆晚栀运气好,遇到了一个同样爱你的人。”
雍逢州错开身体,避开陆觉嵊的手,挑眉道:“我们的关系应该还没有到这么亲密的地步吧?”
“你这……”
“走了。”雍逢州双手抄进兜里,“只是合作关系,就别耍其他花招,我也不吃这套。”
陆觉嵊看着两人背影,轻啧一声。
“一个疯一个横,简直是天生一对啊。”
……
宋家大火后,舆论便甚嚣尘上。
明家上百口人命,这可不是小官司,宋鉴熙亲口承认了自己是凶手,哪怕现在众人都还在审时度势,没有人提出要将宋鉴熙立刻赶下台,但还是加快了换届选举的进度。
在众多候选人中,陆晚栀的票数最多,她在这数十年时间里不动声色地结交了无数势力,甚至拿到了好几张重要的选票,自从大火后,她一路走来无比顺利。
就连以前总是要给她使绊子的陆觉嵊都乖觉了许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避其锋芒。
沈谙在宋家那铺满药香的院子里玩儿手机小游戏,宋鉴熙就在旁边的躺椅上坐着,处在舆论中心的人面上表情却比谁都要平和,戴着眼镜在看一本散文集。
“过去太忙了,”他说:“忙到了连静下来好好看一本书的时间都没有。”
沈谙说:“现在不就有大把大把的清闲时间了么。”
“是啊。”宋鉴熙道:“只可惜,这样的好时间也不多了。”
他说着说着咳嗽起来,又吐出一口漆黑的血,沈谙递了杯热水给他,“你现在的情况,应该少在外面吹风。”
“本来时间就不多了,还要一直待在逼仄的房间里,那也太无聊啦。”宋鉴熙闭上眼睛,任由躺椅摇晃,“你去过林禾村吗?”
“嗯。”
“那里怎么样?”
“就是个小村子。”沈谙说:“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的。但是乡民都很热情淳朴,也很照顾她。”
“那就好。”宋鉴熙道:“你妈妈走到哪里都有人喜欢的,她天生就是那样的人。”
沈谙面无表情地说:“你不觉得你跟我提我妈妈,多少有点不配吗?”
“孩子,我就要死啦。”宋鉴熙摇头,“人在临死之前,总会想起自己最惦念的人,这是人之常情。”
“你最惦念的人是我妈妈?”
宋鉴熙却沉默下来。
“我有时候,会害怕死亡。”宋鉴熙抬起干枯的手,盖住眼睛,平静道:“因为二十年过去,我始终没有想好应该以何面目去见你妈妈。”
沈谙说:“何必纠结这个,也许她根本就不想见你。”
“……”宋鉴熙笑了,“也是。”
沈谙摁灭手机屏幕,道:“陪你坐了这么久了,之前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你知道,我已经没必要掺和这些事了。”
沈谙说:“你就没有考虑过洛夫人和宋梨之后怎么办?”
“洛家还在。”宋鉴熙道:“哪怕只是为了面子,洛家也不会让她们受委屈。”
“那她阴了你一把,你就这样算了?”
宋鉴熙笑笑,“人之将死,不想计较太多了。”
“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沈谙淡声道:“有件事我忽然想起忘了告诉你。”
“什么?”
“有关我妈妈的死因。”沈谙将手机揣进兜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宋鉴熙,“我也是才知道的,想着你或许会感兴趣。”
宋鉴熙眼神微动。
“我妈妈是被人逼死的。”沈谙道:“为了保护我,她只能选择去死。”
“……什么意思?”宋鉴熙手指握紧了藤椅的扶手,“她被谁逼死的?”
沈谙道:“你应该很了解吧,我妈妈的性格有多高傲。”
“她不是那种受到了挫折就一蹶不振的人。”沈谙低声说:“所以她在A城那些年,一直想要复仇。”
“她想要复仇,当然也有人不想她复仇。”
宋鉴熙道:“是陆晚栀?!”
“当时那种情况,为了保护我,她只能选择去死。”沈谙侧开脸,面容在阳光下分外苍白,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裂一地的瓷器,“你觉得她临死前在想什么?”
宋鉴熙嘴唇动了动,“想你……和你爸爸吧。”
沈谙笑了笑,“虽然我的确很想我爸妈恩恩爱爱,但是很遗憾,我爸很爱我妈,我妈却只是把他当合作伙伴。”
宋鉴熙瞳孔猛地缩小。
“好了,我回去了。”沈谙道:“你慢慢晒太阳。”
沈谙走出去几步,宋鉴熙忽然道:“谙谙。”
沈谙没有理会,径直离开了。
到了外面的小路,正好撞见宋梨,宋梨满脸晦气:“怎么又是你?”
沈谙道:“你难道不是听说我在这里,专门赶过来的吗?”
她轻声说:“是很担心我跟你爸说什么有关于你的事吧?”
宋梨面色一变,“你少在这里吓唬我!以为这样就能握住我的把柄,让我对你唯命是从吧?”
“我没这样想。”沈谙温声道:“毕竟你的利用价值对我来说无限趋近于零。”
宋梨勃然大怒,“那你是来干什么?!”
“你这话多奇怪。”沈谙道:“我是你姐姐,来这里看看生病的老父亲,再正常不过了吧?”
“你才不是我姐姐!”宋梨恶狠狠地撞开她肩膀,“我一辈子都不会承认你!”
沈谙:“我也不需要你的承认,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宋梨气得跺脚,沈谙扬长而去,丢下一句:“少东想西想了,我没那闲情逸致,揪着你的小辫子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