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一早,颜聆开车送小乐上学。出门稍晚,小乐一路担心迟到。颜聆边开车边安抚:“别急,有我当司机,怎么可能让你迟到?”
母子一来一回,你一句我一怼,氛围轻松了许多。
刚把小乐放下,手机便响了。来电显示是李长宁的母亲。
她的声音焦急:“颜老师,你有没有见到长宁?她有没有回学校上课?”
颜聆一惊:“没有啊。她不是一直在家休养吗?”
李母带着哭腔道:“前几天她说想弟弟了,要去我家婆家看看。我看她精神好些了,就让她去散散心。结果刚才打电话过去,我家婆说她只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说回家了。可她根本没回来!她还偷偷把停机的旧手机带走了。我怕她神志不清,被坏人骗走了,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啊!”
李母的惊恐让颜聆反倒冷静了下来。
“阿姨,您先别急。她能计划性地撒谎、带走手机,说明她的意识清晰,很可能是主动离开。至少安全方面,我们可以暂时放心。”
李母稍微稳住些:“对,对……可是她能去哪呢?”
颜聆说:“您再试试打她手机,看看有没有重新开机。也看看身份证、现金有没有拿走。我这边先联系她的同学问问。”
挂断电话后,颜聆迅速拨了几个熟悉的学生电话,但全都没人见过李长宁。她眉头紧皱,突然灵光一闪:这个孩子……一定是去找徐枫了!
她立刻驱车赶往宁海财经大学,直奔篮球馆。一阵哨响和篮球入网的清脆声中,颜聆远远看见穿着球衣的徐枫。
中场休息时,满头大汗的徐枫正要喝水,一眼看见颜聆,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又有什么事?”
“李长宁在哪?”颜聆直截了当地问。
徐枫眼神一闪,随即冷硬道:“她不是回家休学了吗?”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哪天?”
“就……分手那次。”
“你说谎。”颜聆语气冷得像刀,“如果真没再见过她,你根本不用‘想’。她是不是来找你了?”
徐枫嘴角一挑,耸了耸肩:“随你怎么想。”
哨声再次响起,他正要转身回场地,这时一个女声突然打破现场的骚动:“徐枫!”
袁野提着一个单肩包,径直向徐枫走来。
徐枫皱起了眉:“你来干什么?”
袁野没回答,越走越近。颜聆瞥见她手里居然攥着一把红酒开瓶器。
颜聆直觉不妙,立刻上前试图拦住她。但袁野动作太快,开瓶器狠狠戳进了徐枫腹部。
“你为什么骗我!”袁野歇斯底里地哭喊。
徐枫脸色苍白,捂着腹部往下倒去。鲜血迅速染红了球衣。
“快叫救护车!”颜聆扶住他高声喊道。
人群哗然,场面一度混乱。袁野也傻住了,嘴里反复喊着徐枫的名字,被赶来的警察带走时还不住地回头哭喊。
鲜血洇红的地面,成为所有人记忆中触目惊心的一幕。颜聆站在场边,神情复杂、惊魂未定。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酒店房间里,可欣正在焦急地等颜聆。约定的时间不见颜聆来,她打电话去问,才知道颜聆突然有事要失约了。
然而门铃突然又响起,她警惕地躲在门侧,通过猫眼向外窥视,却见到周密和助手站在门外。
可欣打开门,有些疑惑:“颜姐说她今天有事……”
周密温和地接话:“没事,我们就是来核实一些细节。”
屋内简陋,床头只有空水瓶和半瓶未喝完的矿泉水,烧水壶被搁在一角,显然最近没用过。
周密劝道:“怀孕了,少喝冰水。”
可欣忙点头微笑:“国外习惯了……颜姐也提醒过,是应该改。”
助手从包里取出卷宗:“我们拿到了刘平的房产资料、银行存款记录,还有派出所的问询记录。现在需要你的孕检建档和医疗记录。”
可欣眼圈渐红:“我不想跟刘平弄得像仇人……也不想用孩子去要挟他,只要按保证书来就行。”
周密沉稳地点头,目光灼灼地望着可欣:“但我们要让协议内容合法生效,就必须有证据支撑。”
可欣低头沉默半晌,抬起头时,眼神忽然像换了个人:“他打我,这还不够吗?律师不是对委托人有保密义务吗?据我了解,基于热忱辩护原则,如果法庭质证,而委托人坚持对律师保留一部分信息,那这部分信息可以由委托人自行提供,由法庭判断,不需要律师知情。何况,只要不到法庭环节,你们完全可以不介入。我要的只是协议,不是对抗。”
周密微微一怔,审视着眼前这个外柔内刚的女人,忽然意识到:可欣完全不像她之前表现的那么软弱单纯,不知所措。作为一个受害者,她研究热忱辩护原则干什么?
她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我们会尽力。”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官司不会简单。
4
复兴医院急诊室外,颜聆神情恍惚,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在门口不安地来回踱步。这个徐枫,真是惹祸精,先惹疯了李长宁,又让袁野被警察带走,烂摊子还偏偏全砸在她头上。
一个人影急匆匆跑来。是罗梁。
他一看到颜聆浑身是血,顿时一怔,快步冲到她身边:“你没事吧?”
颜聆被他的紧张吓了一跳:“你怎么来了?不是还在老家?”
她这才低头发现自己身上斑斑血迹,赶紧解释:“没事,是徐枫的血。”
“长宁的妈妈也给我打电话了,我赶紧坐最早一班动车赶回来。”
颜聆心里一暖:“又让你操心了……”
“这事本来也有我一份。”罗梁说着,指了指她脖子,“你这儿还有血。”
颜聆下意识伸手去抹,却只是抹得更乱。罗梁见状,取出湿巾递过去,迟疑一下,又问:“我来帮你?”
她点点头,罗梁轻柔地擦拭她的脖颈,动作小心而温柔。距离太近,颜聆几乎担心他听到自己乱得荒腔走板的心跳。她不自在地别过头,脸上隐隐发热。
手术室的门“哗”地打开,医生走出来喊:“徐枫家属?”
颜聆刚要应答,辅导员王璇一阵风似的赶到,身后还跟着学生处的男老师,抢先应了。
医生说:“手术很顺利,没伤到要害,但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王璇的紧张和气愤溢于言表:“幸亏徐枫命大!这么恶劣的故意伤害,必须让那个疯子坐牢!”
罗梁和颜聆不由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这个徐枫,粉丝可真不少。
就在这时,一旁座椅上,徐枫的手机响了,铃声持续不断。
颜聆又与罗梁对视一眼:“徐枫的包!”
罗梁果断上前翻出手机,果然,屏幕上赫然显示:“宁宁”。
天擦黑时,颜聆的车已停在徐枫租的公寓楼下。罗梁和颜聆站在628室门外刚按响门铃,门内忽然传出锅碗落地的响声。
“等一下……谁呀?”里面传来女孩的声音。
“快递!”罗梁飞速伸手掩住颜聆的嘴,应得极自然。
门开了,一身围裙的李长宁站在门口,一见是颜聆和罗梁,脸色剧变,转身就要关门。
颜聆一个箭步挡住门缝:“你还躲!你妈都急疯了,你还拉黑她电话!”
罗梁一边吸鼻子一边瞟厨房:“菜糊了吧?关火了吗?”
李长宁愣了一下,慌道:“枫哥呢?”
“先打电话报平安,再告诉你。”罗梁沉声说。
李长宁只好乖乖照做。
听完徐枫受伤的消息,她一下子冲向门外要去医院。
“你现在去也可以,但先答应我两件事。”颜聆拦住她:“第一,看完他立刻回家;第二,身体恢复后立即办理复学。”
李长宁忙不迭点头:“好,我答应你。”
看着她走火入魔一样匆匆离去的背影,颜聆长叹一声。
回程路上,罗梁打开手机给她看了一段视频——袁野当街朝另一女孩泼油漆的监控。
颜聆怒火中烧:“这个徐枫的问题太大了!”
“你也看出来了?”罗梁眉毛一挑。
“这不只是渣的问题!”颜聆咬牙,“这三个女孩都像疯了一样——为他发疯、自残、打架、甚至要坐牢……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利用亲密关系,操控另一方情绪。如果对方听话、专一、付出,就奖励她,让她感到无比幸福;反之,就惩罚她,让她从天堂掉进地狱。这种反复的情绪推拉,会让人失去理智,慢慢变成只听他话的宠物。”罗梁一语中的。
“可人不是宠物,总会逃。”颜聆低声说。
“但如果离开的痛苦大到令人崩溃呢?”
这句话击中了她,是这样的。
“家里……都处理好了?”沉默片刻,她转换话题。
“嗯,都办完了。”罗梁垂眸,“我得回医院看看。”
“我送你。”她轻声说。
“你也累了,我打车回。你还要帮袁野找律师呢。”
颜聆点头。临别时,罗梁轻轻笑了笑:“改天再聊,还有好多话想和你说。”那一刻,他的语气温柔得像春末夏初的风直吹进颜聆心里。
颜聆心头一热,但还未及回应,他已转身走远。
她看着他的背影愣了几秒,才回神开车回家。
华灯初上,颜聆循着惯性,在晚高峰的队列里移动,脑海里全是罗梁亲昵的语句与眼神回放。
一通电话打破甜蜜的脑内循环——是周密。
“颜聆,那位余小姐的离婚协议已拟好,今天发给她和她丈夫了,随时可以去民政局办手续。”
“这么快?谢谢学姐!”
“这位余小姐……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弱。”周密话中有话。
“她经历太惨了,看着太可怜,我才不好意思一直麻烦你。”颜聆并没听出周密的潜台词,只一味道谢。
“希望你以后少点这种麻烦吧。”周密不咸不淡地说。
刚想挂电话,听筒那头却又响起颜聆有些期艾的声音:“对了……我还想拜托你介绍一个刑事律师。”
一旁开车的侯建听了都忍不住皱眉:这个颜聆是开了收容所吗?
“我认识一个女孩因为故意伤人被刑拘,刚成年,我想帮帮她……”颜聆诚恳道。
周密皱了皱眉,却没有拒绝:“……请律师需要本人或家属委托。这样,我明天先安排人了解下情况。”
“谢谢学姐!”颜聆的语气充满真心实意的感激。
挂了电话,周密斜睨着老公:“你这师妹一天天接触些什么人,身边净些神神叨叨的女孩。”
“她是热心。”侯建说,“跟我老婆一个德性,刀子嘴,豆腐心。”
周密哼笑:“少给我戴高帽,我是看在钱的份儿上。”
侯建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