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头习惯性吐槽一句，随即转念一想，历琛明明有那么大一个烂摊子等着收拾，可还是屈尊接酒鬼回去。
她忽然觉得历琛那张怼人的嘴也变得可爱许多。
“想吃什么你再点就行了呀。”乔清照把菜单递到历琛跟前，“我请客，你随便点。”
反正张怀景也不愿意重新拍摄了，她卡里现在有几十万，难道还请不起历琛一顿饭吗？
然而……
“这家饭太难吃了。”历琛把菜单又放回桌上，淡淡道，“我百忙之中过来接你，这个可打发不了我。”
实话说，她也觉得这个西餐很难吃啊。颇为嫌弃地看了一眼残羹剩饭，乔清照问历琛：“那你想吃什么？”
历琛不假思索回答：“看月火锅。”
咕噜。
乔清照的肚子忽然响了一下。
她摸了摸肚子，有点困惑：“好奇怪，我刚刚还不饿呢，怎么现在一下子就饿了。”
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得脸红。
但现在她酒劲上来了。所以害羞什么的，眼下都不存在的。
人是铁，饭是钢，虽然郁闷，虽然不得志，但该吃还得吃，该喝还得喝，啥都等吃饱喝足之后再去考虑。
乔清照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可是才站起来，身子就开始摇摇晃晃的。
历琛眼疾手快，伸手扶了她一把：“走路看着点，别撞着别人。”
知道他其实是好意提醒，虽然说话难听了点，可他还是对她心存善意的。
乔清照嘿嘿笑了两声：“有你在，我可撞不到别人。”
呵。
历琛心底轻笑，喝了酒，就贫嘴。
他直直看进她清澈的眼底，所以现在是似醉非醉？
历琛问：“刚刚喝了多少？”
乔清照指了指红酒杯：“整整三杯呢。”
历琛扫了一眼桌上的红酒，酒精度才4度，难怪跟他对答如流。
就在历琛思绪抛锚的时候，乔清照已经昂首挺胸往外走了。历琛反应过来，跟在她身边，为她挡住有可能将她磕碰到地方。
出了西餐厅，乔清照扫视一圈，转头看着身旁的历琛：“你车呢？”
历琛：……谁会把车停餐厅门口啊。
刚刚还不醉呢，现在这是醉上了？
“算了算了，打车吧。”乔清照抬手就要拦路边的出租车。
历琛抓住她的手：“在停车场，我带你去。”
谁知道等下吃完火锅，她会不会想去别的什么地方，还是开车方便点。毕竟她现在是半个小醉鬼，不能按照常理出牌。
上了车，乔清照端端正正坐在副驾上，像个要去上学的小学生。
历琛有点好奇：“你坐这么板正干什么？”
乔清照撅了撅嘴，模样有点点委屈：“因为做错事了嘛。”
历琛大体上也知道乔清照嘴巴里做错事是什么，但他还是想听本人亲口说出来：“什么事？”
“我想请张怀景重新拍摄宣传照，可是我没法帮他争取见照传媒的新剧男主，所以……”乔清照朝历琛跟前挪了挪，微微抬眼瞧他，“这事儿，我办砸了。”
历琛面色不变：“要是动动嘴巴就能把事情办了，哪还有那么多失意彷徨的人。”
“我以为……把补拍的钱给他，或者再加一些，他能同意呢。”本来不说的话，乔清照还觉得没什么，现在一提，乔清照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好努力了，可是努力真的没有用。”
历琛关注的点却不在这里：“你做人资管理也没两年，又是补拍又是加钱，这好几十万，你哪里来的？”
“问我爸要的。”历琛问什么，乔清照就回答什么。
这样乖巧的乔清照倒是把历琛给逗笑了。
乔清照不解：“你笑什么呀？”
历琛说：“笑你傻，我还是头一回见自己掏腰包给别人补钱的。乔清照，你家很有钱吗？”
这能是钱的事儿吗？
乔清照不服：“那我还不是想着先把事情解决了！”
“这事儿，是钱能解决的吗？”历琛轻声问身旁的人。
乔清照一下子就没话了，本来还坐得端端正正的，也变得蔫不拉几的。
看她这样，历琛声音温和了许多：“不管怎么样，先吃饱再说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应付麻烦。”
听到吃，乔清照的目光才亮了亮。
看月火锅离张怀景定的那家西餐店不远，十分钟左右，两人就到了目的地。
乔清照找了个靠窗的跟前坐下，然后拿起菜单，把自己想吃的东西全都点了一遍，点完之后，她把菜单递给对面的历琛：“你也点。”
看到乔清点完的品类，历琛眉头跳了跳：“你全都点了一遍，能吃得完吗？”
乔清照自信得不得了：“能！”
尽管乔清照说能，可历琛在把菜单交给服务员之前，还是划掉了好几样。
等火锅的时候，乔清照就两手撑着下巴，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历琛。
历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就问：“你看我做什么？”
乔清照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历琛循序渐进：“是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乔清照还是摇了摇头。
历琛想了想，声音柔了几分：“真不想说？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乔清照抿抿唇，眼眸低垂几分：“我怕说出来丢人。”
过了一会儿，乔清照又说：“要不我再喝点酒，酒壮人胆，喝醉了我就啥都说了。”
历琛直言：“然后第二天起来，依旧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这是自欺欺人。”
乔清照又蔫了，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地。
这时涮候火锅的菜被服务员端上来，历琛把衣袖往上捞了捞，动手涮菜：“先吃吧，不想说的时候就别说，想说了再说。”
也是。今天她事儿挨事儿的，已经够烦了，就别逼着自己了。
随缘吧。
现在不躺平，啥时候躺平呢。
乔清照也把袖子往上一捞，开始吃火锅。
也许是心情不好，也许是饿了，乔清照全程只顾着吃火锅，一句话都不说。而且知道不能吃独食，看到历琛碗里没菜了，就用公筷给历琛夹些菜。
吃完火锅，历琛起身去结账，乔清照不让，非得自己来。
见她坚持，历琛也就退到了乔清照身后。
买完单，乔清照出了火锅店的门，抬头看了一会儿天上若有似无的月亮，忽然感慨：“这会儿山里头的月亮，应该是特别圆、特别亮吧？”
历琛瞬间明白乔清照的意思，说：“山里不仅有月亮，还很冷。”
乔清照晃了晃身上的大衣：“我有这个。”
“那就走吧。”历琛抬脚往停车场走。
乔清照跟在他身旁：“真的去？”
历琛忽然停下脚步：“那不去？”
乔清照小跑两步走到历琛跟前：“走走走，现在就走。”
历琛跟在乔清照身后，看着不远处的身影，目光逐渐温柔下来。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此刻的乔清照走路有些东倒西歪，像极了小时候两人一起放学回家，她背着小书包歪歪斜斜走在路沿石上的样子。
只是时光流转，她背后的小书包没有了，头顶扎着的双马尾也没有了。
可她还是她，一个劲儿只知道往前冲、不计较任何后果的小女孩儿……
“乔清照……”历琛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乔清照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身旁的人：“嗯？”
历琛一字一句：“你当真没认出我来？”
乔清照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能认得你。”
历琛的嘴角抽了抽，喝醉酒了，连话都不会好好说了。
“你可是信息流行业的前辈，我怎么可能认不得你。”乔清照咧着嘴嘿嘿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微微悸动的心，逐渐冷却下来。
他早就知道，乔清照的记性很差，他就不该抱有任何幻想。
“怎么不走啦？”乔清照歪着头瞧着历琛，见他一脸沉思的样子。
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
这时候居然还能想到工作……历琛无奈的叹了口气，抬脚往车跟前走去：“跟上来。”
上了车，乔清照乖乖系好安全带，脸上写着期待上山，但说出口的话却很纠结：“你要是忙的话，就回去工作……“
“闭嘴。”
“喔……”没说出口的话，被历琛一声厉喝，都吞进了肚子里。
似乎是觉得刚刚语气不太好，历琛语气又温和了许多：“要听什么歌？”
乔清照有问必答：“邓丽君的，《但愿人长久》。”
事实证明，音乐具有治愈性，在悠扬婉约的旋律中，两人都不自觉放松。
气氛正好，车却被屹立在路中央的告示牌拦住了。
告示牌提醒山顶大雪封山，为保护登山游客安全，禁止通行。
历琛侧目看着脸上写满失望的女孩儿，原路返回的话到底是没说出口，他话锋一转：“想去围炉煮茶看月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