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记得她，不可能对当年她的装扮没有反应。
顾万芳下楼，目光不动声色的看着霍战的眼睛，故作淡然的观察着。
此刻，霍战的目光也正好落到顾万芳身上。
深蓝色的棉麻裙子将她的皮肤衬的很白，头发随意的垂在右肩，她松散的扎了一个辫子，蓬松的两捋头发垂在脸侧，显得气质温雅柔婉。
她的模样与云舒又有三分相像，那种精巧的骨相本就不易显老，这样一装扮起来，更是美到足以可以叫她同龄的女人阿姨的程度。
霍战的眸底有一瞬的凝固，随即心底泛起一阵没来由的酸涩。
一种熟悉的感觉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霍战没有摸清那是什么。
良好的教养和多年的沉淀让霍战将并没有将自己的疑惑显露出来，他抬起眼，坦然的对着顾万芳笑了笑。
顾万芳对上他自然的笑意，目光微微一沉，没有说话。
她刚才好像的确在霍战的眼底看到一抹转瞬即逝的迟疑……
但那份迟疑好像也仅仅只是一种礼貌的欣赏。
仅仅是一种礼貌吗？
顾万芳死死盯着霍战，不愿相信。
这条裙子还是当年他们扯证的时候，他专门买给她的，之后她就很爱穿那条裙子在家里忙里忙外，霍战还曾经替她画过穿着这条裙子的画像。
这么这么多回忆，难道他就真的忘的一干二净了吗？
顾万芳忽然从胸口泛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凄凉。
这个害了她一生的男人，她记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的男人，竟然真的一点也不记得她了。
连带着那么多她自以为深刻的回忆，也全都忘却了。
原来这世上有人的薄情竟然可以这么残忍。
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真的不在意，不记得了。
顾万芳真的很想质问，很想狠狠的跟他大吵一架。
但现在云舒还在，她什么都不能做。
而且就算问他，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个记不得她的人……已经没必要了。
霍战见顾万芳这样死死的盯着自己，眼底还不乏愤怒的神色，微微一怔，有些疑惑的整了整自己的领带：“顾女士，是我哪里收拾的不妥当吗？”
否则为什么一直死死盯着他？
顾万芳只觉得没意思了，冷淡的垂下眼：“没什么，我一个乡下来的农村妇女而已，看到霍先生的领带很昂贵的样子，下意识多看了几眼，怎么，冒犯到你了？”
霍战立刻认真的摇头，恭维道：“没有，顾女士能教出云舒这样优秀的孩子，无论是气质还是底蕴都绝不是你说的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就像您身上这条裙子，虽然款式有些旧了，但在顾女士身上，还是穿出了旁人没有的韵味。”
顾万芳看他若无其事的提起这条裙子，心又寒了几分，“是么，一件便宜货，本来想扔了，但又担心扔了可惜，霍先生既然说它旧了，现在看来，还是扔了的好。”
霍战笑容僵了僵，谦逊的摇摇头：“是我这话说的不对，抱歉。”
云舒看了顾万芳一眼，尴尬之余又有些不对劲。
妈妈今天好像有点奇怪，而且对霍叔叔的不喜欢表达的也太明显了。
事实上，除了李妍丽之前找自己茬的事，霍叔叔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琢磨着母亲话语间的意思，她眸中暗色一闪。
这时，顾万芳已经收回目光，不再搭理霍战，又看了云舒和她牵着的霍家麟一眼，“舒舒，你们聊，妈去厨房做饭了。”
说完，转身就走，只留下一抹湛蓝的背影。
霍战看着那抹背影忽然觉得心脏猛地一缩，疼的他下意识捂住了胸口。
“霍叔叔，你不舒服？”云舒立马担忧的看向他。
霍战摆了摆手，“没事，小问题。”
霍战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但他只当是前几天知道李妍丽的事情气出的后遗症，也没有放在心上。
云舒把他请到沙发上，倒了杯茶给他，随即便在心底琢磨起来。
在聊小麟之前，她心底还有一个疑虑——那就是李妍丽的亲生母亲现在在哪儿。
李妍丽现在是这个样子，跟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也脱不了干系，估计她妈妈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既然现在霍战认回了李妍丽，那么李妍丽的母亲是不是也要被他接回霍家？
如果是这样，都说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到那时候，小麟的日子岂不是更不好过了？
想到这里，云舒组织了一下语言，开门见山道：“霍叔叔，我还记得之前你说过，是和妻女都失散了，那既然现在你已经确认李妍丽是你的女儿，那你的妻子，是不是也要找个机会接回来了？”
霍战想到那个自己怎么也想不起面目的梦中人，神情染上几分哀伤。
虽然现在他确定李妍丽及她母亲跟自己都没什么关系了，但霍战还是煞有其事的跟云舒解释道：“妍丽说，她的母亲早早就去世了，所以她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因此这样说来，她做的那么多蠢事，也是因为我的责任……”
虽然李妍丽的母亲不会入住霍家了，但云舒从霍战的解释中，听出几分维护的意思，一时，她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口。
就算没有后娘，霍战要是一味站在李妍丽那边，对小麟来说，不仅仅是会受几次欺负而已，甚至可能都会危机性命。
因为对这个孩子的喜爱，云舒私心使然，更坚定了不想让霍战把他接回去的想法。
本来还苦恼怎么和霍战提起这个话题，忽然，一直安安静静拉着云舒衣角的霍家麟听到了李妍丽的名字，瞳孔猛地颤了颤，随即紧紧抱住了云舒的小腿，哭着说：“姐姐……姐姐……我不想回去……”
看着霍家麟突然激动的情绪，霍战心底一惊。“小麟？怎么了？是不是爸爸做了什么吓到你了？”
云舒无奈的将霍家麟抱起来，轻拍着他的背，引导道：“姐姐也没办法，还记得姐姐昨晚和你说的吗？霍家也是你的家，你要学会跟爸爸说出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否则姐姐这次可以帮你说，下一次，谁又来帮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