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努尔哈赤还能带着笑容,那么城里的阿巴亥可是愁云惨淡,外面的战况如何,她一无所知,来的是四十万大军,而建州的军力能有十万就不错了,看来这一次是大难临头了。
城里已经人心惶惶了,男人们基本都上了战场,大汗下令让各府女眷都回汉宫居住,可以集中军力守卫,可一旦城破,也会一网打尽。于是各府的格格、福晋们动不动就哭哭啼啼起来,真是惹人心烦。
“你一天到晚的看着梅花,不知道能看出来什么?”齐尔雅并不是想和蓝熙儿吵架,只是才半天的功夫,每个人的情绪都低落到极点,她实在是想找人说说话,如果这个时候,谁还能心平气和,她知道一定是蓝熙格格。
“姐姐,别吵了,这个时候就别吵了。”济尔海哪里知道齐尔雅的心思,真怕她又要找事。
“什么叫这个时候了?什么时候了?”岳琪跺了跺脚,瞪了一眼济尔海嚷道:“你以为我们建州是你们乌拉吗,城说破就破了。我告诉你,有我玛法在,我阿玛在,还有我哥哥们在,赫图阿拉城绝就不会破的。”
蓝熙儿抬眼看了看岳琪,没有说话,转头继续看着梅花,眼圈却有些红了。
“你其实在想什么?”月星语懒得搭理岳琪她们那些人,看着蓝熙儿轻声问,她也希望蓝熙儿可以说些惊人的理由,告诉她建州不会有事,只要蓝熙儿肯说,她月星语就敢相信。
蓝熙儿看着梅花淡淡摇头,她在想什么,她在想所有人,她知道表哥们已经带兵去诱敌了,是陪她一起长大的表哥们啊,她实在想不起来什么了,这一次他们的命运会如何,她想都不敢想了!
岳托等人领了军令便带着各旗人马往赫图阿拉城的南边而去。五人之中,济尔哈朗和图尔格属于叔辈,杜度和都类也都比岳托大,可是统帅却是岳托,若说都是心服口服,那也不符合逻辑。
“虽是山路,却不险峻,按探子所报,刘綎的部队今天黄昏就能到此处了。”都类这么说却想着若是天降大雨,道路泥泞或许还能延误。
“两边都是山,只有一条路,我们埋伏在山腰,然后冲杀下去,一定能获胜。”济尔哈朗看着四周环境。
“获胜?你可别忘了,我们一共才五百人,来军少说也有三万,若我们有五千人还能获胜。五百人,去送死,人家都嫌少。”图尔格反驳道。
杜度说道:“我们可以火攻。”
“火攻?此时山上还都是雪呢,我们人这么少,行走都难,如何火攻人家啊,人家冲杀上来,我们逃的地方都没有。”图尔格反驳道,岳托却眼中一动,山中都是雪,我们不好走,敌军想上来也不容易。见岳托一直没说话,图尔格看着岳托继续说,“岳托阿哥,您看了半天,可有什么计策?我们可都是听您指挥的。”
其他四人也都看向岳托。
“刘綎此人狡猾多疑,火攻也需要有个巧法。”岳托说。
“狡猾多疑?岳托阿哥和这人打过交道?”图尔格问道。
岳托摇了摇头。
“原来岳托阿哥凭空猜想,我还真的以为你知己知彼呢,白松口气。”
图尔格轻蔑的语气成功的激起了硕托的怒气,嚷道:“喂,你说什么啊,你就知道泼冷水,你有本事你出主意。”
“硕托,你别没大没小的,岳托,管管你镶红旗的人。”
岳托看着硕托摇摇头,硕托只得忍气吞声并退到哥哥身后,图尔格才要得意,只听岳托严肃说道:“图尔格的正白旗和济尔哈朗的镶蓝旗守在对面的山腰中。”
“杜度、都类与我守在这边的山腰,等到敌军来的时候,记住只管摇旗呐喊,千万不可冲下山去。呐喊声势越大越好。”
“你确定不冲下去?岳托阿哥,我们不会真的只是拖一拖敌军,然后就回城吧。”
岳托冷冷的看着图尔格,图尔格的声音还是低了几分:“万一他们冲上来,我们只能等死了。”
“你做好防护,摆好箭阵、大石,不让他们上来,不就可以了吗!真上来了自然有上来的打法。”都类没好气的怼起来。
“等我们这边鼓声响起,其他四处一起擂鼓呐喊,声势越大越好。若我的鼓声停下来,你们也必须停下来。我会响鼓三次,这期间,山下不论发生什么事,千万不可冲下山。现在立刻出发布防各自区域。”众人虽然不解,可见他威严不容置疑。
“每一旗人多准备一些雪橇。”
岳托命令的语气本来让几人心中都不舒服,可听见雪橇时,另外四位阿哥都是眼中一动,似乎明白了岳托要干什么,终于默契的各自转身去准备了。
夜色降临的时候,刘綎的大部队才缓缓而来,进入山路之后,队伍的行进速度就更慢了。
岳托看着这样的队伍,嘴角微微上扬。
“哥,不是兵贵神速吗?这人怎么不着急呢?”硕托也看出了问题。
“他是想坐收渔人之利。”岳托冷哼一声,对着硕托点点头,硕托抬手一挥,身后立刻鼓声震耳欲聋,对面山腰瞬间也有鼓声响应起来,紧接山里火光连天,空中竟如白昼一般。
刘綎倒也不是酒囊饭袋,心中虽然大惊,立刻稳住情绪,号令三军不要惊慌。渐渐的,刘綎的队伍稳定下来,因为他们发现,山腰中呐喊声虽然响彻天地,却没有一个敌人冲下来,而且声音持续一段时间后,山谷之中渐渐的又安静下来。
有人提议冲上山去,刘綎却以不了解敌情为由,不肯上山。已经放慢进军速度,东边的杜松那条路通顺易通行,按理说应该比自己到的早,那么努尔哈赤的大部队不应该在这边啊。可此时看山上的架势,只怕人数不会少,女真人骁勇善战,彼此之间更是互相吞并,打仗都是行家。他可不想让自己的队伍做先锋,给别人做嫁衣裳。
刘綎见四处再无动静,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下令赶紧走出山谷。只是大军才要出发,山腰中又鼓角齐鸣,呐喊声连绵不断,可依然不见有军队冲下山来。
刘綎知道想走只怕也难了,立刻命军队竖起石头,围将起来,预备抵挡敌人,可是等了好一会,山谷又安静下来。
“主帅,我们冲上去吧。”一个将军说道。
“不可,敌人显然是想我们冲上去,我们上去只会中计。他们就是想引诱我们上山,我们千万不能中计。”看着众部将都点头称是,刘綎继续说道:“看来前方的路是堵住了,我们没必要明知道是埋伏还去踩,我们以不变应万变,他们人数肯定没我们多,我们只要守在这里,早晚他们会出来,到时我们反倒可以以逸待劳了。”
众人都称好计策。一直等到三更,山谷再无声音,众人都敢无聊起来,到后来,刘綎的军队更是开口大骂起来。
“这算什么啊,有仗也不打,在这等着挨骂。”图尔格实在忍无可忍,带着正白旗的人马准备冲下山。
“你别乱来,岳托说了三次响鼓之内,绝对不可下山。”济尔哈朗一把拽住图尔格。
“这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听听,骂声越来越难听了。”
济尔哈朗也是满肚子怨气,可是军令摆在那,多说无意。
两人还在争执的时候,岳托那边的鼓声竟然又响起来,两人也不敢怠慢,也忙指挥自己的队伍赶紧响应起来。
刘綎的军队已经不当回事了,每个人骂声越来越大,简直是想要压倒鼓声。突然两边的山中都有了动静,似乎有不少人正一起冲下来,不是,确切的说是从雪山间滑来的,速度极快,在山中飞驰着来来去去,山雪早已四处掀起,根本看不清山中下来了多少人,而与此同时,两边山腰滚下来无数条火龙,以极快的速度往山低飞去。
刘綎的队伍瞬间大乱起来,自相残踏,一时之间,山谷中呐喊声、叫喊声、厮杀声此起彼伏。
还没等刘綎的队伍缓过来,离他们不远的山里已经有上百支带火的羽箭射过去,同时高喊着“活捉刘綎,活捉刘綎。”
刘綎很想指挥队伍冲上山去,但此时敌军在山中行动太快,想来是踩着雪橇呢,他的人在雪地里根本追不上的,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的军队已乱,只得先下令退出山谷。
“刘綎哪里跑?”图尔格见将军打扮的人已近在眼前,赶忙去捉。
“穷寇莫追。”岳托试图喊住图尔格,只是早已杀红眼的图尔格哪里还听得见他的喊声,一个纵身甩掉雪橇,直接将近在眼前的马上人踢下了马。
图尔格也是虎将,身边已经围着不少人了,可依然没有惧色。挥刀砍向敌军,而自己也越来越深入。
岳托等人本打算退回山腰,可见图尔格却深入敌人的包围圈,只得折返,命众人掩护,自己杀入包围圈。
刘綎本就无心恋战,无奈图尔格苦苦撕咬,只得命人包围,图尔格见敌军越来越多,知道自己纵然再勇,也双拳难敌四手,计量如何冲出包围圈,却见西面的敌人竟然倒下,心中大喜,见进来的是岳托,面色愧色难掩,竟是愣住片刻。
“还不走,撤出去。”
岳托大嚷一声,图尔格移动到岳托身边,两人并肩背靠背一起杀出一条线血路,跑回山中。
直到天明的时候,刘綎的队伍才全部撤出,山谷之中又恢复了安静。山腰上的岳托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岳托,今日我欠你一条命。”图尔格的表情很认真,他虽傲慢,倒是个是非分明之人。
“好,我日后定会找你讨还。”岳托知道要是说不用放在心上,图尔格只会觉得瞧不起他,说不定还会引起没必要的争执,可说的是一定要他还,他反倒能接受。果然他认真的点点头。
“我真服了你,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攻上来,还有你不是说你没和他打过交道吗?怎么会知道他狡猾多疑。”济尔哈朗问。
“是啊,哥,昨天发生的一切和你算的一模一样,你是怎么算出来的。”别人不知道,硕托可是佩服的要命了。毕竟他们不仅拖住了敌人,而且还打击了敌人的气势,实在太痛快了。
“南边这条路虽是山路,实际上并不比东边难走,刘綎的进城却比东边慢了很多,可见他不过是想等东边杜松厮杀完后,坐收渔人之利。这足见他狡猾。”
“那多疑呢?”杜度也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攻上来。”若是对方攻上山,他们就是滑雪滑的再快也只有死路一条。
“我猜的。”
“你猜的?我们命都在你手里,你只是猜的,你这是赌命啊。”济尔哈朗大惊,这人果然是天生的赌徒。
“各安天命,本就不能强求。”岳托不在意的说,见众人都面面相觑,又认真起来“走吧,我们休息休息,今晚不会轻松的。”
这一次众位爷跟上岳托时,都是认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