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熙儿的眼神冷冷冰冰,更有一种说不出的邪气,阿敏吓坏了,别说是三人出事,这位格格和两位小爷,就是其中一位受伤他也惹不起、担待不起啊。赶忙挥手,一队镶蓝旗士兵立刻冲过去,岳托和都类停下来,见蓝熙儿要抹脖子的架势也是惊愕失色,赶忙跑过去。
岳托站住后紧张地看着蓝熙儿着急地嚷嚷:“怎么了?怎么了啊?放下刀,放下。”
打量岳托没事,只有他的剑上有血,蓝熙儿松口气,笑起来,岳托也松口气,眼里依然紧张,指指刀示意她放下。蓝熙儿抬手一掷,九阿哥没反应过来,剑被丢在脚下。九阿哥哪敢有脾气,拾起剑赔笑着要问候岳托,蓝熙儿拽着岳托转身而去。
那群人确实是山贼,跟在战争后趁火打劫,却没想小镇里正在屠城,只得隐匿一时,风平浪静了才出来,就遇上了岳托等人,屠城的确实是镶蓝旗人马,他们去而复返。岳托、都类和国欢都没说什么,主要是说什么都没用了,跟着队伍一起回了抚顺。
蓝熙儿站在抚顺的城墙上,天边的月亮已经高高挂起,今天是月圆之日,月色美的让人陶醉,让人心动,月色下银色的田野也是美丽而静谧。蓝熙儿长叹一声: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一墙之隔,抚顺和田野对面的城镇已经隶属南明和金国两处管辖了,而山里面那么隐秘的小镇早已血流成河了。好在派去的人查到陈家一家三口因为白旗的令牌都安全无恙,而戏楼里也没有一具尸体,班主向来机灵,想来也是带着众人逃过一劫,这些消息总算让她欣慰一些。
“不是回房休息了吗?这才多久又跑出来站城墙上吹风了。”岳托边说边从城墙的另一边走来,他已经换成女真人的装扮了,蓝熙儿看着他缓缓走来,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素心乖乖的后退几步。
岳托停在蓝熙儿身边看着月色也是一声长叹:“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是不是边关的月色尤其的美。”
蓝熙儿又看了看月色只是深吸一口气。
“因为照在了别人的疆土上,所以尤其美丽。所以战争才会连绵不断,永无停休。”
“所以你们打仗就是为了烧杀抢掠,残害无辜!”被蓝熙儿突然的质问,岳托愣在当场,砸了砸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镶蓝旗的人竟然去屠城了,这件事他也是所料不及,玛法早已明令不可滥杀无辜,这些人还是不管不顾干了这件事,可即便如此,这人最多被玛法训斥几句,罚些军饷,根本不痛不痒,岳托想说他不是这样的,但是好像又说不清楚了。
蓝熙儿摇摇头,知道与他无关,收起愤怒的眼神。
“我想还天下一个太平,还百姓一个黎明。”岳托看着月色坚定的说。
“凭什么?就凭金戈铁马?”蓝熙儿冷笑一声,“蒙古人的金戈铁马还不够厉害吗?可是那又如何呢?统治中原还不到百年,就被打回去继续放羊了。”
“所以得民心才能得天下。”岳托说,其实两人都觉得和彼此对话是件很舒服的事,思路很快就可以搭上,毫不费劲。
“中原这片土地几千年来一直都是征战不休,历史在一次一次的改朝换代中进行着,可是中华文明却是延绵至今,传承亘古不变,你想过为什么吗?你不了解民心如何能收得民心!。”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岳托若有所思。
“诸葛孔明七擒七纵孟获也是为了以狄制狄,方能心服口服,方是长久之计。”
“所以我们要以汉制汉。”岳托有点激动的看着蓝熙儿,其实蓝熙儿也不太清楚她想表达什么,只是觉得他们烧杀抢掠有违天道,她就是觉得蛮横没有意义的,此时被岳托说出个“以汉制汉”,反倒有种被他点醒的感觉。
“所以玛法让我们去学习汉文化就是这个道理。”岳托恍然大悟。
“哼,我看未必,你那些叔叔连仁义二字都没有学懂,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可见郭罗玛法让他们学汉语也没想过让你们学到那个深度。”
蓝熙儿知道自己的话说的过了,轻笑的摇摇头,岳托却看痴了,想到今天过后不能同一屋檐经历着日升月落,心中不舍:“孟娘说得对,我后悔了。”
蓝熙儿被他看的心慌,脸色绯红,岳托又靠前半步,只见她脖间一道红色划痕,虽没有流血,在白皙的脖间也是触目惊心,是她把刀放脖上划到的,她当时为了救自己,她竟然用这种方式去威胁阿敏。
“熙儿,你答应我,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岳托一把拽住蓝熙儿的手紧张的说。蓝熙儿不知道他的话题怎么转到这上了,愣愣地眨眨眼。
“你答应我,哪怕我……回不”
“我不需要你不回来,你听见没有。”蓝熙儿赶忙打断岳托的话,“我不管,你什么时候都要回来,你听见没有,我不要看着冰冰冷冷的墓碑,你听见没有。”
蓝熙儿突然比岳托还要激动,岳托赶忙握住她冰凉的手安慰:“好,我答应你,我回来,我一定回来的。”
蓝熙儿突然扑进岳托怀里:“岳托哥哥,你葬我吧,我不要做那个先看墓碑的人。我知道一样的残忍,可就是我不要。”
岳托吓坏了,直后悔自己说的什么话啊,紧紧地抱住她:“你是想让我的心疼死啊!”
两人平复了好一会才放开彼此。
“我说刚才议事的时候你就六神无主,没散会就跑出来了,原来是人约黄昏后啊。”济尔哈朗大摇大摆的走来,两人赶忙又各退一步,同时摇头缓情绪。
蓝熙儿见岳托依然痴痴的望着她,试图让他放松情绪,俏皮地说:“看见了吧,月亮这么大,还能用黄昏形容,这就是他们学来的成果。”
岳托果然被逗笑,轻笑摇头。
济尔哈朗见这两人依然自说自话,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心虚地清清嗓子:“今天下午,可不是我不想救你,我哥不发命令,我也不好出手的。”
“那屠城就也是他的主意了。”蓝熙儿冷冷地说。岳托和济尔哈朗都傻了,这丫头也太敢说话了。谁敢公然承认屠城是自己想干的。济尔哈朗想解释,蓝熙儿只是看着岳托柔声说:“我先回去了。”
岳托点点头。蓝熙儿转身而去。
“这丫头是个小辣椒啊!不愧是莽古济的大格格,不对,感觉比莽古济还厉害。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拿刀架脖子上威胁我哥这事说干就干。”济尔哈朗看着蓝熙儿的背影感叹,见岳托痴痴的望着蓝熙儿的背影更不可思议,“你,你原来是喜欢这样的。”
岳托收回眼神看着济尔哈朗,想起蓝熙儿的话,屠城这种事竟然都能认可,这人绝对算的上为虎作伥,心里也升起一股厌弃,不愿说话,抬脚就走。
“喂,你等我一下,我是来告诉你的,明天午时我们启程回赫图拉城。对了,我哥让我问你,你有什么什么意见吗?刚才议事你也没参加。”济尔哈朗跑过去跟上岳托边走边说。
“你们镶蓝旗议事,我有什么好参与,让我们明天何时回城,我们跟着出发就是了。”
回家的路应该就是最好走的路吧,这一次才走十几天,队伍就到了赫图阿拉城下,镶蓝旗的人都直接回城外的营地了。城门外不远处,蓝熙儿的马车也被喊停,蓝熙儿走下马车。三位阿哥走过来停在她身边。
“我们有事要去处理,稍后直接回营地了、,你一会乖乖进城回府。”岳托说。
“我们派人通知了三姑,现在城门口应该有你们府的人了,你一会乖乖回府,如今形势不同,不要到处乱跑了。”都类也是严肃地嘱咐起来。
蓝熙儿苦笑一声,她是有多不乖啊,见两人都迫切的眼神望着她,赶忙点点头。转头见国欢望着她欲言又止,想起着一年多的生活,算得上她生命中的奇遇了,确实是国欢给她的,心中一软,声音柔和几分:“你也要去营地?”
国欢温和一笑,似乎还是那个温暖如玉的国欢阿哥:“我们这些人总不好同你一起回城的。”
蓝熙儿点点头。
“去吧,三姑等你了。”岳托眼里都是不舍,却也只能长叹一声,蓝熙儿心中酸酸的,看着岳托不走也不说话,好一会后也只是一声长叹。
“舍命都行,还怕什么天黑路滑。”岳托深情地说,蓝熙儿莞尔一笑,终于转身上了马车。
“陪了她一年,还是不如你一个月。”三位阿哥都上了马,国欢将马赶过去,停在岳托身边,望着蓝熙儿的渐行渐远的马车忧伤的说,只是没等岳托说话,便扬鞭策马而去。
“你不和我们回营了。”都类嚷了一句。
国欢扬扬手:“我自然是回镶白旗营地。”
“这人行不行啊,骑马倒是有那个意思。”都类有些担心。
“走吧,他的本事厉害着呢。”岳托看着蓝熙儿的马车进城,微微一笑:终于回来了。与都类对视一眼,一起扬鞭策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