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茶馆
花阳2021-03-10 15:485,094

  二人只顾游山玩水,坐在马上,指指点点,好生快活。天罡老是把马骑的靠近天仇马边,恨不得两人同乘一骑。谈笑风生中,不知不觉二人已行了百十来里路程。

  天罡抬头望天,已经过了中午,这一看不要紧,但却觉得腹中饥渴,好像坐骑也有些受不了了,行程慢了许多。天仇看在眼中,心知人马都要歇息打尖。看附近没有人家,又过了一段路,才见到一家路边茶馆,说是茶馆其实也只是用几根木头搭起来的棚,四周都是草席夹起来的薄壁。

  二人连忙下马,罗天仇摸了摸身上,正有一小块碎银,大约有五钱重,二人打尖足够。

  他俩把马牵到路边树下。店中立即出来一名小厮,手拿一捆草料放在马前。屋子虽然简陋,倒还宽敞。屋里摆着六七张桌子,茶客不多,正好有几张空桌。罗天仇选了一处靠墙壁的空桌,与龙天罡对面坐下,要了一盘牛肉,一斤烧酒,几个烧饼,两人慢慢的吃起来。一个喝酒,一人吃大饼,二人边吃边说,一副旁若无人悠闲自在的神情。

  这时,门外进来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书生公子的打扮,穿了一件白色的丝绸长衫,相貌清秀。只见他向罗天仇的桌子这边望了一眼,就在他们旁边的空桌边坐下,立即喊小二端一桌牛肉,一盘烤鸡,一壶酒,自顾自地慢悠悠吃起来。他喝酒持筷的神态,文质彬彬一副斯文相。龙天罡看着皱了皱眉,他一见到这慢吞吞的酸样子就有气。堂堂男子,吃饭何须如此装模作样就像做戏。本来看着他清秀端庄的模样,天罡有些好感,但看到他吃喝的“迂腐”样,有没有了好感。白衣人一壶酒才喝一半,罗天仇他们已放下筷碗,休息一会准备上路。

  门外这时又进来一老一少两个人,一个十来岁的小孩牵着一个五六十岁的盲人。小孩子一进屋,一对黑黑的大眼睛,望着众人看了一圈,径直朝白衣人所在桌边走去。到桌前伸出一双乌黑的小手乞讨,白衫青年随手摸了一钱银子给他,小孩喜滋滋地叩首致谢。

  随即转身,走到旁边的桌子前。

  这桌子上坐着两人,一个满腮短髭的黑大汉,一个黄脸清癯的中年人,嘴唇上有一撮胡子,年纪约莫四十来岁,两人对小孩置之不理,“滚开!”黑大汉对小孩忽然大吼一声,声若洪钟,震得屋子嗡嗡响。

  小孩并不惧怕他的大嗓门,双手伸在桌边一动不动,明显是见惯了,为了乞讨,小小年纪什么凶样子都见过,何止这一声大吼。

  黄脸大汉只是埋头喝酒,就像不知道一般。黑大汉连吼两声,见小孩纹丝不动,有些焦躁起来,伸手推了小孩一把。正巧小孩脑袋撞在了白衫人的桌子边角上,顿时头破血流。

  白衫人连忙把小孩搂在怀中,为小孩止血敷药,随手撕下一块衣袖把小孩伤口包好。这时,周围的人都转脸都望着这边。白衫青年包扎好小孩,转脸又望着黑大汉,眼里直冒火。

  “朋友,欺负一个小孩,算不得什么英雄好汉!”黑大汉眼睛一瞪,对着这边满口唾沫横飞地大声吼道:“关你什么事,你逞什么能!”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光天化日之下,堂堂男子欺凌一个孩童,真是岂有此礼!”

  黑大汉冷冷地瞟了白衫人一眼,“你要怎样!”

  “当众赔礼道歉,为小孩治伤!”

  “哈哈,老子平生杀人无数,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赔礼道歉!”黑大汉纵声大笑,声震屋宇。“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这小白脸儿,如何要老子赔礼道歉!”

  白衫青年早气得脸色煞白,冷冷地哼了一声,“在下倒要讨个公道!”黑大汉“嗖”地一声站了起来。

  “想打架!”“架”字出口,当胸就给了白衫人两拳。白衫青年早把小孩放在一边,见他来势凶猛,身子从旁边轻轻一闪,顺势一招“顺手牵羊”,右手迅急地抓住黑大汉出掌的手腕,往前一带,怎料黑大汉下盘稳固,就着前倾之势,右脚跟进一招“乌龙搅水”,朝白衫人扫去。白衫人一招“旱地拔葱”,人在空中转身,左脚踢向对方“神庭穴”。两个人就在茶棚中,你来我往地拆了三五十招。

  “噼噼啪啪”一叠声的响动中,桌烂椅拆,怀盘粉碎。好在屋子宽阔,桌子间隔不小;打烂两张桌子后,空隙已经不小,足够二人放展拳脚。白衫青年身子矮健,闪展腾挪,窜高伏低地来去自如。黑大汉虽然拳沉力猛,呼呼生风,却粘不上他的衣角,五十回合一过,黑大汉渐渐喘息粗重,马步不稳,显得心气浮燥。

  罗天仇冷眼旁观,黑大汉的一套“罗汉拳”招式刚猛。本来“罗汉拳”是少林派的看家本领,路道威猛扎实,极耗气力。可惜此人力道雄浑,招式精妙不足,尚欠火候,所以事倍功半。除非三十招内,将对手击败,一经久战自然败相毕露。加上,黑大汉邀功心切,一上手就全力施展。

  白衫年轻人却不是那样,他招式沉稳,加上轻功造诣不凡,身手轻巧,进退有方,显得应付从容,越战越勇。只见黑大汉一招“双峰贯耳”,大开大合,双手成半圆击对手太阳穴。白衣人不慌不忙,耸肩缩颈,躲过来势,快捷无伦地闪身敌后,不待转身,反手一记,“回风拂柳”,力贯食、中二指,轻轻在黑大汉背心,“神道穴”“心俞穴”“魂门穴”上一点,黑大汉只觉周身麻软,“扑腾”一声,高大的身子倒了下去。“好一个飞指点穴,”天仇轻叹一声。

  “这位少年英雄好身手,让在下领教几招!”蓄着胡须的中年人,一直静观不语,只管品酒,这时放下手中酒杯,站了起来。

  龙天罡在黑大汉出手之初,早气得浑身打颤,要不是罗天仇按着他的手,早就冲上去了。

  等到两人对招时,罗天仇偶尔注意到黑胡子大汗那边另一个人的动静,见他毫不理会斗场中的情形,好像胜败与他无关,独自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黑大汉倒在地下,他连看都懒得去看一眼,径直缓缓走到场中,混身骨骼脆响。右脚轻轻一踢,黑大汉身子飞了起来,顿觉穴道通畅,就一个“鹞鹰翻身”,正正立在墙壁边。

  “好漂亮的拂穴手!”天仇暗暗感叹。一般拂穴手,都是用手施展出来,意在制人穴,可这中年人用脚就能用于解穴,难度大得多,他却施得轻巧灵便,一气呵成,虽有意人前卖弄,但身手的确他独到之处。在场众人喝一声“好!”大胡子露了这一手,仍然一副旁若无人的冷漠神情。

  罗天仇心想此人造诣不凡,白衫青年恐怕要吃亏,那是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接应他。这时,只见黄脸大胡子双手一拱,喊了一声“请”,不失江湖礼节。要知他比白衫青年年纪大得多,礼应先让一招,免得别人说他以大欺小。

  白衫青年脱去长衫,露出紧身短衣。他也有罗天仇的心思,深知今日遇到了高手。与高手过招含糊不得,即使是为了尊重对方的身份,也要显得自己谦恭,不失大家风范,以示出之名门。

  年轻人环手抱拳,身子落马下沉,说一声“有请!”左手向外划一个孤形,右手一记长拳。招式平平,意在应景。

  黄脸汉子左手一拂,右手五指如钩,向少年人胸前抓去,乃是“大力鹰爪手”,指风带煞。少年人识得厉害,并不接招。身子一闪,侧身向左边移开数尺,右手二指并拢,复用“飞指点穴”手法,向对方胁下“京门穴”点去,出手奇快,黄脸汉顺势翻手扣他右手脉门。

  这一手好生厉害,若被他扣上,一条手臂非拗断不可。少年人急忙右手下沉,身子后倾,向右后方纵去,堪堪避过来招。罗天仇暗暗为他捏了一把汗。

  两人拆了十来招,黄脸汉子的“大力鹰爪手”招势精妙,少说也有二十年修为,真力贯注十指,指风扫得那少年脸上生痛。再过数招,少年人已处下风,险象环生。

  此时,黄脸汉攻势加快,快而稳健。一双手不离左右地附在少年身边,如影随形地转来转去。

  虽然少年人轻功高超,身法轻灵,但也脱不出对手缠斗的势力之外。少年人手足无措,喘息重浊,遍体生津。看黄脸汉仍是那副阴沉的脸色,出招狠辣,招招歹毒,看样子决不会轻饶少年,恐怕转眼间,少年人就有尸陈当场的危险。

  忽然一声大喝“着!”黄脸汉左手抓他的下腹“关元穴”,等少年吞胸缩腹,尽全力躲闪时,怎料是虚招。右手后发先到,向少年喉头狠劲抓去,快如闪电,少年到此时已力不从心,哪里还能避得开,眼见即刻就是喉断血溅!

  就在这不容发际,说时迟那时快,眼前人影一闪,众人还未看清场发生的事情,少年人只觉一股柔和力道把他向斜刺里推开几步,避过这记惊魂慑魄的杀着。黄脸汉五指并未落空,只听“扑”地一声响,好似抓到了一根钢棒铁柱,五指钻心般疼痛,疑心指骨已经拗断。

  仔细看时,面前站着一个少年,不过不是先前身着短衣的那位,而是身着灰色短褂的罗天仇!方才,罗天仇眼见少年人有毙命之忧,来不及细想,闪电般纵身出场,真气贯注全身,代少年接下了这一记“大浪淘沙”的绝命狠招。

  黄脸汉惊得当场呆住,好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在“大力鹰爪手”的功夫上,花了二十年的修为,这招“大浪淘沙”乃“鹰爪手”中的精妙绝招,寻常武林高手都难以拆解。眼前少年,竟然不闪不避硬生生地接了下来,还毫发无损。这份功力如何了得!看他年纪不出二十,就是从娘肚里落下来就练功,不过二十年修为。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这招,而且还是慑魂夺魄的拿手绝招,真令人匪夷所思,若说取巧弄虚,又明明是硬碰硬的功夫,毫无虚假可言。

  黄脸汉是武学的大行家,知道来人内力深厚,武功深不可测,与其争个你死我活毫无光彩可言。他哪里知道,罗天仇心存厚道,不然他非受重创不可,只恐五脏六腑都得受损!

  事实上,这一招黄脸汉已经输了。

  “前辈‘大力鹰爪手’功夫不凡,在下自不量力,愿讨教几招!”罗天仇说话谦恭有礼。

  黄脸汉子当即双手一拱,展颜笑道:“阁下高招,适才区区已然领教,不比再比。区区服输认败就是了。”出语诚恳,输得心服口服。

  此人开始傲气十足,视众人如空气。给天仇一招挫败,竟然毫不隐讳地当众服输。可见此人虽气质傲岸,却是心怀坦荡,实在难得。

  但要知道,江湖道上的人物,许多心胸狭窄,即使输招,也要来个日后约斗,所以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不断,缠斗无休无止,永无宁日,所谓“侠义道”,不过是堂而皇之的场面说词。

  罗天仇初入江湖,殊不知坦荡心怀难能可贵。只道世上都如他一般,输则输也,毫不介意,只觉此人谦逊有礼,客客气气地说道:“前辈过奖,在下失敬了!”

  黄脸汉子谦然一笑,“阁下若不嫌弃的话,区区愿高攀阁下,交个朋友。区区在下苏姜和,江湖道上的朋友送了个区区一个绰号,‘百臂金刚’。那位是在下的师弟‘铜身罗汉’张再可,全真教邱道长坐下弟子,不知二位高姓大名?”

  罗天仇连忙躬身施礼,“好说,在下罗天仇,恕在下有违尊命,谨遵师命不便出示师承,诚望前辈见谅!那位小兄弟,是在下新近结识的义弟龙天罡……”

  龙天罡连忙近身。

  本来刚开始,他对“百臂金刚”苏姜和目中无人的神气,非常气恼。见他下场。恨不得就要出头跟他打一架,解解心头之恨。后来,见他对罗兄彬彬有礼甚至口说“高攀”,他的心就软了。他的谢兄本来应该受人尊敬的,这人倒是通情达理。加之罗兄称他”义弟”,虽则有些儿别扭,那是把他当兄弟看待呀!喜悦之情油然而生,不等招呼就迈前几步,“我的师父是‘定清庵’的定清神尼。”

  苏姜和闻言,顿生敬意,“久仰,久仰!老前辈福体可安好?久闻她老人家的‘九幽阴气’乃绝世神功!在下家师元通长老,曾与她老人家有一面之缘。常常言及师太武功盖世,只是在下无缘识得!”

  “我师父精修内功心法,已有多年,极少外出,所以见不到她老人家。”苏姜和听他这样说,心中疑惑顿起,暗暗在心里想到,“从来未听说定清神尼收过男弟子,这龙天罡貌如天人,难道是女扮男装?!”禁不住对龙天罡多看了几眼。龙天罡知他心有所疑,急忙招呼那白衫少年。

  此时,那少年已经穿好长衫,只是心有佘悸,怯生生的对着众人躬身施礼道,“在下苏坤,有眼无珠,冒犯前辈高人,望乞海涵!”

  原来他是前面“苏紫山庄”的少庄主,人称“金龙子”,“昆仑派”掌门,“千幻剑客”无回剑客的关门弟子。因事路经此地,与家门“百臂金刚”苏姜和交手,又遇罗天仇相救,死里逃生!对罗天仇自是感激不尽。

  苏姜和也觉方才出手无忌,险些失手,多亏罗天仇出面。若是击毙了“金龙子”苏坤,得罪了“千幻剑客”无回剑客,那还得了,“全真教”与“昆仑派”这个梁子结定了。他就是罪魁祸首,想到这里,也不禁对罗天仇心生感激。

  苏姜和连忙对着苏坤深施一礼,“在下眼拙,适才多有得罪,望少庄主见谅!”

  苏坤连忙以礼相还,“苏大侠说哪里话来,区区学艺不精。日后,当闭门苦修才是正理。”

  “苏兄轻功高超?!”罗天仇对苏坤说道:“不愧‘金龙子’的美誉!吃亏在功力尚欠火候。日后若精修内力心法,必有大成。”

  “承罗大侠指教!”苏坤连连颔首,高兴地说道:“在下当谨遵大侠教诲。前面不远就是‘苏紫山庄’,若不嫌弃的话,就请各位大侠,屈尊敝庄一叙衷畅!”

  龙天罡正愁今日没有去处,听他这般言说连声赞同。罗天仇望着他笑了笑,本想客气一番,已经是不由自己言说了。

  此时,茶棚里的客人已经散尽。苏坤拿出一锭大银,足有二十两,扔给店家作赔偿损坏家具的费用。店家大喜过望,连连躬身道谢。

  苏姜和和张再可二人,有事在身,不能耽误,暂时别过。

  罗天仇、龙天罡、苏坤三人,各自骑上自己的坐骑,缓缓向“苏紫山庄”行去。

  【注:1,取巧弄虚,投机取巧、弄虚作假的意思。2,家门,意思是家族、乡里、门第、古称卿大夫家,这里指对同姓之人的尊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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