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见识
花阳2021-03-10 15:485,242

  罗天仇离开高黎贡已有几十个日子。

  这一天来到一座大山中,只见周围古木参天,路边荆棘丛生。大约走了一个时辰,道路慢慢迂回盘旋而上。已经到山头边,忽然听到兵刃相互击打的声音。

  罗天仇耳目很灵,十余丈细小甚微的声音照听不漏。兵刃之声清晰刺耳,显而是近处有人械斗,方位在左前方半里之外的山脊边。他几个纵跃,只见人影闪动,已到打斗周围,躲藏在树杈中往下瞧看。

  下面是一块几丈方圆的草坪,有四个蓝衣高大汉子,把一老者围在当中。右边有一辆马车,车旁围着七八个汉子,短打装束,扎脚扎手的各人手提一把单刀,看来都是练家子。老者年约六旬,双额隆起,显是内力精强,手提一把大刀,正与那四个蓝衣人搏斗。

  蓝衣大汉都用剑,力贯剑身,剑式狠辣,都是大开大合的刚猛路子,想要置老者于死地。

  老者勉强支撑,已是落败景象,正是险象环生。

  前面左右两个蓝衣人,同使一招“吴刚伐桂”,自两边砍下。老者一招“横架金梁”,硬生生挡开双剑,右后的蓝衣人使出一招“枯树盘根”,剑式回环,直削老者的右胯。老者一招“一鹤冲天”跃起数丈,躲过来剑;怎料左边的蓝衣人一招“蟒蛇出洞”,剑走轻灵,剑锋前递,老者正是下落之势,无可闪避,猛施一招。鹞子翻身。堪堪避过。怎奈剑势不衰,跟踪疾进“嘶”的一声,老者右襟衣服已被削下一大块,好在没有伤到肌体。老者已是遍体伤痕。

  正是危机四起,忽然听得一声呼喝,“且慢!”声音圆润清脆,如珠落银盘。

  声随人到,只见人影一闪,耳听得“吱吱”声响,攻击的四个蓝衣人,被迫得退后数步,老者身旁多出一人。只见他头戴方巾,身着短衫,背对着他。

  “好不好脸!四个人欺辱一个老者,有种的冲着我来!”

  “哪里钻出来的浑小子,怕是活腻了!”蓝衣汉子一位黄面短髭的中年人,不屑一顾地歪着跟哼了一声。

  “好,一起打发上路,上!”手一挥,四人悄无声息地一拥而上,四柄剑堪堪要来刺穿他的身子。此人不慌不忙,随手一招“盘龙绕树”,将四剑轻易荡开。老者本想帮他一把,顺势之间,来剑已然离去,只觉一股力道把他托出圈外。

  老者刚刚站稳脚跟,五人又交上了手。老者趁转身,看清了他的面貌。来人年纪不大,唇红齿白,面如粉装玉塑,仔细一看是一位美少年。只见那美少年剑走轻灵,招招攻向对想像不到的部位,无声无息,一时间杀得四个蓝衣人方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应对,施不开大起大落的架式,只能采取守势,以求自保。

  四个蓝衣人临敌经验丰富,临危不惧,拆得十招以后,四人渐渐适应了少年人的进击套路,把外围圈子缩小,由一人中路直进,其余三人并不跟进,只是紧封门户,布成一道剑网,觑隙偷袭。美少年施展受阻,形成一对一的局面,又要防御三人猝不及防的杀招,比之先以一攻四的场面更难对付。待得与他对招的进攻者受阻,立即又有一人补进,如此循坏不息,此起彼伏。

  罗天仇仔细观看,四个蓝衣人像是布着一个严密的剑阵,中路进攻者颇耗精力,其余三人却是轻松潇洒,挥舞自如;少年人出剑凌厉,却极耗真力。这样斗得一个时辰,美少年已经头冒大汗,似乎有些儿沉不住气,几次猛下杀招,想要冲破剑阵,却被四人合力逼了过去。

  罗天仇想,这样下去再斗两个时辰,美少年也会落败,只要精力耗尽,累也得把他累死。他应该援手吗?帮助谁?善恶何分!师父的话犹在耳边,“小心谨慎,明辩是非。”

  看老者英气勃勃的神气不是坏人。美少年一上来就给了他一个美好的印象,他的每一个动作,罗天仇却非常喜欢看,他的声音悦耳动听,罗天仇内心无意起了一股暖融融的亲切感,仿佛这美少年是他的亲弟弟。可他没有弟弟,怎么有这种感觉,恐怕他自己也说不上。此时,美少年之声清晰可辩。听到这声音,罗天仇毫不犹豫地从树权中纵起,真力发功,如箭离弦。

  老者只觉一缕轻烟从眼前闪过,眼睛眨了眨再看斗场中,似乎轻烟是一个人影,在四个蓝衣人身旁飘过,方才还在闪闪舞动的长剑,霎时没了踪迹。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右手握着四柄长剑“当啷啷”长剑落地铿锵有声,再看那四个蓝衣汉子,已经身首异处。前后不过一瞬间。

  老人看得瞠目结舌,罗天仇转身愣了愣神,随即双手抱胸,右手握一空拳,左手在右手上一搭,微微躬身施礼,面露微笑,“小兄弟好身手!”也不问人家年纪大小,居然称起大来。

  他不知道今天犯了武林大忌,要知道武林高手多是傲然不化,自视极高,宁可战死也不求人援手,除非出口求助,断不能轻易出手,否则,无端惹出许多是非,说不定反要与援手之人约斗,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美少年显然也是初出道的雏儿,全无芥蒂之心拱手作揖一笑,“惭愧!多谢兄台援手,兄台方手‘凌空摄物’的手法高明之极!”话说得诚恳而暖心,至少罗天仇是这样想。

  从第一眼见到他,罗天仇就心存好感。他在高黎贡从稚嫩的顽童到长大成人,除了师父,就是和猿猴打交道,从未接触过同龄朋友,今日一见这位举止侠义,言辞爽朗的少年,自是欣喜异常。只见他眉目清秀,黑白分明的双眸炯炯有神,面色如玉,俊美异常。罗天仇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直看得美少年粉面怯怯泛红。

  耳听老者发话道:“多谢二位小哥救命之恩,小老儿没齿难忘,在下有礼了!”

  二人转身,老者欲行大礼,少年笑嘻嘻地侧过身去。罗天仇右手一拂,老头儿只觉一股大力把他的身手托住,只得连连拱手。

  “在下张青山,‘四海镖局’的总镖头。敢问二位恩公高姓大名?”

  “老前辈敢莫是江湖人称‘神刀’的张英雄么?我叫龙天罡……”

  “晚辈姓罗,草字天仇。”

  “小老儿汗颜,若不得二位搭救,这回是栽到家了!”张青山满脸羞愧。

  “前辈说哪里话,有道是强中必有强中手,敌人武功高强,又是以一对四,稍有闪失在所难免,前辈休要介意。”罗天仇连忙劝慰老人。

  “只是不知前辈如何与他们结下梁子?”唉……”。老人正要往下说,大车边有一红脸汉子,走上前来,向张青山躬身说道:

  “请总镖头和二位小哥上车,天色不早,恐怕赶不上宿头。”张青山急忙仰头一看,日头已经偏西。这一阵打打杀杀耽误了不少路程,便匆匆朝马车走去。车旁众人已牵马等着他们。张青山请二人上车,其余众人骑马随后左右,前面有一个趟子手在开路。车子转出树林,罗天仇望了望张青山,示意老人接上话头。

  张青山连忙说道,“这趟镖是押往京城的,有二十万两白银,镖银数目太大,只好亲自走一道,原指望走完这趟镖,即闭门封刀,从此关闭镖局。谁知,唉!若不是二位恩公援手,小老儿一世浮名尽付东流!”

  “前辈的‘四海镖局’名头不小!”天罡道。

  “二位恩公,小老儿主持这‘江湖镖局’历数三十余年,从来没有半分差错。足迹踏遍北六南七,十三个省,想不到今天在这‘黑松岭’地面遇到了煞星!”张青山轻吁了一口气。

  “本来,保镖就是刀头舔血的行当,出不得半点差错。所幸小老儿交友甚广,黑道上的朋友听闻‘四海镖局’的名头,都要给小老儿一点薄面。怎么能料到今日遇上了“魔教”的魔头,那是半点面子也不给的。”

  “什么‘魔教’?”罗天仇好奇地问道。

  “唉,小哥还不知道!‘魔教’是近一二十年兴起来的一大魔教,千刀万剐的外来教!”

  龙天罡听说到此处,俊面生寒,柳眉倒竖,牙齿咬得“格格”响。

  罗天仇倒是有些疑惑不解,说起这“魔教”,龙天罡何以如此咬牙切齿。难怪的名字叫“天罡”,即有镇魔之意。他与“魔教”不知有什么深仇大恨?只听张青山说道,“罗小哥敢情不知道,‘魔教’的情况,等小老儿慢慢告诉你。”

  “‘魔教’崛起已有数十年之久,以前只是从西域番地来进行商贸的秘密商会,偶尔会干些黑道上的营生,不大引人注目。它的兴起还是近二十年的事情,主教主坤萨泰,绰号‘魔刀’江湖上人称‘吸血僵魔’。一百零八式的金刚刀法中出鬼没,举世无敌。他所练的‘万血煞功’更是厉害,一经发动,灼热异常,对手不战自毙,听说已有七八成火候。这些只是传闻,无人与他交过手。他手下有春、夏、秋、冬四大护法,下设八堂,势力很大。”

  他们一方面企图火并各大门派,称霸武林,梦想做‘武林盟主’,据传‘丐帮’、‘华山派’、‘邛莱派’,‘长山派’已在‘魔教’掌握之中。此外,‘魔教’也干黑道上的买卖,主要是巨商大贾、庄院。昆阳的‘茶花钱庄’,广南的‘寻逸山庄’,四川的‘松石寨,等都遭其杀劫。虽然作案并不多,但都是大案,一击成功,不留任何活口,手段残忍无比。他们魔教都是将现场烧得干干净净,无迹可寻。还未听说过打劫镖银。‘四海镖局’这趟镖银,想必是他们红了眼。二位小哥今天和他们结了梁子,要千万小心呐!”

  “江湖上黑白两道说起‘魔教’均是谈虎色变!这伙人极为难缠,一旦沾上非斩尽杀绝不可。好在二位恩公武功卓绝,‘魔教’一时难逞,不过,还是小心一些为好。大恩不言谢,日后有用得着小老儿的地方,当马首是瞻!”张总镖头恭恭敬敬的望着他们说。

  罗天仇想了想,“嗯,前辈如何知道在‘黑松岭’遇到这四个贼人,就是‘魔教’的人呢?”

  “唷!罗兄真个是书生气十足。你没有见到他们衣领上有一块红布条,手上有朱砂印记么?”龙天罡大喇喇地说。比之前面说话的神情大是不同。

  罗天仇望了他一眼,心想,“这位小兄弟真是嫉恶如仇,看他杀那四个人,下手决不留情。说话也是强词夺理,我怎能看到他手上的什么朱砂印记呢!”又听张青山说道,“罗老弟,他们与人交手,一上来就是痛下杀手,势在必得。江湖上这种手段唯有‘魔教’才用。以前都是道听途说,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他们四人,似乎是在摆一个什么剑阵,很是邪门。”罗天仇疑惑不已。

  “他们摆的是‘四象剑阵’,就像蟒龙蜕皮一样,只留一个生门。稀奇古怪的剑阵,一时很难破解。倒是小哥的凌空摄物,堪称武林一绝,恰恰破了这个剑阵。今日让小老儿大开眼界,哈哈!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武林后辈有你们这些豪侠,就不怕他‘魔教’横行霸道,肆无忌惮了,他们迟早是在劫难逃!”

  “哼,‘魔教’这些龟孙子,我是见一个杀-个,斩尽杀绝方消心头之恨!”龙天罡又激动起来。

  “小哥与‘魔教’是有甚仇恨么?连你的名字都叫‘天罡’,必有深意!”张青山道。

  “岂止仇恨!”龙天罡冷冷笑笑,“那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在下愿闻其详。”罗天仇一本正经地对天罡道。

  “罗兄哪有那么多酸溜词儿!”龙天罡望着天仇微微一笑。

  “我父龙辰钧,乃‘华山派’掌门大弟子。‘魔教’欲挟持‘华山派’,先派人贿赂我父,然后武功相胁,扬言若不归顺‘魔教’,要斩灭‘华山派’,杀我全家,并杀害了本派长老‘三箭绝户’万俟宣,以此要挟。父亲本血性男儿,决不允许,就是软硬不吃。

  “正是三日清明,‘华山派’祭奠历代祖师,我母亲也在其中,魔教贼子并不放过她,将她包围,群殴中,母亲单打独斗,寡不敌众,当场被擒。魔教贼子对母亲欲行非礼,母亲是何等刚烈,咬断舌根自断经脉而亡。可怜我的母亲死得好凄惨!”龙天罡说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

  罗天仇本是宽厚仁慈的少年,听到这里,也不免心酸落泪。欲抱天罡安慰一番。不料天罡猛力推了他一掌,力道冷锐,事先毫无征兆,使人防不胜防。换了别人,非从车上被推出来不可。天仇只觉全身酸麻,如针刺肌体,一凌凌真气,直向血脉中冲击。天仇机伶伶一颤,立即运‘昊阳神气’与之相抗。罗天仇内功已达收发自如的境界,一待这股真力消失,迅急收功。若收功稍缓,龙天罡必受重伤。

  实是天罡悲愤至极,失神运功,竟然旁若无人施了师承‘九幽阴气’,一觉真力受阻,猛然省悟,急急收功。心中一惊,要知这‘九幽阴气’乃是师父定清神尼所练之绝世神功,常人一经着体,非死即伤,饶是他收功迅急,对方也不免受伤。岂料罗天仇若无其事地坐着,动也不动。他惊,天仇更是诧异,这是什么功夫,力道如此猛锐,以他的身手,居然防不胜防,险些招了道儿。两人眼光接触,同生惊异。

  龙天罡一脸愧色,“谢兄,请恕小弟失手,实在是悲愤至极,乱了神志?”

  “贤弟不必自责,父母大仇,轮到谁都把持不住心志的!”张青山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这一刻两位小哥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仅仅是轻飘飘地推了一下,何言失手!

  老镖头毕竟是老江湖,见过风浪。料想他们可能是内力相交,天罡小哥一时心乱发功,乃情理之中的事,不便多言。只是一双眼睛盯着龙天罡,急等下文。江湖上走镖的剑客,最是关心门派剧变一类事情的。龙天罡心知张总镖头急欲知道事件真相,便继续说下去。

  “那时,慌乱中我被母亲托起身子,抛在园中一棵大树杈的树洞中,任那些魔教贼子怎么找寻,也找不到我的踪迹。晚上,魔教贼子放火烧屋,大树烧焦,我被烟火薰得昏过去。一觉醒来已躺在‘定清庵’中。母亲是‘定清庵’定清神尼的小师妹。她本是来家中探望母亲,眼见一片火海,情知不妙。急跃入屋中,只见遍地死尸,母亲已死,只是寻不到我的影踪。突然一抬头,火光照着大树,也照见了树上的洞口,师太纵身树上,发现了昏厥的我。”

  “魔教贼子这般歹毒,罪不容诛!”罗天仇双眼喷火,平生第一次大动肝火,清秀的脸庞略略紫涨。

  老镖头见此情景,心中一冷。看这人肝火旺盛,眼见涉世不深,听到这些事情激愤难禁。殊不知,江湖上这类事情时有发生,司空见惯,他只好轻轻摇头叹息。

  【注:1,趟子手,古代镖局中给镖师当跟班的,走镖时喝道开路的伙计,主要负责喊镖。

  2,大喇喇,举止随便,满不在乎的样子。

  3,机伶伶,打寒战的模样,西南常用官话,南方地区也普遍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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