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妩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喝了又如何,曾经迫切想治好,就是为了能跟周祁年说说话。
现在倒是觉得,不会说话挺好的。
至少不会像他那样,用言语伤人,字字诛心。
春梨急得不行,“小姐,还是喝上吧,你要是嫌药苦,我帮你弄点饴糖。”
听到饴糖,小六子的眼睛都亮了亮。
“漂亮姐姐,我可以吃吗?”
春梨瞪了他一眼,“你又不喝药,吃什么糖。”
小六子嘟嘴,“漂亮姐姐不吃药,你凶我做什么?”
春梨没好气地说:“你要是能让小姐喝药,我给你两块饴糖。”
说完,春梨便转身去开门端药。
小六子蹲在了江妩的面前,“姐姐,生病了要吃药才能好。不要像我一样,病了只能靠天意,扛不过就死。”
这句话触动了江妩。
她小时候不也这样过来的么。
为什么姨娘身体这么不好,就是从坐月子就积累下来的病根儿。
那会江勉还没升为户部侍郎,家里的用度不够宽裕,什么都先紧着大房。
小时候自己发高热,姨娘跪着求吴氏都没有用。
最后是姨娘守了一夜,用水擦拭,替她降下来的。
是啊,她若是能开口说话了。
是不是也可以跟姨娘说好多掏心窝的话,也可以像寻常人家那样,抱着姨娘撒娇。
江妩的眼眶有些微红,小六子慌了。
“姐姐,你别哭啊,不想喝不喝便是。”
江妩忽然伸手摸了摸小六子的头,眼里的情绪转瞬即逝,挂上了浅浅的微笑。
小六子竟是能读懂她想说什么。
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意相通?
“我去帮你端药!”
小六子站起身,飞快地跑到春梨面前,端着那一晚黑漆漆的药,小心翼翼走到江妩身边。
“你去拿饴糖,我喂姐姐吃药。”
春梨挑眉,没想到这小六子,竟是能劝动主子。
“姐姐,喝吧。我可以先替你尝尝苦不苦。”
江妩连忙握住了小六子的手,摇了摇头。
她怎么可能让小六子喝这种药,可别没病都喝出毛病了。
小六子只觉得掌心微热。
已经有多久没有人这样握过他的手了。
他从没见过自己的娘,但漂亮姐姐的手让他体会到了娘亲的感觉。
有娘,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很温暖。
江妩咕嘟咕嘟大口喝完整碗药后,注意到了小六子正死死盯着自己。
她不动声色地擦干净了嘴唇,再在小六子面前晃了晃。
小六子这才回过神来,“姐姐,你有娘么?”
江妩点头。
“那她一定很温柔吧,我不知道我娘为什么要把我给扔了。”
小六子垂眸,眼底尽是失落。
江妩心想,反正自己这辈子永远也不可能有孩子,姨娘也不会再生养。
若是将小六子当作弟弟也是不错的。
只是这孩子的品行还有待考据。
所以江妩并没有主动提到这茬。
等春梨拿回来饴糖的时候,江妩掰了一块大的递给小六子。
随后,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江小年。】
这几个字春梨刚好认识,立刻念出来给小六子听:“今后你的名字就是江小年。”
小六子皱眉,“为什么我要叫江小年?”
春梨食指中指并拢,在小六子头上戳了戳。
“你是不是笨?小姐姓江啊。”
小六子听到跟漂亮姐姐姓,嘴都咧到了后脑瓜。
不过转瞬反应了过来,嘴又噘得老高,“那我为什么要叫年?这不是跟周狗的名字一样了吗?”
春梨也才反应过来,转头问江妩:“是啊,小姐,这是为何?”
江妩这次解释的,春梨看了老半天才明白。
生涩僵硬地解释着:“想要击败敌人,必须先了解敌人,你名字带着年字,便会时时刻刻提醒你,谁是你的敌人。”
这种说法让春梨有些不敢苟同。
但主子说的都是对的,做奴婢的不会吭声。
小六在在嘴里反复念了好几遍这个新名字。
最后扬起脖子冲江妩一笑,“谢谢姐姐,小年挺好的,再过几日便是小年啦,到时候每个人都会过我,多有趣。”
江妩也跟着笑了笑。
孩子愿意留下,但能不能留下,还是要看周祁年。
江妩都打定主意了,若是周祁年不同意,她便把江小年养在外面。
虽然她说要让江小年了解敌人,知己知彼。
但这么久了,她连周祁年的脾气都摸不准。
何况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呢。
所以,复仇的事情需要慢慢来。
而自己的事情,她得再看看还有没有办法。
“小姐,我把他交给于总管安排个差事吧?”
江小年立刻嗤之以鼻:“我才不要跟着他,瞧他胖得那样,就知道不是啥好东西。”
江妩也在思考,把江小年放在什么位置最合适。
她需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人。
江小年虽然年纪小,但目前看来对自己绝对信任。
假日时日,定能为自己所用。
春梨和江小年争得面红耳赤的时候,江妩做好了决定。
“小姐你说什么,让他做你的书童?这能行吗?他大字不认识一个的。”
“谁说我不认识了,我在街上乞讨,沿街的店铺都能叫得出来名字,说不定比你还厉害呢!”
江妩给春梨解释,自己准备学医,是需要一个帮忙买药材或者买书的人,所以想把江小年留在身边。
有私心,也有正事。
春梨说不过江妩,只能替她去转达给于总管。
于总管总铁定会上报给督主,最后做决定的还是督主。
春梨离开前,忽然回头,小跑到江妩身边,小声说道:“我听说督主离开后,立刻去了春风斋。”
江妩捏紧了手心,在心里默默祈祷莫离不要出事。
江小年看江妩一脸心事的样子,主动问道:“姐姐,有没有什么我帮你做的?”
江妩想了想,提笔写下了一封信。
江小年磕磕巴巴念了出来,“江府的柳什么?”
江妩无奈摇头,孩子还得先上学,认字认全了才行。
但江小年眼睛咕噜一转,立刻反应过来,“我先过去,打探有没有姓柳的人,再转交给她!”
看着江妩投来的赞许目光,江小年的背脊都挺直了。
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有用。
江小年走后,江妩躺着小憩。
睡了不知道多久,大抵是药物有起了反应,她只觉得浑身开始发冷。
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她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了冰天雪地里一样。
没有一丝温度。
冷。
她想喊出来。
但有人扼住了她的脖颈,让她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后,她摸到了温暖的手心,紧紧握住。
周祁年看着江妩那张惨白的脸时,眉头蹙紧。
为什么就不能跟他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