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众人争抢，我独避走
赵参军的脚步迈得不小，绯红色的官袍下摆扫过青石板路上的残雪，带起细碎的雪沫子，落在身后跟着的两个随从脚边。那两个随从原本还耷拉着脑袋，这会儿却像是被人提了脖颈的鸭子，一个个仰着头，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瞟我，脚步也跟着赵参军的节奏，迈得又急又碎，生怕跟丢了似的。
我跟在赵参军身侧，脚步不疾不徐。青阳城的主街比西巷宽敞多了，两旁的铺子已经陆陆续续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支起了蒸笼，白色的热气袅袅娜娜地往上飘，混着油条和面饼的香气，钻进人的鼻子里。路过的行人看见赵参军这身官袍，都纷纷侧身避让，脸上带着敬畏的神色，还有些眼尖的，认出了跟在赵参军身边的我，顿时停下脚步，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那不是西巷的稳小子吗？怎么跟赵参军走在一起？”一个挑着菜担子的老农，放下担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睛瞪得溜圆，语气里满是惊讶。
“你还不知道啊？刚才在城门口，赵参军亲自邀请稳小子去城主府呢！听说稳小子的修为深不可测，连赵参军都佩服得很！”旁边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显然是觉得脸上有光。
“真的假的？那稳小子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修为？”老农皱着眉头，一脸的不敢置信，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写满了疑惑。
“这你就不懂了吧！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人家稳小子那是深藏不露！”妇人白了老农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仿佛厉害的是自己似的，“上次他一拳打死黑狼，我可是亲眼看见的！那黑狼那么大的个头，一巴掌就能拍死一头牛，结果被稳小子一拳就打死了！”
老农听得眼睛越瞪越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嘴里喃喃地说道：“乖乖！这么厉害！那这次剿匪，有稳小子出马，肯定能马到成功！”
周围的行人也纷纷附和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眼神里满是期待和崇拜。
“是啊！有稳小子在，那些山贼肯定不是对手！”
“这次咱们青阳城有救了！再也不用担心山贼抢劫商队了！”
“稳小子真是咱们青阳城的福星啊！”
这些议论声顺着风飘进我的耳朵里，我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赵参军却听得眉开眼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转头看向我，语气更加恭敬：“稳先生，您听听，这百姓们都盼着您能出手呢！此次剿匪，您若是能担任领队，定能鼓舞士气，一举荡平黑风山！”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热切的光芒，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显然是对我寄予了厚望。身后的两个随从也连忙点头附和，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是啊稳先生！您本事这么大，当领队最合适不过了！”
“有您坐镇，那些山贼肯定闻风丧胆！”
我淡淡地瞥了赵参军一眼，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只是一介平民，不习惯约束，剿匪之事，参军大人自有安排，我若有空，便去凑个数，至于领队，还是另选贤能吧。”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赵参军脸上的语气。赵参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脚步也猛地停了下来，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身后的两个随从也愣住了，脸上的谄媚笑容凝固住，嘴巴微微张开，眼神里满是错愕。
“稳先生……您这是……”赵参军的声音有些结巴，他看着我，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色，“剿匪领队位高权重，不仅能得到城主大人的赏识，还能获得双倍的赏银，您……您怎么会不愿意？”
“没什么愿意不愿意的，”我淡淡地说道，目光投向城主府的方向，那座高大的府邸坐落在主街的尽头，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手持长枪的护卫，气势威严，“我只是不想惹太多麻烦。”
赵参军还想再说些什么，我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参军大人不必多言，我意已决。城主大人若是想见我，改日我自会登门拜访，今日我还有些私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根本不给赵参军挽留的机会。
赵参军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脸上露出了惋惜的神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身后的两个随从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疑惑，其中一个随从忍不住低声问道：“参军大人，这稳先生怎么回事啊？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
赵参军瞪了那个随从一眼，压低了声音呵斥道：“休得胡言！稳先生岂是你能揣摩的？高人的心思，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懂的？”
那个随从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我沿着主街往回走，身后的议论声依旧不绝于耳，只不过这次的议论声里，多了几分不解和惋惜。
“这稳先生怎么回事啊？这么好的机会，竟然不愿意当领队？”
“是啊！双倍赏银呢！还有城主大人的赏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高人的心思果然不一样！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只知道贪图名利，人家稳先生根本不在乎这些！”
“不愧是高人！就是有风骨！”
我充耳不闻，脚步轻快地穿过人群，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到城门口，就听见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和叫骂声，远远地传了过来，混着兵丁的呵斥声，乱成一团。
走近了一看，城门口的景象简直乱成了一锅粥。之前排得还算整齐的队伍，此刻已经彻底散了，几百号汉子挤成一团，一个个脸红脖子粗，互相推搡着，嘴里骂骂咧咧的，都想挤到报名处的最前面。
“都别挤！老子先来的！老子要报名！”一个身材魁梧的猎户，手里攥着一把猎刀，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他使劲地推开身边的人，眼睛瞪得通红，脸上布满了青筋，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放你娘的屁！明明是老子先来的！你小子别想插队！”一个穿着黑色铁匠服的汉子，手里拿着一把锤头，他猛地挥起锤头，朝着猎户的方向比划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凶狠的神色，“识相的就给老子滚远点！不然老子一锤头砸扁你的脑袋！”
猎户也不是吃素的，他握紧了猎刀，眼神凶狠地瞪着铁匠：“你小子敢威胁老子？信不信老子一刀劈了你！”
两人说着，就扭打在了一起。猎户的猎刀挥来挥去，差点砍到旁边的人；铁匠的锤头也抡得虎虎生风，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碎石。周围的人吓得纷纷往后退，却又舍不得离开，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嘴里还不停地起哄。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加油！加油！砍他！砍他！”
“砸他！砸他的脑袋！”
负责维持秩序的兵丁们，此刻也乱成了一团。他们挥舞着长枪，试图把扭打在一起的猎户和铁匠分开，嘴里不停地呵斥着：“都住手！都给我住手！再敢闹事，就把你们抓起来！”
可那些汉子们根本不听，依旧互相推搡着，争吵着，甚至还有些人趁机浑水摸鱼，偷偷往前挤。报名处的那张桌子，已经被挤得歪歪扭扭，负责登记的那个随从，吓得躲在桌子底下，手里紧紧地抱着登记册，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赵参军派来的一个小吏，站在人群的最前面，急得满头大汗，他扯着嗓子喊道：“大家都别挤！名额还有很多！一个个来！再挤就取消所有报名资格了！”
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在嘈杂的争吵声和叫骂声里，根本没有人听他的。
我站在人群的外围，静静地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只见人群之中，王二麻子正挤在最前面，他的青布短褂已经被扯破了，头发也乱得像鸡窝，脸上沾着不少泥点子，却依旧满脸兴奋地往前挤着，嘴里还不停地喊着：“让让！都让让！老子要报名！老子是锻脉二层！”
可他的话刚说完，就引来周围一片哄笑声。
“哈哈哈！王二麻子你别吹牛了！刚才参军大人都说了，你就是个炼气九层！还敢说自己是锻脉二层！”
“就是！脸皮比城墙还厚！刚才被赶出去，现在又回来凑热闹！”
“滚远点！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王二麻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他恼羞成怒地瞪着那些嘲笑他的人，嘴里骂道：“你们懂个屁！老子是隐藏了修为！等老子当上了勇夫，一定要让你们好看！”
可他的话，换来的是更多的嘲笑和讥讽。
我摇了摇头，懒得再看这场闹剧，转身就朝着西巷的方向走去。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狗子和铁蛋的喊叫声。
“稳哥！稳哥！等等我们！”
我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狗子和铁蛋两个小子，正气喘吁吁地朝着我跑来。他们的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身上的棉袄都被汗水浸湿了，贴在身上。
跑到我身边，两个小子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狗子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疑惑：“稳哥，你怎么不去当领队啊？那么好的机会，还有双倍赏银呢！”
铁蛋也跟着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说道：“是啊稳哥！赵参军都那么恭敬地请你了，你怎么还拒绝了？”
我看着两个小子一脸不解的样子，笑了笑，说道：“领队有什么好的？麻烦得很。我还是喜欢独来独往。”
狗子皱着眉头，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不理解：“可是稳哥，当领队能指挥好多人呢！多威风啊！”
“威风有什么用？”我淡淡地说道，“能填饱肚子吗？能提升修为吗？”
狗子和铁蛋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似懂非懂的神色。铁蛋摸了摸脑袋，说道：“好像……不能。”
我拍了拍两个小子的肩膀，说道：“走吧，跟我回西巷。”
两个小子点了点头，跟在我的身后，朝着西巷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遇见不少街坊，他们看见我，都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
“稳小子，你怎么回来了？不去城主府见城主大人吗？”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放下手里的豆腐担子，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好奇。
“稳哥，你是不是不当领队啊？刚才城门口的人都在说呢！”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仰着小脸，看着我，眼睛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稳小子，你可真是厉害啊！连赵参军都对你那么恭敬！”一个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里满是敬佩。
我对着众人笑了笑，简单地解释了几句：“我不习惯约束，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
众人听了，都纷纷点头称赞，语气里满是敬佩。
“稳小子果然是高人！不贪图名利！”
“是啊！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屁颠屁颠地答应了！”
“这才是真正的英雄好汉！”
我懒得和众人多说，只是笑了笑，就带着狗子和铁蛋，挤开人群，朝着西巷深处走去。
走到西巷口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瞥见，王二麻子正躲在墙角，偷偷地看着我。他的眼神阴鸷，嘴角微微抽搐着，双手紧紧地攥着拳头，指节都泛白了。他的身边，站着之前那两个跟班，两个跟班都低着头，不敢看我，脸上露出了畏惧的神色。
王二麻子看见我注意到了他，眼神猛地一缩，连忙低下头，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我冷哼一声，懒得理会他，带着狗子和铁蛋，径直走进了西巷。
刚走进西巷，就看见老张头和李大娘站在巷口，正焦急地等着我。老张头手里拿着一个茶壶，不停地踱来踱去，眉头紧紧地皱着；李大娘则抱着胳膊，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脸上满是担忧。
看见我回来，老张头和李大娘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稳小子，你可算回来了！”老张头走上前，把手里的茶壶递给我，脸上满是关切，“渴了吧？快喝点水！刚沏的热茶！”
李大娘也连忙说道：“稳小子，你没事吧？刚才城门口那么乱，没伤到你吧？”
我接过茶壶，喝了一口热茶，一股暖流瞬间涌上心头。我对着老张头和李大娘笑了笑，说道：“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老张头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些人就是一群疯子，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李大娘也点了点头，说道：“是啊！稳小子，你不去当领队是对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贪图名利，跟他们掺和在一起，只会惹来麻烦！”
狗子和铁蛋在一旁，叽叽喳喳地把刚才城门口的事情，跟老张头和李大娘说了一遍。老张头和李大娘听得眉开眼笑，不停地夸我有风骨，有见识。
周围的街坊也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满是自豪的神色。
“咱们西巷出了个高人！真是太有面子了！”
“以后谁还敢说咱们西巷的人窝囊？稳小子就是咱们的骄傲！”
“是啊！以后出门，我就说我是西巷的！看谁还敢小瞧我！”
我看着众人兴奋的样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抬头一看，只见王二麻子带着两个跟班，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目光落在我的身上，带着一丝阴鸷和不甘。
老张头看见王二麻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道：“王二麻子！你又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李大娘也叉着腰，瞪着王二麻子，骂道：“王二麻子你个挨千刀的！刚才在城门口丢够了人，现在又跑到西巷来撒野！你还要不要脸！”
周围的街坊也纷纷附和起来，对着王二麻子指指点点，骂声一片。
王二麻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我，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带着两个跟班，灰溜溜地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他还不忘回头瞪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怨恨。
看着王二麻子狼狈的背影，街坊们都哈哈大笑起来，巷子里充满了欢快的气氛。
我和众人聊了一会儿，就告辞回家了。
推开家门，院子里的积雪还没融化，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我走到屋檐下的石凳旁坐下，拿出怀里的《死气锻脉诀》，翻了开来。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书页上，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我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体内的死气缓缓流转起来，顺着经脉，涌向四肢百骸。
可这一次，死气流转到经脉的尽头，却像是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无论怎么冲击，都无法突破。锻脉三层的瓶颈，如同一座大山，挡在了我的面前。
我微微皱了皱眉，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书页。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李大娘的声音：“稳小子，在家吗？我给你送了点包子！”
我睁开眼睛，收起功法，对着门外喊道：“在呢！李大娘你进来吧！”
李大娘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里放着几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她走到我身边，把盘子递给我，笑着说道：“刚蒸好的，快趁热吃！”
我接过盘子，道了声谢。李大娘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说道：“稳小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我看你刚才的脸色不太好。”
我摇了摇头，说道：“没事，李大娘，就是有点累了。”
李大娘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道：“累了就好好休息！别太累了！剿匪的事情，能不去就不去，太危险了！”
我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了，李大娘。”
李大娘又叮嘱了我几句，才转身离开。
我看着盘子里的肉包子，又看了看窗外的天空。阳光渐渐黯淡下来，夜色开始笼罩大地。远处的城门口，依旧传来隐约的喧闹声，那些汉子们，还在为了名额，争抢不休。
我拿起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口。温热的肉馅在嘴里化开，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气。
众人争抢的，不过是些许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