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民安和李时铆当然不愿意将马交出去,且不说没有马骑他们如何走到漠北,就是光看马儿任劳任怨地驮着人,也不该落得被人煮食的地步啊。
“你们退后!要不这马冲起来!伤着谁可不负责!”
李时铆喊着,他想好了他要纵马冲出去!
胡民安却是皱着眉头,他觉着者法子怕是不行,眼前的这些人完全就是一群饿疯了的,他们会怕被马儿冲撞?
李时铆的狠话放完了,却没有一人有闪躲的意思,反倒围过来的人更多了。
“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李时铆用短鞭狠抽了一下马的屁股就要奔走。
马儿嘶吼着往前冲。
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所有流民没一人闪躲,他们甚至都凑过来叫马撞,其中不乏好几个上了岁数的人都被马蹄踩在地上了。
李时铆震惊不已。
他们中没一人怕死,都过来拦马,被马撞倒了就再爬起来继续拦着。
反反复复,哪怕头破血流。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人命呢。
李时铆心软了。
这些人在几个月之前也都还是老实本分的百姓呢,自己不能这样对待他们。
“吁——!”
李时铆选择了勒马。
马停了下来,流民围过来抱住马身不叫李时铆再跑了。
“你们到底要干嘛!这马不能给你们吃!”
有人忙着抱马也有人忙着拉扯马上的李时铆,倒没伤害他,只是想把他从马上拽下来。
“别碰我!”
胡民安早就下了马,他的马已经被流民围护起来了,他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明白今日这两匹枣红高马是怎么也带不出去了。
“崇生!你先下来!”
胡民安高声叫着。
流民们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们只要马不伤人算好的,早些年还听着过直接吃活人的呢。
李时铆闻言下了马,刚下马就被流民推到了一边去。
流民们围着两匹受了惊的马跟李时铆和胡民安对峙着。
一个年轻人站出来喊道“你们快走,我们什么都吃,你们要是再不走我们就把你们都吃喽。”
胡民安看着眼前这一群灰头土脸破衣烂衫的流民们,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
虽被他们劫了,却也无法怨恨他们。
“你们已经开始吃人的尸体了?”
胡民安指的是坡下平原的那些尸首。
流民们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生而为人谁想要餐食同类呢。
他们是真的没办法啊。
从过年到现在,他们吃的饱饭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不吃死人肉他们都饿死大半了。
那个年轻人又说话了。
“所以!请你们把这两匹马留给我们吧!我们不想再吃死去的亲人了······”
说着,说着,年轻人都哽咽了。
眼泪流在脸上滚成泥。
“只怕这两匹马也是杯水车薪吧,你们管事的人是谁,我有几句话跟他说!”
胡民安指明要见他们的老大。
年轻人抹了抹脸上的泥泪水,叫了一声‘爷爷’。
一个老头从人群中站起来了,他扶着腰,显然刚才他也被马匹撞倒过。
“老者,刚才冒犯了。”
李时铆看见,忙躬身致歉。
他不是诚心想要伤害这些可怜人的。
“无妨,是我们耽误了公子们赶路才是。”
老者也躬身回礼。
能看出老人在成为流民前是乡绅一类的人物,他的面相很慈祥,说话也有礼,真就是被生活逼上了绝路才会出来做匪吧。
“老者,我们身上还有一些干粮,都留给你们吧。”
“你们能不能先别吃这两匹马,我们骑马是要往漠北去的,没有马我们是到不了漠北的,你们给我们两天时间,我们会想办法来给你们搞来吃的,如果两天后没有为你们送来吃的,你们再杀马烹食如何?”
胡民安说得诚恳。
“你们为何去漠北?”
漠北虽然能吃到军粮,但其艰苦凶险程度绝比他们这更甚。
“保家卫国。”
胡民安只回答了这四个字。
老者露出了一个钦佩的表情,然后点点头。
“好!我就给两位公子两天时间!请两位公子为我们找来吃的,要是没有吃的,我们这群人里至少要饿死三四个,我们只能杀你们的马保命了。”
胡民安抱拳致谢,然后就把自己身上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扔到地上了。
李时铆也照做。
东西不算多。
就两只装满了牛乳的酒囊,还有四五块吃剩下的点心。
这点东西好像不够这些流民挺过两天呢。
“老者,我把银两也给你留下些吧。”
“不用。”
老者并不接受胡民安的银两,就他们这地方金银财宝都不顶一块馒头有用呢。
“我们没带多少东西出来···”
“无事,我们还会按照约定等你们两天的。”
老者没说旁的什么,只是叫孙子把地上少得可怜的吃食都收起来。
“谢老者体谅了。”胡民安道。
“公子对我们这些无耻之人太客气了,是我们劫了你们的马,你们不欠我们的,何谈体谅。”
“不是体谅,是心疼,你我皆是眀人,我担忧你们的处境。”
“谢公子体恤怜悯我们。”
“老者,这里有什么地方能过夜嘛?”胡民安问。
“往前再走一个山坡,上面有一间破庙,两位公子可以在那里面对付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