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居安不喜欢柳阑珊。
她这样的女孩，他从前便见过不少。
因为家世不俗，所以从小被娇宠着长大，说是被奉为公主也不为过。
一向趾高气昂，又自以为是。
更何况，之前颜溪的事情，她还在中间掺和了许多次。
本来，按照他从前的行事风格，这件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
柳阑珊既然敢动到他手下的人，他就不会放过她。
然而这一次，他好像又别无办法。
柳阑珊收手收得很快。
她太敏感了，在公关团队祸水东引的时候，就立即动手，切断了所有的可能。
网络上的东西被删得干干净净，他想要继续做些什么，也来不及了。
按照刘律师的说法，那孕妇的丈夫在网络上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诽谤，他们可以提起诉讼。
和那些没有名字的网友不同，他的信息，他们是知道的。
可颜溪拒绝了。
“告他也没什么用，解决不了问题。”
“我想自己和他谈谈。”
她表现得并不柔弱，反而十分冷静。
这让他无法反驳。
“你想怎么谈？”
他的声音有点生硬，带着一点好意不被接受的懊恼，还有些别的东西。
例如愤怒，例如不安。
盛居安自己都不知道，那暴躁的情绪从何而来。
然而看着她冷静的眼，听着她理智着分析的声音，那暴躁却一直不能压抑下去。
“这件事情，我也有一定的责任。”
“他也是受害者。”
“针锋相对，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颜溪的声音淡淡的，似乎在和他探讨着什么。
又似乎，是已经做了决定，只是告知。
盛居安哼了一声，冷着眼看她。
他张口便想要嘲讽，尖锐得能割伤人心的话语已到了舌尖，却迟迟没有出口。
他本能地对颜溪的博爱感到不舒服，却又于心不忍，不想以任何一种方式伤害她。
“你这么对他们，又有没有想过，他们从来没有理解过你……”
他最后只叹息了一声，这么说了一句。
颜溪沉默了许久。
漫长的寂静后，是她略带干涸的声音。
“都不容易。”
她的眉眼被落下来的碎发遮盖。
他看不清她眼中的真实情绪。
只能依稀从那略显寂寥的声音里，听出些许孤单。
“你体谅了别人，谁又来体谅你？”
他的声音里，心疼和叹息掺杂在一起。
颜溪心中一动，有什么情绪迅速生长又迅速茂盛。
她转头，眼神清明地看着他。
那目光清澈美好，让人不忍心再指责什么。
盛居安没再说什么。
其实他也知道，那孕妇的丈夫，其实只是受人蛊惑。
他已经调查清楚，柳阑珊才是幕后的人。
然而柳阑珊身后牵扯甚多，他甚至没办法放手施为。
所以，才会想要把那些恨意，和颜溪承受过的痛苦，都在那个男人身上讨回来。
柳阑珊退得太早，他甚至没有抓到足够的证据。
在她撤除那些东西之前，网络上已有了漫骂，看起来很是解气。
可那些持续得太短了。
很快，那些东西便同最初的爆料一起，在网络上烟消云散。
“好吧，都听你的。”
盛居安没有在颜溪面前，提起过柳阑珊。
下意识地，他隐瞒了那些东西。
虽然他几乎调查出了所有的真相，可是毕竟，他什么也做不了。
若大仇不能得报，那让她一直不知道这个仇人的存在，也是好的。
他这么想着，隐瞒下了那些。
颜溪一边和他说着接下来要怎么办，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已经知道，刘律师曾经调查过她。
也因为一些原因，调查过柳阑珊。
他看到她的时候，眼底流露出的心疼是真的，让她感动。
可她有意无意，提起柳阑珊的时候，他却总是沉默着。
偶尔避不开，也是神情恍惚，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在保护她吗？
颜溪心里有些不舒服，可这样的揣测一有了苗头，便再也没有消失。
她细细回想了许久。
之前的烧烤店，柳阑珊曾经在他们吃东西的时候突然出现。
那时候，盛居安对她是冷言冷语的。
前不久的西餐厅，他们偶遇柳阑珊的时候，盛居安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可比起在烧烤店的那一次，他的神色其实已经和缓了许多。
她从前一直觉得，盛居安是不喜欢柳阑珊的。
甚至，还隐约拿自己和柳阑珊比较，自觉自己更胜一筹。
可如今细细回想，盛居安从前对她也是冷言冷语的。
比面对柳阑珊的时候，讽刺更甚，口中更不客气。
后来他大概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她，所以温柔了很多，也客气了很多。
那有没有可能，他对柳阑珊也是相同的心境？
一开始不喜欢，却因为时间的推移，接触次数的增加，而慢慢改观。
她不喜欢柳阑珊。
可再不喜欢，也不得不承认，若不评论人品，她是一个十分有魅力的女人。
尤其是对于男人。
那双永远妖娆多情的眼，永远甜腻的声音，永远精致的妆容。
甚至她身上变幻的着装，和搭配得当的高跟鞋，走路的姿态，都是让人瞩目的色彩。
再如何带着偏见看，颜溪也必须承认。
若只看外表，大概没几个人不被柳阑珊的模样吸引。
盛居安一开始不喜欢她。
可那不喜欢，甚至毫无道理。
也没什么坚定的缘由。
若她刻意去讨好他，他又能坚持多久？
颜溪在心里默默猜测着，却不敢开口去问。
仿佛不亲耳听到那答案，便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心里凉着，慢慢沉入了黑暗里。
却又小心翼翼，再说话的时候，再没有提起柳阑珊。
盛居安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却不知为何。
如今事情虽短暂地告一段落，可毕竟还剩了一地的鸡零狗碎，需要处理。
她心情浮躁一些，似乎也再正常不过。
一切都合情合理。
她没有提起柳阑珊，没有追问那事件后，是否还有别的什么人。
这让他一边暗自感叹她的天真，一边又松了一口气。
他不想对她说谎，所以宁愿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