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着急，我会调查清楚的。”
“如果是真的，我也会找到足够的证据，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说得很温和。
像是真诚地承诺。
颜溪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眼里似有泪光，良久后，她开口的声音近乎绝望。
“帮我。”
那求助十分简短，近乎倨傲。
那声音勉强平稳着，却又分明有着其他意味。
颜溪心里忽然有了许多情绪。
激动、愤慨，难以言说的恐慌和不安。
那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把她所有的理智都掩盖。
她看着面前温和安慰她的人。
像是落水的人沉浮许久，终于抓到了一根不知从何飘来的浮木。
“我要她付出代价。”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里有狠绝的意味。
盛居安的目光有几分担忧。
她和他的目光交错的时候，剧烈跳动着的心，暂停了一瞬。
仿若一盆凉水从天而降，泼在了她的心上。
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凉了下来。
不对，不对。
他为什么会知道那些？
他为什么会在她面前说起这些？
这件事若真的那么隐秘，他又怎么会那样轻易地察觉？
不对。
她依旧有些迷茫，心里却也慢慢理智了下来。
她忽而又想起别的一些事情。
盛居安之前的时候，曾经说过。
他不欠她什么。
她知道，那是事实。
她从前也从未因此对他有过什么想法。
从那舆论中解脱出来，是很感谢他。
可若没有他的帮助，她其实也能过去。
不过是更艰难一些，不过是需要忍耐更多。
有人庇护，会让她更轻松一下。
可若身旁无所倚靠，也不是就过不去了。
然而这一次，情况不一样了。
何玉芝对她没有半点善意，她从前便知道。
可在他说起这件事之前，她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即使如今毫无证据，她也知道，盛居安的猜测很有可能，便是事实。
若是没有盛居安的帮助，她必定拿不到更多的证据。
也就不可能，为哥哥讨回公道。
盛居安并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他既然说了，既然已经做出了这样的推断，便已经说明，事情并非毫无轮廓。
他可能已经知道了什么。
“盛居安。”
她开口喊了他的名字。
目中仍有泪光，声音却幽幽的，显得格外安静。
静谧得近乎绝望。
盛居安看着她。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眼中沉浮着的情绪，他很熟悉。
是不安，是绝望，是无可奈何。
“你真的……什么证据都没拿到吗？”
“这些真的只是你的猜测吗？”
她连续说了两句话，声音低沉，显得十分冷静。
那冷静的皮下，却又分明透露出一点疯狂。
“什么意思？”
盛居安有些担忧，反问的时候，皱了皱眉。
他一时间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然而只是思量了片刻，他就反应过来什么。
他只是旁观，便已经看出，何玉芝对她十分不好。
这么多年，她在家里的时间，大概过得十分艰难。
惊鸿一瞥尚且如此，真的历经那些时光，又足够给她多少深刻印象？
何玉芝狡诈，鸠占鹊巢。
颜维山自私，只把她当做工具。
炫耀的工具，赚钱的工具，甚至……是在某些必要时候，用来搭桥的工具。
他十分庆幸，颜维山第一次把她送上什么人的床，是送到了他的手边。
可对于她来说，大概送给谁，都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陌生人。
一样的切肤之痛。
对于那个何玉芝，他只是远远一望，便觉得十分厌烦。
她却和她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许久。
他只是一个口误，却让她误会了。
这现实让他有些错愕，又是心疼，又是无可奈何。
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对她解释。
她眼中有不安和不确认。
让他在那一瞬间有些不舒服。
她的声音里有些许怀疑，让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呵斥。
可那些思虑，只在心中流转了片刻，很快又变了模样。
她脸上神色慌乱，眼中绝望明显。
让他不住地心疼。
即使她如今口口声声，是在怀疑着他。
怀疑着他未对她说出所有的真相，怀疑着他会欺骗她。
他忍不住地开始想为什么。
他分明从来没有骗过她。
为什么，她一直不信任他。
不信任他，偏又不敢说什么。
只一次次，默不作声地在心里独自揣测。
从前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那时候，他和柳阑珊分明什么关系也没有。
她身边清静，分明也没有什么人嚼舌根。
可她偏就认为，他和柳阑珊关系亲密，甚至认为，他一直在保护着柳阑珊。
甚至……
他微微皱着眉，想起上一次，她气急败坏时刻，对他吼出的那些话。
她说，她不在乎他和柳阑珊究竟是什么关系。
谢谢他给过的庇护。
那时候，她眼里分明都是不甘心。
此时此刻，时间仿佛又回溯到那个时候。
那时候他第一次听到她这把自己放到最低的逻辑，一时气愤，竟扬长而去。
许久之后，他才看清。
她并不是不相信他，只是单纯，不敢相信自己。
大概是从未在什么人那里，得到什么偏爱。
所以她甚至不敢相信，他对她的庇护和关心，是出于本心。
她在他面前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
他对她好的时候，她分明是开心的，可甚至那开心都不敢表现得太真切。
甚至让他错会，以为她天性淡薄，对他所有付出，都无动于衷。
她并非不相信他，只是不相信她自己。
不相信自己能有那样好的运气，得到什么人的偏爱，得到什么人的真心相待。
盛居安感觉自己心中涌出难以言说的心疼。
那心疼十分剧烈，几乎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静默地看着她，陷入了沉默。
那看起来几乎像是纠结。
颜溪见他不说话，只以为是她猜中了。
他理亏，所以不敢再说什么。
“你告诉我好不好。”
可这件事说到底，分明也只是她自己的事情。
盛居安没有帮助她的必要。
他没有那个义务。
她的声音近乎乞求，带着真切的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