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居安却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声音，继续叙说着。
“之前的时候，公司出了一点事情，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处理。”
“还有，我们家也一直和柳家有联系，甚至还在谈合作。”
他的声音一直没有间断，有些局促，显得几乎有些可怜。
颜溪本就还是舒缓的心情，变得更加轻松了起来。
“我知道。”
他在解释。
把所有的日常和逻辑，都说给她听。
祈求她的谅解。
颜溪忽然觉得，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样僵硬和冷漠。
至少现在，在处理这样的事情的时候，他分明也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又是生疏，又是手忙脚乱。
“我没有怪你。”
她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里并无任何惆怅的意味，反而带着一点愉悦的笑意。
“我本来也没有要求你做什么。”
她仿佛听到盛居安倒吸了一口凉气，而后周遭的气氛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你别着急。”
“之前网上的事情，你给了我庇护，我是很感激的。”
“只是现在，除了口头上的感谢，我确实也没什么能力做其他什么事。”
“这谢字挂在口头上，听起来实在不那么有诚意。”
“之前是我误会了。”
“说清楚了，就没事了，你也别放在心上。”
“以后有什么事，我会尽量自己处理好的。”
“我没有要求过你什么，也不会对你有什么要求，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我也没有那么无能，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她的声音温婉着，目光明媚。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水波盈盈，几乎带着一点戏谑。
盛居安愣了片刻。
他几乎迷失在她那样的眼神里。
可很快又明白什么。
一边庆幸她仍是那个让他着迷的她，一边又隐约有些惆怅。
她说，她是感激他的，只是无法报答。
她的声音很温和，却又分明带着一点冷淡和克制。
像是在耐心地解释着什么。
她心思纯净，从未往旖旎的方向想过。
也从未真正察觉，他想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段时间，是我忽略你了。”
“昨天没有第一时间赶过去，对不起。”
他的道歉来得毫无道理。
却又分明真心实意。
他刚才还在怨恨，她对他的要求太多，她接受他的帮助时候，太过理所当然。
如今却又换了心情，只觉得她竟然能自己独立起来，处理所有的事情，并不需要他，这个现实太残酷。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没有真的怪你，我只是觉得，自己没有在你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在你身边，太不应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摇摆不定，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惶恐。
目光里难得闪过一点不安和懊恼。
十分清晰，让颜溪下意识心中一跳。
“我一直在调查，你们家的事情……”
盛居安的声音仍然艰难地继续着。
好似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处理感情的时候多么生疏，所以有些局促，又有些气急败坏。
已经懒得再去思考什么，只下意识地，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
他不敢再去揣测什么。
好像他的揣测，总是把两个人的关系拉得生疏又遥远。
他想要她的心。
可左思右想，竟然别无办法。
他用尽所有的资源，和所以自己能够想到的办法。
尽力地对她好，尽量庇护着她。
他试图让她永远生存在自己的臂弯里，一边享受着他的庇护，一边自由又愉快地生活着。
然而事与愿违。
他忽然失去了思考的勇气，也失去了思考的兴致。
所有他做过的努力，都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如今他前瞻后顾，竟不知该如何去做。
他觉得痛苦，又有些犹豫。
可细想之下，那痛苦和犹豫好似又让人难以理解，他甚至没办法把那些情绪，精准地表达出来。
颜溪依旧偏着头看着他。
他默不作声地回望。
心急如焚。
“这么多年，你过得也不容易。”
“何玉芝和颜维山，都对你很不好吧？”
盛居安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静和温和，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茫然之色。
颜溪眨了眨眼，看着他。
她一时间没有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他刚刚的气急败坏，她已经明白是为了什么。
那些事情也已经说开，她没觉得有什么再纠结的必要。
可盛居安如今的模样，却分明并不比之前轻松，反而变得有些局促。
他脸上的茫然和不安越来越浓烈，让她难以忽略，所以生出一点疑惑来。
怎么回事？她没有想明白。
盛居安似乎也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神情有些恍惚。
一边叙述，一边还思索着什么。
那声音越来越细小，渐渐变得模糊。
他仿佛在向着什么人，汇报着什么东西，把他最近几个月的行程，都一一叙述完毕。
颜溪一直听着。
一开始带着疑惑，后来疑惑渐渐变成了感慨。
这段日子，她身上事情不断。
大多数时候，她都沉浸在绝望的思绪里，辗转反侧。
这过程说起来痛苦不堪，可细细回想，她其实也没有真的做些什么。
大多数时候，那些事情都是旁人为她处理的。
而这个旁人，就是盛居安。
她从前便知道，盛居安平日里也不会多清闲。
所以盛居安为她处理那些事情的时候，她是感激的。
她从未开口问过他公司的事情，一半是出于礼貌，觉得不应该去探索别人的私人空间。
另一半，也是下意识觉得，他一定游刃有余，才能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帮助她，庇护她。
如今听他在一旁，声音带着一点委屈，一直叙说着。
她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从来没有真正清闲过。
那些为她处理事情的时间，都是千辛万苦，才挤出来的。
因为帮助了她，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便要付出许多的时间和精力。
她的心渐渐安静了下去。
听他叙说的时候，也更有耐心。
直到，她听见那关于哥哥的说辞。
“发生在你哥哥身上的那起车祸，可能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