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溪依旧愣愣地看着他。
她心里翻腾如潮水。
一边觉得这样所有的事情都依靠着他，有点不太合适。
一边又觉得，他若愿意帮忙到这个程度，最好不过。
若这件事真的就这样解决了，那哥哥……
许淮南即将安全醒来的喜悦笼罩了她。
让她一边觉得有些羞耻，一边又不愿意拒绝。
盛居安描述的未来太过美好，让她甚至没有推拒的勇气。
她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没有拒绝。
脸上的表情淡漠，似乎看不出真的情绪。
目光里却又分明流转着期待。
盛居安一眼便明白了所有。
她的忐忑不安，让他心软又心疼。
她未说出口的拒绝，又让他十分雀跃。
他几乎想要立即行动起来。
这是第一次，颜溪毫无心理压力地求助。
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展露了自己真实的权势，她眼中却没有畏惧，只有期许。
没有一点恐慌和阴暗，只有虽未说出口，却表现得分明的期待。
医院的事情，他很快便处理好了。
一开始，一切顺利得不像话。
那些医生似乎早已对许淮南如今的状况有了些猜测。
颜溪跟着盛居安到了医院，一提出以后有什么事情，先通知他们的时候，医生脸上便露出一点了然。
“哦……”
“你是他妹妹。”
“许先生和我说过。”
医生脸上的神色未明。
颜溪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他说的许先生指的是颜维山。
颜溪心里闪过一点好奇。
她现在依然记得，那天颜维山是如何在她面前演绎一个慈祥的父亲，后来，又是如何把医生的电话给了她。
她想知道，在颜维山给了她医生的联系方式之后，又在另一边对医生交代了什么。
然而看着那医生有些复杂的眼神，她心中的疑惑却终究是未能出口。
如果明知得不到答案，那问题也就不必提出了。
盛居安直接切入了正题。
那医生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点了头。
大概是盛居安给的红包金额实在诱人，让他难以拒绝。
他甚至没有多说什么。
颜溪心里闪过一点失望。
他们来得其实有些唐突。
本来，她已经准备好接受医生的盘问。
她和盛居安已经讨论过了。
她是许淮南的妹妹，因为家庭的关系，所以和何玉芝关系不融洽，也是很容易被人理解的。
若是医生问起，她只要说清楚缘由，便不会有什么阻碍。
可那医生竟然那样轻易便答应了。
这让她觉得内心有些隐约的失望。
因为自己的准备未能派上用场。
失望之余，又有一点忧伤。
哥哥那样好的人，运气却总是不太好。
先是惹了何玉芝这个神经病的忌惮，如今躺在了病床上。
进了医院，又遇上这样一个不怎么负责的医生。
今日是她先来了，医生便这样轻易地妥协了。
若来的是何玉芝呢？
她忍不住这样想着。
若来的是何玉芝，若她提出的要求，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他也会这样直截了当吗？
颜溪探查的目光在医生身上流转。
答案应当是肯定的。
这样的医生……
只要红包里的东西，装得足够的多，便能让他忘却自己的良心。
那一瞬间，颜溪心里生出一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还好，她先来了。
还好，她如今不再是孤身一人。
还好，她身边有了盛居安。
她目光在那医生身上流转的时候，已经足够复杂。
后来转移到盛居安身上的时候，又带上了一点微妙的感激。
有钱能使鬼推磨。
故人诚不欺我。
颜溪这么想着，低下了眉眼。
可惜，这钱并非她赚来的。
她又欠了他一个人情。
“走吧。”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晦涩。
盛居安心里一酸。
可细一思量，却又不知道为何。
所以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医生的办公室。
颜溪已踏步出去了。
那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却又有一个声音飘了过来。
透过那细碎的缝隙，落在她的心上。
“颜小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颜溪转过身去。
医生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难以言说的叹息，神情却庄重着。
她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说。”
“你哥哥……和你父亲关系如何？”
他问的问题仿佛和颜溪毫不相关。
没有提起何玉芝，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可略一思量，好像又说得过去。
颜维山想要用哥哥做筹码，来修复和她的关系。
她只是他的跳板，哥哥只是他的工具。
医院这边，虽然一向是和何玉芝联系的，可也知道，真正付医疗费用的，是颜维山。
他必定暗地里和医生说过什么。
如今这医生收了两边的红包，自然有些为难。
就算是向着钱看，也该了解一些情况，才好知道自己应当偏向哪一边。
颜溪目光里出现一点隐晦的嘲讽。
然而即使心中再不耻，也终究没有表现出来。
无论这医生的真实立场如何，至少现在，她是需要他的。
需要和他维持着良好的关系，所以也需要安抚着他心中的不安。
“怎么突然问这个？”
颜溪嘴角一勾，出现一点笑来。
那笑十分格式化，显得有些僵硬，可毕竟也掩盖了内心真实的情绪。
“以前还是不错的。”
“可自从阿姨进门之后，就有些变化了……”
“那个时候，哥哥也恰好是青春期，有些叛逆。”
她说得有些含糊，并没有直接表达什么。
留了足够的空间给人想象。
也留了足够的余地，让她在观察了那医生的反应之后，随机应变。
医生的眉一直皱着。
听到她说话的时候，稍舒缓了些许，而后却又拧得更紧。
“是这样……”
他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你们还有事情吧，我就不送了。”
让颜溪有些困惑的是，医生对这个含含糊糊的答案，似乎已经足够满意。
他甚至还下了逐客令。
颜溪心中陡然升起另外一个猜测。
“医生怎么突然打听起我们的家事了？是听了什么传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