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毒蛇不能不除了!”古平原躺在病床上,知道自家茶田险些被烧毁之后,他就下了决心一定要除了侯二爷这一害。哪怕不为别的,就算想到老师的惨死,这个仇也不能不报。
前来探病的乔鹤年沉吟着说:“我听说这个侯二的舅舅是徽州茶商的前辈耆老,连巡抚都要给他三分薄面,你可不要打蛇不成反被蛇咬。”
“乔大人这话在理。老弟,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像他这种人,迟早有天收。”郝师爷也说。
“不!”古平原决心已下,他这些日子病恹恹无精打采,此刻想到了向侯二爷复仇,这才觉得有了精神,“天要是不开眼,难道就任凭他作恶。不过你们放心,我不会草率从事,必定要拿他一个致命的短儿,打到七寸上这才好下手。”
送走了乔鹤年和郝师爷,古平原把弟弟找了来。
“平文,这半年来你照料杂货铺的生意,想必也认识了不少买卖人,眼下你去做件事,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古平原安排弟弟先去打听侯二爷的生意。这事好办,几天之后古平文便有回音。
“他家的茶比别家的价格要低上两成,所以卖得非常好,遥西边地那边来的客商几乎都被他收拢了过去,这也是他最主要的生意。”
“低了两成?这可不是小数目啊。他每年出货的物量是多少?”古平原听了弟弟报的数,心算一下,疑惑道,“他是卖得不少,可就算是薄利多销,按这物量来算,和那减下来两成货款基本上是打了个平手,以侯二的贪婪,怎会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买卖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古平文摇摇头。
古平原忽道:“莫非他是在茶叶上做手脚?”
“不会吧,以次充好那是茶商的大忌讳,他敢吗?”
“不见得不敢,这样,你去他店里把几种茶都各买一些回来,我们看看再说。”
等古平文买回侯二爷的茶,他们并没有发现蹊跷的地方,这下子古平原也摸不着头脑了。坐回椅上,古平原揉了揉太阳穴:“此人心术不正,一定不会按正路发财,现在看来他的生意没什么毛病,这真是不好办了。”
“是啊,他就是靠卖茶叶赚钱,价格是明摆着的,茶叶我们也看过了,都没问题啊。”
古平原冷笑一声:“可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会是个童叟无欺的商人。你再给我说说他家的生意。”
“主要是本地零销和大宗卖给遥西边民。侯二爷手里握了一大票的茶引,所以能卖很多茶到遥西边地。他在本地主要卖松萝和毛峰,卖到遥西边地的大多是屯溪绿。”
古平原接口道:“屯溪绿里也有好茶,但整体而言比不上他在本地卖的茶叶。遥西边民嗜食牛羊肉,不大吃蔬菜,他们喝茶主要是为了消化克食,倒不太在乎茶叶的品质。”说到这儿,他猛地站起身,倒把弟弟吓了一跳。
“我知道了,他一定是在卖到遥西边地的茶叶上做了手脚。在本地他不敢,因为这儿会品茶的人太多,可遥西边地就不一样了。”
古平文一听之下也大是兴奋,但随即说:“那可就不好查证了,卖到遥西边地的茶都是制成茶砖,打包捆好,到遥西边地才卸货。”
“笑话,打了包就不能拆包吗?你沿着遥西边地客商走的路线,到镇外的货栈去,用双倍,不,三倍的价格买他们一包茶。天下的商人都一样,没有哪个会眼睁睁放着三倍的纯利而不去赚。”
古平原这次又猜对了。很快侯二爷卖给遥西边地客商的一些茶砖就被古平文顺利带了回来,兄弟两个挑开茶包,将茶砖打碎揉开,倾倒到桌上仔细验看。
“大哥,你看这片叶子,这……不太对吧?”古平文眼尖,拈着一片茶叶犹犹豫豫地问。
古平原接过来细一瞧,倒吸了口凉气,也不多说,将这片茶叶放在一边,有样寻样继续挑拣。这下子他似乎心里有了谱,不多时就拣出了一小堆。
“你再看看。”古平原指着那小堆茶叶对弟弟说。
古平文握了一小把,看了看,又嗅嗅,不敢肯定地说:“我觉得有些不像屯溪绿,可是又说不准,这香气可确实是屯溪绿啊!”
“没错!”古平原确认了,愤愤道,“这些不仅不是屯溪绿,而且根本就不是茶叶!”
“啊!”这个古平文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原本以为只是以次充好,没想到连茶叶都不是,“那,那这是什么?”
“泡开来看。”
等在杯中一泡开,就看得更加明显了,果然叶片的边缘与茶叶有明显不同。
“这是半文钱一大筐的槐树叶,修剪后炒青,乍一看和茶叶差不多。”古平原一语道破,“真是钱迷心窍!我说他为何要廖师傅研制将屯溪绿带上松萝的香气,根本就是移花接木,从一开始就是要用槐树叶来冒充屯溪绿,只是怕直说了廖师傅不肯帮他,才撒了个谎,得到了将叶片染香的方法。”
“难怪他敢用低两成的方法来卖茶。”
古平原吐了口气:“他也不敢全卖槐树叶,而是掺着卖,你看,他大概掺了三成左右,就这样,也足够他大赚一笔的了。”
“这侯二爷的心也太黑了,大哥,咱们怎么对付他?”古平文也气得够呛。侯二爷压价,等于霸占了遥西边地茶路,而且用的又是这样卑鄙的方法。
“我去找乔大人。哼,他不是有个在巡抚面前能说上话的舅舅吗,这一次,我非当众掀开他的王八盖子看下水不可,哪怕他舅舅是玉皇大帝,也保不住他!”
听了古平原的计划,乔鹤年与郝师爷都点头称妙。乔鹤年道:“这么一来,迅雷不及掩耳,在众人面前把他的奸商面目揭穿,到时候县里面动公事,没收他的茶引,谅省里也说不出什么。不过此时我不宜出面,就让郝夫子陪你演上一出好戏吧。”
郝师爷面带笑容,不住点头,“古老弟的事儿,我自然效劳,何况是这么一出好戏。”
“这个侯二,今后别想再在徽州商界立足!”古平原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杀意。
乔鹤年和郝师爷对望一眼,都知道这一次侯二爷是真把古平原惹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