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6
赵之羽2026-07-24 14:316,308

“到底走哪条路?”

“我不能告诉你!”

两个声音越来越大,震得歙县县衙的后堂嗡嗡直响。

“古老弟,你不要火气这么大。”郝师爷在旁紧着劝说,“乔大人为了你这案子已经仁至义尽了,一个县令给罪犯作保,这是听都没听过的事儿,你还要怎样?”

“我要他把衙差押送白依梅上省的路线告诉我。”古平原脸红脖子粗,他心里清楚乔鹤年这次够交情了,眼下过分的是自己,可是他更清楚,白依梅一旦被押送到省里大狱,受活罪不说,最后免不了一刀之苦。

“岂有此理!我是朝廷命官,怎能帮你做杀官劫囚的事儿?平原,我劝你也不要再管了,这个女人救不得!”乔鹤年一脸的不悦。

“救不得也要救!你不是没看见,我老师为了救我都做了什么。”古平原像头被激怒的猛虎,几乎是对乔鹤年嘶吼着,“难道要我看着他的女儿就这么上法场。”

屋里的两个人顿时都沉默了,白老师为了自己学生所做的事情,任何人看了都不会无动于衷。乔鹤年与古平原相交有年,更是从没见过他如此失态。

“你不肯说。好,既然如此,你我的交情就到此为止,从今往后咱们一刀两断。”古平原怒气冲冲就要往外走,乔鹤年一言不发看着他,直到他走到门旁了,这才忽然对着郝师爷道:“郝夫子,昨日我与你论诗,你说前几日去山中访友,得了一首诗,我想了一夜,方才也和了一首,你且听听。”

郝夫子莫名其妙,自己昨天并没有和乔鹤年论诗啊?

“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花落寒意侵。牧童急走追黄蝶,飞入南岭赤松林。”乔鹤年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吟着诗,“郝夫子,本县这首诗作得如何?”

“哦……好,好,果真是好诗。”听到南岭赤松林,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郝师爷心里暗暗赞赏,这个新东家有才有智,将来在官场上必定是个红员。

古平原立在门旁,身子一动不动,半晌才用低沉得难以辨清的声音说了一声——“谢谢。”

除了李成空,没人能从官府手中把白依梅救出来。尽管古平原万般不情愿,还是得快马扬鞭再次来到三河镇。

等他到了三河镇附近,离着镇口还有十余里,耳边只听一片喊杀声惊天动地,中间还夹杂着洋枪洋炮的轰鸣。再往前走,大地都在颤抖,空气中飘着极重的血腥气,不用看就知道前面这仗打得必定激烈无比。

原本对峙的清军和逆匪为何会忽然搏命厮杀?起因就在安徽的本地匪王苗盛雨,他有个外号叫阴司秀才,为人最是奸诈,生平最大的愿望是在皖北称王。如今官军与逆匪对峙,苗盛雨夹在中间,既是左右逢源,又时刻担心一不留神被哪一方给吞了,于是他想了一条计策,打算先下手为强,削弱这两方的力量。趁着夜色分派出两伙人马,一伙穿着大清军的服色,另一伙则是逆匪的打扮,分别去偷营袭寨,打了之后便夺路而逃,将两股追出来的军队往一处引。

黑灯瞎火的,两方面的人马都是出来追敌,谁也没提防一开始的敌人是假的,后来遇上的才是真的,结果一交锋就打得难解难分。

袁丁四以为李成空来攻庐州城,李成空以为清妖要打三河镇,结果本来是小股部队的碰撞,双方不断派出援军,最后在方圆十里的地方打得是烽烟四起,就连苗盛雨自己也没想到这一计竟然如此成功。

这可害苦了古平原,眼前处处刀光剑影,尸横遍野,上哪儿去找李成空啊?

可是时辰不等人,要是等打完了这一仗再去找烈王的中军大帐,那白依梅早就被押到省城了。古平原半点都没犹豫,一抖缰绳纵马就往战况最激烈的地方去。他虽然只见过李成空一面,但是深信这个人一定会站在战场最危险的地方。

往里面冲了不到二里地,冷不防道路一侧的树后面一排洋枪打过来。枣红马嘶鸣着倒在地上,古平原急忙甩蹬离鞍,才没被马压在身下。他刚想翻身爬起来,就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冲着自己,端枪的正是逆匪。

其中一个人走前一步,把枪口顶在古平原的胸前,凶狠地说,“他娘的,别人都往外跑,你却冲进来,是不是清妖的探子?说!”

“对,我是巡抚派来的人,他派我来找烈王。”古平原情急之下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李成空的大帐果然就在战况最惨烈的地方,他正对着地图分派人马,抬眼见到古平原被押了进来,登时也是一怔。

“是你……”

“白依梅被官军抓了,若是押解到省城便有死无生。”古平原开门见山,一句话让李成空皱起了眉头。

“还等什么,调一队人马去劫囚车救人啊。”古平原见李成空沉吟不语,急急催促道。

“不行,你打外面来,也看见了,此时正是战况纠结之时,每一分战力都要派上用场,我不能用大泽军的弟兄去救她。”李成空摇了摇头。

“说什么!”古平原怒气勃发,“你别忘了,她是你的……你的妻子,你怎么能见死不救!还有,若不是她嫁给你这个逆匪叛逆,又怎么会被官府抓起来,身陷大辟之刑,你还敢说不救!”

李成空依然摇头不语。

“你……”古平原气急了眼,冲上前狠狠一把拽住李成空的衣领。

哗啦一片刀剑出鞘之声,方才古平原口出逆匪叛逆这四个字,营里的将官无不怒目相加,只是碍着王爷没说话,这才没人动古平原,这时候见他胆大包天,居然敢对王爷无礼,个个拔剑在手,就要把他砍成肉泥。

李成空一言不发,如星星般闪烁的双眸静静地看着古平原,神态不怒自威。古平原不知不觉中松开了手,却依旧是双目回瞪着李成空。

“顺天义黄文金!”李成空忽然喝了一声。

“属下在!”应声而出的一员战将双手抱拳,单膝跪倒听命。

黄文金,就是那个曾经在祁门包围曾大帅,差点将其活捉,又攻陷湖州府,生擒团练使赵景贤的逆匪黄老虎?古平原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本王命你暂代中军指挥一职,直到本王返回。记住,我不在军中的消息绝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属下遵命!”黄文金站起身,“王爷,你带上王府护卫五百人再加上一个火器营,应该万无一失了。”

“你没听见本王方才的话吗?激战正酣,此时战场上不能抽离一兵一卒。”

“那您……”

“不能因为私情坏了大泽军的大事,救王妃的事,我一个人去。”李成空斩钉截铁地说。

一言既出,满帐的人都惊得呆住了。

“放心,本王的大好头颅还要留着打进京城时喝一杯得胜酒,不会就这么交给清妖。”李成空见古平原一路上忧心忡忡,豪言笑道。

古平原瞥了他一眼。李成空的确是个值得佩服的人,叛军里有这样的人物,而不能为朝廷所用,是大清的大不幸。如果生于平安之世,又没有白依梅的事情夹在中间,古平原倒是很愿意交这样一个朋友,但是如今两个人能联手把白依梅救出来就是万幸了。

“你不要大意,押送的衙役足有七八个人,个个都有刀枪,再说万一他们临时加调了人手,那就更不好对付了。”古平原提醒着。

古平原不幸言中了!臬台衙门的捕快头知道烈王妃是重犯,于是用了重铐枷锁和特大号加固的囚车木笼押送。这还不够,他一个捕快不够资格调动绿营,却把歙县的捕快班全都调了来,一起押送白依梅上省。

四十几个差役押送一辆囚车,车里还是个弱质女流,出县城的时候看热闹的老百姓围得人山人海,直到十几里外才渐渐散去。捕快头一路上小心在意,走到了南岭赤松林,见两旁都是参天古木,一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通往前方,心里面直犯嘀咕,盼着赶紧走出山林,到了官道上就安全多了。

这时就听踢踢踏踏,前面有马蹄声,捕快头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但很快就放下心来,来的只有一匹马,看样子是个过路的。

事情偏偏就不是他想的那样。就见这匹马走到近前十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马上人望了一眼后面囚笼里的白依梅,冷冷看着眼前这群差役,一动也不动地挡在路中央。

“哎,你眼瞎了不成,看不见衙差办案吗?赶紧把路闪开!”捕快头没好气地说。

“衙差?哪一国的衙差?”这人不慌不忙回了一句。

这句话一说,顿时引来了差役们的注目。

捕快头再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人,好面熟啊?特别是眼下两块疤……捕快头心头闪过一个人,吓得心里忽悠一下,试探着问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大泽军中路主将,烈王李成空!”

一句话算是炸了营,差役们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李成空,那是连清军第一悍将鲍超都不敢轻撄其锋,曾大帅恨得咬牙切齿却又奈何不得,只能蔑称其四眼狗以泄愤,竟就是眼前这人。

逆匪十逆的画像悬赏全国,他们都见过李成空的画像,此时越看越是,特别是眼下的伤疤更是明证。

“你、你想干什么?”捕快头哆嗦着还算能说出一句话来。

“放了囚笼里的女人,饶你们不死。”李成空始终气定神闲。

“嘿,你也不看看我们这儿有多少人……”

捕快头话没说完就被李成空打断了,“你这清妖,真以为本王是一个人轻踏险地吗?”

话音未落,一旁的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看样子是有埋伏,而且人数还不少。捕快头脸色变得惨白,李成空带来的自然是精兵强将,自己这几个衙差,还不够人家填牙缝的呢。

这帮人吓得体若筛糠,树林里的古平原见此情景放下了一大半的心。李成空要孤身犯险,古平原只得想了一计来帮他。他从经过的市集买了一百只鸡,把鸡喙扎上,翅膀捆好,用一根绳子绑住腿倒吊在树枝上。趁衙差的注意力被李成空吸引,古平原把一袋小米撒在地上,又用刀割断了鸡翅膀上的绳子,那些鸡饿得久了,看到小米,不顾一切地扇着翅膀,带动树枝如同千百伏兵在树林里一样。

捕快头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就往后挪着,其他人有样学样,都在悄悄往后退,这时候只要有个人撒腿而逃,余者必定涣散。怎料就是这个时候出事了,有一只被倒悬着的大公鸡挣得用力,鸡喙上的布带脱落,咯咯一声长鸣,把那些衙役吓得一哆嗦。

“鸡?”捕快头情知有异,转念一想,李成空,可是朝廷悬赏十万两的要犯,这人要是抓到手,后半辈子荣华富贵唾手可得,这样的机会一辈子不见得有第二回,真正值得一拼!

想到这儿,他胆子壮了起来,咋呼着大喝一声:“弟兄们,别被这逆匪逆匪唬了去,搞不好他就是一个人,围住他!”

有人指挥,又看树林里并无逆匪冲出来,四十几个衙役胆子都壮了起来,大呼小叫一拥而上,把李成空围在中间。

李成空毫无惧色,缓缓拔出一把雪亮的长刀,一踹飞虎蹬,左手执缰,右手左右砍杀。他这匹马是久经沙场的神骏,跟着主人出生入死,眼下被包围了,这马也是镇静自若,不时一个飞踢,正中从后偷袭的衙役面门。

但是一个对四十个毕竟是人数悬殊,李成空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中央。那捕快头看出破绽,大喊道:“前面的用刀,后面的用枪扎,先把他的马放倒喽,人就好对付了。”

古平原听得心里一沉,知道这样下去,李成空绝对打不过这些刀枪在手的衙役,自己不会武艺,帮不上忙,眼下这些衙役都去围攻李成空,得赶紧趁机把白依梅救出来。他心里想着,脚下已然向囚笼冲去。

“嘿,这么多人打一个,要不要脸!”一声大吼之后,从另一边的树林里忽然蹦出一个蒙面大汉,手里拎着一根九节鞭,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对着衙役们就是一通猛砸。这个人的武艺居然很是高强,加上一根专破长兵器的九节鞭,呜呜抡开挂着风声,一扫就扫倒一片。

内有李成空,外有蒙面人,都不是好惹的,这些衙役毕竟不是当兵的,别看人多,论打仗可是乌合之众,勉强抵挡了几下就败下阵来,拖着地上死伤的同伴,慌不择路地四散逃开。

见他们跑了,那蒙面大汉啐了一口,骂道:“孬种!”然后瞟了一眼从树林走出来的古平原,扭头就要往山上走。

古平原越看越是起疑,尤其是那声音,配上这副铁塔似的身躯,还有那根九节鞭,“黑塔兄弟!”他张口叫了出来。

这一叫,那蒙面汉子不走了,背对着古平原停下脚步。

古平原知道,这里太危险了,衙役们回去一说李成空在此,搞不好能把通省兵马都引来,得赶紧离开。他与李成空一道砸开木笼囚车,把白依梅救了出来。

在歙县大牢,乔鹤年暗中吩咐不许为难她,所以白依梅没受什么刁难。可是她一个弱女子,又是莲足,一双小脚就这一路上站在木笼里也够难受了。古平原看得心疼不已,把腰间的水葫芦递过去。白依梅喘息稍定,伸手推开那个水葫芦,“你用过的水器,我不能用。”说着她看了一眼李成空。

“可……”古平原急了。

白依梅看着他眼中的恋恋深情,知道此事若不做个了断,古平原这一生都别想好过,长痛不如短痛,不得不往彼此的心口扎上一刀,“我是个不孝的女儿,我爹的后事就只能拜托你古家了。”

“这何消说得,可是,依梅……”古平原的话再次被白依梅打断。

“古少爷!我是个有夫婿的女人,我的夫婿叫李成空,除了他,不能有别的男子叫我的名字,你听懂了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古平原的胸口,他晃了一下,呆呆地看着白依梅。

白依梅也是心如刀绞,避开他的目光,继续说着绝情的话语。

“女子三从四德,既是出嫁便要从夫,从今往后,我的事自然由王爷做主,不劳古少爷再操心动问。何况我是大泽军的王妃,你是大清朝的人,你我今后再不要见面,永远也不要见面了!”

“那我入大泽军!”古平原嘶声一吼,以往再难总算有个盼头,可要是说永远不能再与白依梅见面,那样的日子怎么熬得完。

白依梅凄然一笑,“别说傻话,回去替我谢谢伯母多年来的照顾。你……保重!”

说罢,她望向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李成空,对着他点了点头。

李成空策马上前,冲着白依梅伸出一只手,把她抱上马背,随后冲着古平原拱了拱手,掉转马头绝尘而去。

古平原欲哭无泪,傻傻地看着那匹马渐渐跑远,直到踪迹不见,白依梅始终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古大哥,这儿可不能长待,万一官兵回来可就麻烦了。”身旁有人说话。

古平原无神地抬眼看去,那蒙面汉此时已经摘了面巾,可不就是刘黑塔嘛。

“黑塔兄弟,真的是你啊,你怎么会来了徽州?”刘黑塔随张日宇的西征军作战,被僧格林沁的马队赶入贺兰山中,谁知竟会在此出现。而且他明明之前生着自己的气,怎么忽又一口一个古大哥叫得如此亲热?

“这可说来话长。不过,嗐,我这人也不会说话,那女子分明是与你绝情绝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你又何必这样难过呢?”古平原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连刘黑塔这个粗豪汉子都看得出来。

古平原苦笑一声,“我不难过,只要她能好好活下去,我比什么都欢喜。”

马蹄声还在山间回响,青梅竹马的恋人却已无从再见。古平原无限惆怅地最后望了一眼远方:“走吧,先回古家村。”

“慢着!”刘黑塔见古平原不解地望着自己,指了指树丛里,“那里面还有一百只鸡呢,难道留给山神上供不成?”说着,还咽了一口唾沫。

回古家村的路上,古平原才弄清楚,刘黑塔跟着几个西征军散入贺兰山,原打算去河南集结,可是路上出事了。

“西征军本来是帮穷人打仗,没想到这几个王八蛋饿极了居然要抢穷人家的东西,白吃白喝不给钱还要抢钱,还把人家一对老夫妻打伤了。嘿!老子能干看着吗,就跟他们打了一架,然后各走各路。”

刘黑塔至此心灰意冷,觉得当西征军也没什么意思,于是一路回到燕门太谷。他经历了不少事,多长了个心眼,先不回家,找到当地乞丐细一打听,这才知道不久前王天贵被古平原设计打败,名下产业全数易主,眼下不知去向,常四老爹则在古平原的帮助下回了常家大院。

“既然是这么个情形,我就不忙回家了,反正家里一切都好,也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刘黑塔担心自己当过西征军,可别被人认了出来,那又是抄家灭门的大祸,于是决定远走避避风头,过个两三年再回家,一切也就风平浪静了。

但是去哪儿呢?刘黑塔得知真相后,对古平原万分感激,同时自己错怪了人家,当时骂得那么狠,这个直肠子汉子此时想起更是愧悔。他听古平原说过家乡在徽州古家村,人家对常家有大恩,自己干脆到徽州报答一二,于是便一路找了来。

回到古家村,古平原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老师办丧。他求得母亲的同意后,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古礼为老师披麻戴孝,从告丧、小殓、大殓、哭灵、烧落地钱,到请僧尼做法事,古平原是事必躬亲。

上祭之时,古平原一声悲恸,双膝跪倒,手死死抓着地面,伏地大哭,把这些年心头的委屈和不甘全都在泪水中宣泄出来,哭得是昏昏沉沉难以自抑,闻者无不落泪。一直到头七做完,古平原悲伤过度,再加上操劳伤身,终于支持不住大病了一场。

就在古家村笼罩在一片沉痛的气氛中时,远在潜口镇的侯二爷又动起了歪心思。

“东家,算了吧,这次已经撕破脸了,再往下可就没有和缓的余地了。”朱志怕侯二爷还要利用自己干什么缺德事,紧着劝道。

“就是因为破脸了,才更要干到底!”侯二爷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射出两道凶光,“他不是喜欢烧茶田吗?这次我让他自作自受!”

继续阅读:第135章 第三章 除恶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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