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贵没有回家,与杀人案相比,他手头有一件更大的事儿必须立马来办。来到总号后堂,将曲管账找了来摒人密谈,第一句话就让曲管账瞪大了双眼。
“老曲,想必你也常听我说要成为晋商票号里拔份子的头号买卖,如今机会来了。”
曲管账知道要论实力,三大票号里泰裕丰实实只能排到末尾,第一应该是平遥的日升昌,第二则是祁县的蔚字五联号,各家生意做得都是各有千秋,要说能一举超越前面两个,那除非是有了什么大好的机会。
“机会就在眼前!”王天贵的神情里也有一丝掩不住的兴奋,双目闪烁鼻翼翕动,“秦西最大的商号康记要卖产业,这笔买卖秦西全省没有一个商号能接得下,京商眼下自顾不暇,而南边的徽商离着太远,不明虚实肯定是不敢接,唯一敢接又能接得下的是咱们晋商。”
“这笔大买卖牵扯到上百万两的银子,通省扒拉扒拉也就只有几家有这么大的胃口,三大票号自然是当仁不让。康家是秦西第一大商人,如今要贱卖产业,咱们泰裕丰要是能吞了这口肥羊,哼,那就摇身一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通省第一了,日升昌与蔚字五联号捆起来也没有我的腰粗。”
曲管账也听得双眼放光,“这样一笔大买卖,非王大掌柜出头去办不可。”
“我不能去!事情不巧得很,再过十几天就是抚台大人的六十整寿,我要到汾都府的巡抚衙门贺寿,还有一份重礼也要亲手奉上,这是燕门官场的顶梁柱,可万万轻忽不得。”
“那……”曲管账觉得当仁不让,于是毛遂自荐,“我去!”
“你也不行!”王天贵摇头,见曲管账有不服之意,便道,“这笔买卖是个烫手的山芋,我已经得报,日升昌的雷大掌柜和蔚字五联号的侯大掌柜都亲自出马,正在筹措银两准备赶往西都,你问问自己的斤两,可能与其抗衡?”
曲管账心里打个突,不由自主地就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一事又问道:“那祁县乔家堡呢?”
“乔致庸倒是没动静,他乔家这几年生意越做越杂,想也是无心来抢这笔买卖。”
“大掌柜,这可不能大意,别看乔致庸年纪轻轻,却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厉害人物,这两年把乔家眼看要垮掉的生意做得是蒸蒸日上,他表面没动作,难保背后不生什么计谋。”
王天贵沉思着点点头,“你提醒得对,乔致庸做生意好出奇计,不可不防。既然这样我更要派他去了。”
“谁?”
“古平原!”
曲管账一怔,不由得抚了抚自己的左脸,当初被古平原打了一巴掌那种火辣辣的感觉仿佛又回来了。心里更是嫉恨交加,暗道难不成王大掌柜对他的信任还在我之上?
“老曲,你别乱猜。”王天贵摆摆手,“姓古的确实有本事,把当铺的生意做到全省去,这是开天辟地没有过的事儿。不过本事还在其次,我让他去办这件事,另有妙用。”
“大掌柜的主意必定是好的。”曲管账立时哈了哈腰,他做事有个坚定不移的宗旨,那就是无论对错,绝不和王天贵对着干。
“这次且先不说乔家,光是日升昌和蔚字五联号的财力咱们就难以比拼,要是竞价,那拼到后来泰裕丰必输无疑。所以我要这个能把当铺生意翻出花来的古平原去西都,不是为了买康家的产业。”
“那是为什么?”曲管账有点儿糊涂了。
“收当!”
“收当?”曲管账更是摸不着头脑,疑疑惑惑地重复了一遍。
“对,收当!别人怎么去做这笔买卖我不管,我要古平原把康家的产业整个收当过来,而且要康家当得起、赎不起,这样子只用很少的钱就能弄到康家整个家底。他不是想贱卖吗?我要让他贱当!这件事非古平原去做不可,明白了吧?”
曲管账全明白了,可是也暗中倒吸了一口凉气。康家可不是好糊弄的,人家的子弟打小玩的就是算盘,不会写字先会算账,岂能被人占这样的便宜。古平原根本就是去送死,死得越惨越好,正趁了自己的心意。
他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正想得高兴,这间本不容许旁人闯入的房间忽然被人推开了门,如意穿着一件轻纱罩衣出现在二人面前。
“曲管账,我有事要和老爷说。”
“哦,是、是,四姨太请坐。”曲管账一见如意的穿戴打扮,连头都不敢再抬,连忙起身让座。
“你先下去吧。赶快凑银子,这一次就算是收当也必是一笔了不得的大数目,三天之内一定要备好,我找你来就是这件事。”王天贵挥了挥手。
曲管账满口答应,躬身退出屋去。
“你怎么不在家里,却到这里来找我?”王天贵这才仔细看了一眼如意,招手把她揽在怀里,手伸到薄罗轻纱中捏弄着。如意半眯着眼由着他肆意轻薄了一阵,这才轻轻挣开,理了理妆,媚笑道:“老爷当初答应我的事儿,该办了吧。”
“什么事儿?”王天贵不免有些皱眉头。如意的媚功着实了得,当初在花月楼让王天贵许下不少承诺。
“老爷真是贵人多忘事,两年前刚在西都设分号时,不是答应要带我去华清池沐浴吗?”
“你听到了?可惜这次我不去,是派那个古平原去。”
“他?”这个回答大出如意的意料,脑子里却突然转了另一个念头,这下子更是非去不可了。
“这我不管,答应我两年了,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要么把当初许我的那间汾都府的分号给了我,今日就到衙门户书那里把铺契更了名字。”如意嗔道。
王天贵哑然失笑,那是票号里除了总号的第一大买卖,如意开口就说要拿了去,岂不是痴人说梦。他斜倚在火炕上,伸长了双腿逗着如意道:“又或者呢?”
“要么……”如意飞快地瞥了一眼王天贵的脸色,“让我去西都。”
“嗯?”王天贵忽起疑心,宁可大铺子不要,也要去西都,莫不是如意和那古平原之间有点什么?
“这孤男寡女……”王天贵一面打量如意,一面慢条斯理地说。
“怎么会是孤男寡女?我自然带着丫鬟,你呢,必定也要派个亲信的手下跟随古平原。”如意抢着说完,用涂了红的手指点了点王天贵的鼻尖,娇嗔道,“燕门陈醋甲天下,你怕是吃多了吧。”
“这倒还可以。”王天贵稍稍释然。
“到底怎么样啊?”如意推了推他的腿,腻声催问道。
“你是想要铺子,还是想去西都?”王天贵故意问道。
“铺子!”如意想也不想立时答道。明明想的是那样,答的却是这样,她对男人的心思真是揣摩到家,果然看见王天贵脸上泛起一丝笑容。
“得了得了,那铺子是泰裕丰的钱源,你也真敢要。”王天贵说话时想起总号里正好有一个人可以用来监视古平原,心情也放松了不少,“也罢,就让你去一趟西都吧。”
如意心满意足,前脚刚出门口,后面就听王天贵吩咐着:“把王孔叫来!”
如意一听这个名字,心下顿时一紧。难道说要派这个人一同去?这可难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