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3
赵之羽2026-07-24 14:317,019

“鹤公,这点银子你必定有用处,还望收下才是。”古平原把一个钱夹放在桌上,轻轻一推,递给八仙桌另一侧的乔鹤年。

古平原这天抽了个空到了水路巡察使的驻所,却赶巧遇到江上粮船撞了兵船,兵大爷脾气火暴,漕帮的水手也不甘示弱,乔鹤年正为了调解而忙得不可开交,直到日头落西方才擦着额头的汗进了官厅。

所谓的官厅不过是间征用的民居而已。乔鹤年是北边人,不耐南方酷热,命人在四面墙上都打了孔窗,蒙上一层薄纱,又别出心裁引来江水在瓦房左右和后面挖出池子,只有前面留着通路,一番布置居然宛若水榭,清凉宜人很是别致。

“难为鹤公想得到,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片江水环绕的水榭只怕连巡抚大人也要嫉妒三分。”

“黄连树下弹琴——不过苦中作乐罢了。昨日我送两淮盐政使过境,去拜会徽州知府孟大人,人家的签押房里用火盆在四角吊着冰,化了再换过,那才是神仙。”乔鹤年说着接过钱夹,打开一看不免动容,“这真是厚馈,平原,我实在受之有愧。”

“平记的生意最近蒸蒸日上,归根到底是鹤公帮忙,吃水不能忘了打井人。”说着,古平原往前凑了凑身子,“我听郝老爷说过这水道上的事儿,想必这两个月也闹了亏空吧,若是依旧在过往船只上加厘金,岂不是步了前任的后尘。”他看了一眼钱夹,“鹤公放心,这笔开销平记还承担得起,绝不让鹤公为难就是。”

乔鹤年眼睛一亮,“既不扰民,又能办差,若真如此,我这个官儿就好当了。”

“鹤公,你晓不晓得,歙县的知县大老爷乌纱顶戴被撤了。”

“也是昨日去知府衙门才知,我这个替罪羊没有杀成,自然要另寻一只来杀。”乔鹤年语气平淡,心里却不平静,与古平原两人互视一眼,发觉彼此想的都是一件事。

“眼下还谈不到,我刚被派差没几日,尚无功绩可言,何况一省的候补官不知有多少人想谋这个位置,眼下布藩台让县丞暂时署理,心里打的主意不问可知。”乔鹤年汲了一口江心水,摇了摇头。

平记为乔鹤年凑一笔应付往来官船的银子已经是颇为吃力,若说还要筹钱到藩台衙门去打点,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古平原一时也无法可想,官厅里立时沉默起来。

“平原,你也不必为难,老实说花钱买缺的事儿我没什么兴趣。”乔鹤年先开了口,接着又把话转到古平原关心的事情上,“眼下有一笔生意,是个赚钱的机会,就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鹤公说哪里话,赚钱的生意我自然有兴趣,就不知是哪一路的财?”

“说起来,这件事实在是积德行善。”

消息是新安江上的水手带来的。自从大泽军的誉王李誉率军攻陷浙江首府杭城,巡抚以下的满城文武几乎死伤殆尽,为朝廷平逆匪以来最为惨烈的一仗。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城人已经百年没有遇过兵事了,又在江南最为富庶之地,家里藏有万金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逆匪这一来为了保财更为了保命,不能不扶老携幼地逃亡,可是又舍不得离开家乡太远,于是边逃边观望,发觉逆匪追得不紧,逃到杭城城南边一处名为天外天的山林便停住了。

“杭城城陷已然一月有余,听水手说,逃到天外天的人饿得连耗子窝里的食儿都刨出来吃了。”

“鹤公是指点我到那里去卖粮?”古平原听明白了。

“卖粮?如今你就是挖些草根儿去,到了那里也不愁卖的。只是逆匪近在咫尺,你可有这个胆子?”

古平原最不缺的就是胆子,他知道商机不可失,特别是这种生意,机会更是转瞬即逝,于是让弟弟在潜口镇上的磨坊里定做了几百斤的白面肉馍馍,同时在江上渔民手中购得了一批咸鱼干。接着花重金雇来几个敢收钱卖命的壮汉,连同几辆独轮车一起上了一条回空的粮船,沿新安江、富春江一路往东,直奔杭城城边。

天外天原本就有一侧通着江边,下船之后几辆独轮车吱吱呀呀,不多时就影影绰绰地看到许多人影。等来到近前一看,古平原心里打了一个突,这哪里还是人,分明是一个个饿鬼,饿得皮包骨,一副竹架子上撑着衣服而已,看那走路直打晃的样子,只怕随时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古平原指挥着几个伙计,将独轮车推到人群中,然后掀开其中一辆车上蒙着的油布,馍馍散发出的香气顿时把这些灾民的眼睛都吸引了过来,人也不由自主挪着双腿凑了过来。

江南人物的俊雅知礼此时方才显得分明,如此情形下,居然还有一位老者上前勉强一揖,张几次嘴才发出声音,“这位小哥儿,敢问你这馍馍可是卖的?”

“是。”古平原担心他跌倒,伸手相搀。

“那,一个馍馍要多少钱?”

这个问题临来时古平文和乔鹤年都问过,古平原却一直没说,此时他回身拿过一个采茶用的背筐放在地上。

“各位看着给就是,实在没钱,白吃也行。”

谁也没想到是这个卖法,跟来的伙计都睁大了眼,心说这位古老板真是疯了,甘冒奇险运来粮食,要个天价也不过分,居然说什么没钱白吃也行,敢情是来做善事的。

这些人彼此看看,一时间都有些不知所措。那老者看样子似乎是杭城城中的耆老,定睛看了看古平原,又问了一句:“你这粮食是从什么地方运来的?”

“徽州,沿新安江而来。”古平原老老实实地说。

老者点了点头,“那可不近哪。”一边说,一边伸手过来,在独轮车上拿起一个白面馍馍。

伙计们心想,看见没有,有一个白吃的,就算开了头了,谁都不给钱,那咱们这趟连水脚钱都得赔进去。

咣当一声,只见老者拿了馍馍,然后往筐里丢了块东西,颤巍巍走开了,边走边咬了一大口馍,馋得边上众人直咽唾沫。

一个伙计好奇地探头往筐里看去,吓了一跳,一块不下十两重的金子正躺在筐底。

十两金子就是二百多两银子,比这一趟进货的本钱还多,伙计看得眼睛都要鼓出来了,再看古平原的脸上也有一丝讶异,却是一掠而过。

有人第一个掏钱,后面的人便有样学样,有往筐里丢元宝的,有丢银票的,还有丢首饰细软的,不多时筐里的银钱珠宝已经冒了头,独轮车里的馍馍却还没见底呢。

伙计们早就看傻了,这一趟何止是一本万利。古平原心里也暗暗吃惊,他想过一旦到了天外天,这里若有明白事理的人,一定会出高价买走这些馍馍,但是没想到杭城城的富户这么有钱,出手这么阔绰,这一趟真是赚得盆满钵满。

“年轻人,你这一趟可发大财了。”那个老者吃饱喝足,神态也从容下来,笑呵呵地看着古平原。

“老丈,我说实话,临来时没想过赚这么多。”

“肯说这句话,足见你是个诚信经商的人。那你知不知道,你说了可以白吃,我为什么还出手就是十两金子?”

“这些馍馍顶多就够这里的人吃上三天,您怕我三天之后不来,那您就还得挨饿。”古平原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

“所以就算你真的慷慨大方,我们也不敢白吃你的。”老者眼里笑意更浓。

古平原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一出手就给了十两金子而不是一两呢,就算是一两也不少了,你下次还是会来。”

“这……乞道其详。”古平原一时被问住了。

老者用狡黠的目光看了看旁边正在交头接耳的伙计,“因为我要他们把这个事传扬出去,知道的人越多,今后运粮食来卖的人也就越多,彼此竞争,不必讲价,粮钱自然就降了下来。所以看起来这第一次我们吃了大亏,不过下一次,下下一次,我们花的钱会越来越少,通扯起来还是不吃亏的。”

古平原这才恍然大悟,心里暗自咋舌,杭城人不愧有杭铁头之称,困厄之际犹不失本色,自己今后与浙商打交道,还真要留神在意。

这时旁边一个木棚里有人隐隐传来一声呻吟。“哟,把他给忘了。”老者赶紧拿了个馍馍走过去。

木棚里躺着个三十多岁的病头陀,衣衫破烂,面容瘦削,一张脸烧得通红,一看就是在打摆子,神志已经不清楚了。

“这是个游方僧人,前几日感了风寒,一下子病倒了。”看样子这个人要是再不用药,一条命很难保住。这里缺医少药,古平原心里暗暗记下,下次来时除了粮食,还要带些成药。

古平原从杭城赚了一座金山回来的消息像长了脚一样,没出几日就传遍了徽州。侯二爷听到这个事儿后,气得不行,把得力的大伙计朱志找来,嘴里连声咒骂:“这个姓古的王八蛋,当初坏了我的好事,我正琢磨着怎么跟他算账,这可倒好,居然让他借机发了这么一大笔财。”

侯二爷站起身在厅里厅外来回走了好几圈,忽然转过头:“你说那个姓古的是每隔三天去运粮贩卖?”

“是。”

“唔,你是不是有个嫡亲的大伯,叫朱老六,是个货郎?”

朱志奇怪地应了一声,侯二爷又道:“听说,他认识逆匪?”

朱志大惊失色,“东家,您明鉴,我大伯可绝不是乱匪,不过是有些小贪心而已。您放心,我这就回去跟他说,让他再也不可到逆匪那儿去卖东西。”

“你放心好了,我没有难为他的意思,反倒还想让他多赚几个钱。去,让你大伯晚上下灯后到我家来一趟。”说着,侯二爷脸上露出诡秘的笑容。

朱志跟着他有七八年了,一见便知道他没安好心,可是大伯的短儿在人家手里攥着,没奈何只得点头答应,甭管是谁要倒霉,只要别牵扯到自己身上就谢天谢地了。

“佛家师父,全靠了这位古老板帮忙你才捡回一条命。要不是他带了药来,早几日你怕就去见佛祖了。”那老者对从昏睡中醒来的游方头陀道。

头陀支撑着坐起身,怔怔地不言语,眼里空洞无神,像是没听见一样。

古平原这几日照料这个神志昏昏的和尚,他迷迷糊糊间往自己手里塞了一块玉佩,嘟囔着什么“人不能进祖坟,玉难道也不能进祖坟?”古平原不解,只得暂时把玉佩收了起来,现在看和尚醒了,他刚想把玉佩从怀里掏出来还回去,就听外面一个人大呼小叫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李誉派兵马来攻打天外天了。”

天外天里里外外此时乱作一团。古平原对那长者道:“老太爷,这时候不能再念什么乡土了,要走得越远越好。”

话刚说到这儿,那头陀猛然起身,拿起桌上的利剪竟是向自己咽喉扎去,古平原大惊,还好头陀大病初愈体力不支,古平原又眼疾手快,这才一把将剪刀夺了下来。

“我死了,你们都能活!”那头陀挣扎几下没有挣脱,却喊了这么一句话。

古平原心下大疑,可是眼前的形势不容多问,让两个青壮汉子半拉半拽带着这头陀,自己领着大家直奔江边。

到了江边却是江滩空空,连一艘船也不见,却听到后面隐约传来喊杀声。就在大家急得心里如油烹般,就见从江湾处急速开出一条船,后面还跟着十几艘,为首的船头站着一个人,古平原一看便大喜过望。

这人正是乔鹤年!

“鹤公,你怎么来了?”古平原踩着跳板上了船,一下子把住乔鹤年的胳膊。

“方才巡河,听这边过来的船民说李誉派兵来打天外天,我知道你还在这边,就赶紧带船过来了。”

古平原只觉得心里热乎乎的,乔鹤年冲着船夫们下令,“先把人都撤到船上要紧。”

难民人数虽多,来的船可也不少,足够装上这些人扬帆远航了。乔鹤年若有所思,唤过一个船夫低声吩咐了几句。

古平原眼看装载着大批难民的船只都走了,唯有自己身处的这条船只是开出一箭之地便停了下来。

“鹤公,这是何意?再说为何江边还停靠一艘空船。”

乔鹤年稍显得意地一笑,“平原,你且看一出请君入瓮的好戏。”

不大工夫,就听马蹄声响,一队逆匪马队呼啸而来,马上都是健卒,各拽刀剑下了马,杀气腾腾直奔江边。古平原紧张地看了一眼乔鹤年,忽听从江边那艘空船里传来几声惊慌的喊叫。

“不得了,逆匪来了。”

“快跑,快跑,别管船了,逃命要紧。”

随着这几声喊,从那空船上跑出几个船夫,二话不说“咕咚”跃入水中,脚蹬手刨不一会儿便上了乔鹤年的船。

“开船,慢一些。”乔鹤年轻声道,随后又大声喊着,“你们这些杀才,怎么不快开船?”

摇橹的船夫也扯着嗓门回道:“船上人太多了,摇不快啊。”

江面寂静,别说只一箭之地,就是隔着几里地,这般喊法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那群逆匪里有个头领,见不远处这艘船慢悠悠果然是开得不快,于是领着人匆匆忙忙上了江边的空船,摇橹如飞直奔乔鹤年这条船而来。

不多时,两艘船已经快要碰上了,后面船上的逆匪却突然惊慌起来,也不摇船了,不知忙着在做什么。

乔鹤年往边上看了一眼,方才爬上船的那个船夫道:“大人放心,他们此时来发觉已是晚了,堵不住的,非沉底不可。”

原来是在船上动了手脚,古平原佩服地看了一眼乔鹤年,提醒道:“鹤公,抓活的更好,不然尸体沉江,谁也不知道是大人的功劳。”

乔鹤年点点头,命令停船。不多时后面那船进了一舱水,慢慢沉入江中,几十个逆匪手足乱舞,在江水里载浮载沉,几个船夫听要抓活的,跃跃欲试要入水擒人。

“再等一会儿,等他们淹得半死不活再救上来,免得上船之后再意图逞凶。”乔鹤年冷静地吩咐道。

古平原见那些逆匪一个个被拖了上来,知道事情已经稳稳当当办成了,于是趁乔鹤年安排人手看押人犯之时,他进入船舱去看那个头陀。

“你方才说‘我死了,你们都能活’,这话什么意思?”古平原的疑问始终横亘心中。

头陀起初一言不发,后来见船舱里的人都出去了,这才把那面玉佩又递给古平原,然后合十一礼,“贫僧没出家之前有个谥号,叫愍烈。”

古平原吃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谥号是朝廷赐给大臣的身后荣仪,换句话说死了的人才有谥号,而且若按谥法,愍烈这两个字,均是用在阵亡的官员身上,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何人?

“你看看那玉佩,是父亲给我们四兄弟每人一块,上面有我们的名字,意思是兄弟同心。”

古平原依言一看,果见玉佩上刻着“藩荃华葆”四个字,耳边又听那头陀的声音响起,“我叫曾国华,家中排名老三。”

古平原心思快,看着这块玉佩,想着这个名字,再看看打头的第一个字,不禁耸然动容,“难道说令兄是……”

“是。”曾国华点了点头,缓缓说着,“当初乱军之中误传死讯,朝廷得报赐了谥号,追授骑都尉,入昭忠祠受祀,入国史馆作传,而且赐了一块御笔亲题的一门忠义匾额,挂在湘乡老宅的正厅上。我养好了伤找到大哥,本以为死里逃生是件大幸事,可是大哥问我,难不成还要朝廷把这些厚恤都收回去,把那块象征着曾家荣耀的牌匾摘下来?那该是曾氏家族多大的耻辱!所以,从那往后,天下就多了一个无亲无故的苦行头陀。”

古平原听着听着,从心底一直寒到脚下,怔怔地问:“那你就一直流落杭城?”

曾国华摇了摇头,“大哥派人一直把我送到安南,那里是异国蛮荒之地,我实在无法忍受,便偷偷跑了回来,三个月前才到了天外天落脚,原想着就这样隐姓埋名一辈子,可惜还是被逆匪知道了。”

“他们抓了你,就可以要挟曾大帅。”

曾国华一脸的苦涩,“我大哥是不会受人要挟的。不过逆匪抓了我,可以公诸天下,这样朝廷为了纪纲,也不能不治我大哥的欺君之罪,逆匪因此就去了一个最大的对手。”

“怪不得李誉急急派人来抓你。”

“抓住了,曾家也就完了,甚至这大清天下也要完了。”

古平原这才明白眼前之人身上担着这样重大的干系,他一时没想好下一步应该如何去做,曾国华却说话了,“古老板,你是个善心人,这块玉佩请你拿着,等到我大哥灭了逆匪的那一天,你帮我把这玉佩交还给他,葬入我在老家的衣冠冢。将来不论我死在何地,魂魄也会随着这块玉佩回到家乡。”

回到徽州码头,乔鹤年兴冲冲打算押解这批逆匪到省城的臬司衙门。古平原却把郝老爷请来,一番密议之后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可作,请乔鹤年暂时把逆匪扣在码头,派了专人看管起来。

古平原与郝老爷分头行事。古平原将这次救出来的杭城人派车送往省城,特别嘱咐那些在京城里有亲戚的难民在路上写一封信到京报平安,自己负责找信客飞速送到京城。

浙江是文气最盛的一省,在朝为官的浙江老乡不知凡几,日日忧心家乡被战火蹂躏,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好消息,立时在朝野上下传扬开了。没过多少日子连军机处都知道了,却又不知详情,于是下文给安徽巡抚袁丁四,让他具文详禀。

袁丁四接到军机处的指示,也是一头雾水,正要命人去查,郝老爷代乔鹤年写的一封公事“恰好”就到了抚台衙门的签押房,文中详详细细记述了这一次的经过,只不过把被逆匪追杀改成了乔鹤年有意引逆匪上钩,一切都是计划周详的结果。

袁丁四这些日子被兵临城下的李成空压得抬不起头,军机处左一个申饬右一个命令,这个巡抚做得悖晦极了。此时自己的属下未伤一兵一卒,活擒李誉的亲兵几十人,真是极漂亮的一功,这一功来得正是时候。

不日之后,谕旨一下,所有此役有功之人皆有封赏:袁丁四指挥得当,赏穿黄马褂;乔鹤年亲临前敌,着加升一级,赏同知衔,遇缺先补。旨意里特别提到“越境保民”四个字,要天下督抚皆向皖抚学习,既有旨意,满心不是滋味的新任浙江巡抚李鸿章也不得不派人来向袁丁四道谢,因为被救的皆是他抚地的部民。袁丁四的脸上一扫阴霾,像飞了金般得意,决定好好酬庸乔鹤年一番。

“歙县是个大县,政务繁杂,且是一省税收的膏腴之地,一向由正六品通判任县令一职。我的意思是就由乔老弟以从六品补缺,至于水道巡察使一职,听说你一向应对裕如,官民两面的评价都很好,既然如此也不必另委他人,就由你一道兼了吧。反正老弟之才我已尽知,断无不胜任之理。”

袁丁四一句话,藩司衙门即行挂牌署缺,转过天来,乔鹤年便是歙县的知县大老爷了。俗话说得好,杀人县令,灭门令尹,一年前自己还是个穷秀才,如今却一跃成为省内一等县的县太爷,握着一县的生杀大权。乔鹤年看看自己身上的鸳鸯补子,头上新换的砗磲顶子,忽然觉得恍如梦中。

转过头看,古平原和郝老爷都在冲着自己笑,乔鹤年拱拱手,“这次的事情多亏了二位尽心,乔某感激不尽。”

“何必说见外的话,我自不必提,全靠了鹤公才能脱离险境,至于郝大哥嘛……”古平原瞥了一眼“老风流”,“他这几年一直在杂差上兜兜转转,还请鹤公栽培。”

“郝夫子于刑名上很是精通,我正打算借重长才,既然说到这儿,我想聘你做县衙的师爷。歙县是个大县,坐衙问案,管理民政,这水道上的事情我自然忙不过来,也请郝夫子帮我的忙,我下关书,委你做个水道协办。”

这也就是说,一份师爷的修金,一份协办的俸银,每个月稳稳当当一百两银子到手,再加上三节另奉的贽敬,这样也算是很宽裕了。郝老爷乐了,“多谢东翁,那么今后我就是郝师爷了,呵呵。”

“恭喜鹤公,恭喜郝大哥。”宾主其乐融融,古平原也为他们高兴。至于乔鹤年心里更是煲贴,能蒙天语嘉奖,而且特简提拔,乔鹤年只觉得在京里从宝鋆身上受的气,总算是出了一些。

继续阅读:第138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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