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谷县鼓楼大街上的居民这天清晨一出门,几乎无一例外地吓了一大跳,就见一群人黑压压地围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屋门口。定睛瞧去,这些居然都是燕门本地有名的票号掌柜,个个家财万贯,呼风唤雨,如今却像是等待塾师责罚的蒙童一样,站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直望着那扇破板门。
这些大掌柜天不亮就赶到了这里,然而你看看我,我瞧瞧你,都没有伸手去敲这扇门。他们实在是心里没底,这么一大笔钱,谁拿了会甘心吐出来?就连一向推重古平原的雷大娘和侯五味也不免心里七上八下。
就在大家等得忧心如焚的时候,门终于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却是乔致庸。
见大家都愣愣地望着自己,乔致庸耸了耸肩,“古平原找我喝酒,这么一笔富可敌国的钱摆在眼前,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你怎么说?”雷大娘盯着乔致庸。
“我嘛,让他随自己的心意。我是燕门第一大财主,而他拿了这笔钱就能当上大清第一财主,立时便要什么有什么。他如今正在屋子里想着呢。”
这么一说,众掌柜心里更是忐忑不安,雷大娘实在等得心焦,一跺脚,“我进去看看。”
侯五味却一把拉住她,摇了摇头,“让他自己想。”
又过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古平原终于提着一个大包裹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看得出他也是一夜都没有睡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众家掌柜把目光都投向他,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祁县正昌票号的黄掌柜在吗?”
这是一间不大不小的铺子,掌柜的听古平原叫自己的名字,左右看了看,这才迟疑地走上一步。
古平原把包裹解开,从里面拿出一沓文书交给黄掌柜,“这是柜上的账簿契册,拿好喽。”
黄掌柜大张着嘴,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盯着古平原看了半晌,这才知道自己没听错,抖着手把文书接了过去。
“汾阳太和永的朱掌柜……”古平原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一个接一个地念下去,账簿契册一个接一个地还给众位掌柜。念到蔚字五联号,侯五味走上前去,看了看古平原手中的这些契册文书,抬起头问道:“这些东西就放在你手里好不好,我老了,你来当蔚字五联号的大掌柜吧。”
古平原笑了一笑,还是把账册递了过去,“多谢老前辈抬爱,古某心领了。”
“小兄弟……”最后到了日升昌,雷大娘这时候嫣然一笑,拍了拍古平原的肩,“昨晚很难熬吧。”
古平原点了点头,可是雷大娘下一句话谁也没料到,“我要是年轻个十几岁,管他发过什么鬼誓,都一定要嫁给你这样的男人。”
在场众人一愣,接着都捧腹大笑起来,笑声一扫这些日子来的阴霾,大家眼里都闪着喜悦之光。
“古平原。”这时候王天贵走了过来,他凑近了古平原的身前,微微弯着腰,笑容中带了些讨好,轻声地问,“我的账簿契册呢?”
古平原收敛了笑容,静静地看着王天贵,什么话都没说。
“可别把我忘了,还有我的呢,泰裕丰的账册在哪儿?”王天贵的声音越发地轻。
古平原依旧是一言不发,嘴角带着一丝讥诮的笑意,目光中带着嘲弄,牢牢盯着王天贵的眼睛。雷大娘和侯五味以及众家掌柜见状,也停了笑语,都看着这一幕。
“古平原,这次你办得很好,保住了泰裕丰,我把财神股分给你一成。”王天贵伸出一根手指,见古平原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又再举一根,“两成!”
“三成如何?你我三七开。”
“四成,你拿了四成就是大财主,你还想怎样?”
“五成!我跟你平分泰裕丰,这总行了吧,你说话啊!”王天贵被古平原的缄默不言逼得快发疯了。
终于,古平原嘴角的那丝笑容变大了,“王大掌柜,你一向视泰裕丰为禁脔,如今也肯和人平分?可惜泰裕丰也不在我手上了,早几日我就已经把它卖了。”
“卖了?卖给谁了?”王天贵瞪着血红的眼珠问。
“卖给我了。”乔致庸走前一步,“古老弟把卖泰裕丰的钱都分给了在前些日子银钱动荡时受损失的百姓和小生意人。换句话说,他把泰裕丰都分给了那些被你坑害过的人。”
古平原紧紧望着王天贵:“你一向仗着有钱结交官府欺压良善甚至滥杀无辜,如今你已一文不名,不妨看看是否还有官府中人愿意为你出头。”
王天贵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王天贵,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今你也尝尝这滋味!”
“想不到常年打雁如今反被雁啄了眼。”张广发怔怔地坐在书房里,前几日他还与李钦弹冠相庆,认为这一次晋商必然无可幸免,京商只等户部查抄之后就可顺利接手燕门票号的买卖了。没想到风云突变,李万堂来信,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还问他那本伪造的册子从何而来,张广发这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被古平原利用了。
张广发从桌上拿过一封剪开口的信,看着旁边呼呼直喘粗气的李钦。“钦少爷,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别白费工夫了,这是古平原刚刚让人送来的。”
李钦打开一看,脸色顿时白了,“他、他知道我开铜矿铸钱的事儿?”
“他早就知道了。上一次就能用这个来要挟咱们,可是却送来了一本伪造的顾炎武手书,年纪轻轻有这样的心术手段,实在可怕。”
“真的就拿他无可奈何?”李钦狠狠一擂大腿。
“彼此互有把柄,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张广发知道,这一次自己真的是一败涂地了,弄砸了这么一笔大买卖,再回京城,只怕京商中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想到这儿,他脸上不由得露出凄凉的表情。
李钦气冲冲走出门去,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可是心头那把火烧得他坐立不安,恨不得能真的放一把火,把这太谷县城化为白地。
“李少爷。”他刚走出大平号门口,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李钦觉得这个声音很陌生,再仔细瞧瞧,不由得眉毛竖了起来,“你不是泰裕丰的大掌柜吗?”他知道如意的脸就是这个人毁的。
“如今不是了。李少爷,我知道你很恨一个人,我也恨这个人。”王天贵早就知道李钦在当铺时被古平原亲手打败,后来又误会是古平原告发了他和如意,自然对其恨之入骨。
“那又怎么样?”李钦也听说泰裕丰被古平原卖了。
“我交给你一个人,你可以尽情地折磨她,甚至把她带到京城去,卖到妓院里,这样古平原一定会心疼死的。”王天贵眼里都是恨意。
李钦的眼里也有一样的恨,等听完了原委,他喃喃道:“好,古平原,我要把你的女人丢到暗无天日的地方去,让你一辈子都再也看不见她!”
古平原夺回了常家大院,把常四老爹请回家,再找常玉儿却不见踪影,怎么找都找不到。而且王天贵也失踪了,古平原就知道事情不妙。雷大娘等人知道后,一面安慰他,一面发动所有票号的力量,在省内各处寻找。
到了第三天头上,还是毫无消息,古平原心里沉甸甸像压了一块巨石,等回到家中,却发现屋中亮着灯。他诧异地打开门一看,便是一愣。
“王天贵!我问你,常姑娘呢?”
王天贵没有说话,嘴角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他举起一只手,小指上戴着一个鹦哥绿的翡翠扳指。古平原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正是常玉儿之物,是她的亡母留给她的东西,平素都不离身的。
“是你把常姑娘抓走了?”
“呵呵,真是开门见山哪。”王天贵瞪着古平原,笑声中充满了快意,“怎么如今你也知道着急了,也知道被人抢了东西的难过了?”
“古平原,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很佩服你,不是因为你的手腕够高明,而是你的心够狠,为了打垮我,连自己的老婆都豁出去了,这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你在说什么,谁的老婆?”
“你的呀!”王天贵把那天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本来我还不敢信你,可是常玉儿把自己押下作保,这才让我上了一个恶当。”
古平原身体晃了两晃,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原来常姑娘为了帮自己,竟然做出如此大的牺牲,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岂不都是自己的罪过。
“常姑娘在哪儿?”
“啊,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她此刻生不如死,会死得很痛苦,且还会再活几天,活着的时候会更痛苦。最重要的是你再也找不到她,一辈子只能在心里想象她受了什么罪!”
古平原猛地扑过来,狠狠抓住王天贵,挥拳就要打下去。
“你就是杀了我也没用的。”王天贵脸上露出狞恶的笑容。
“来!”古平原二话不说,用力拖着王天贵走出门去,一路拖着他来到了无边寺。他走进正在建的大雄宝殿,伸手按动佛旁机括,带着王天贵走下密道,来到地宫深处。
“你看见了吗?”古平原一指墙角,那批金子被他用了一些帮乔家买茶路,还有一些捐给佛寺,仍有大半堆在墙角,灯光映照下,放着耀眼的金光。
“金子!是金子!”王天贵随便捧起一尊金罗汉,在手里一托就能断定这是十足真金。他咽了一口唾沫,“这是谁的金子?”
“当然是我的。可要是你说出常姑娘的下落,这些金子就都归你,足以弥补失去泰裕丰的损失。”
“你说真的?”王天贵看了看古平原的脸色,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你说不说?”
“说,为什么不说?”王天贵把他将常玉儿交给李钦的事儿一说,李钦最后的那句话他也讲了出来。
“我知道了。”古平原猜到了李钦会把常玉儿带到什么地方,转身便走。
“等等。”王天贵叫了一声,他把那枚扳指抛给古平原,“你是天下第一的疯子,那么多票号加起来足够让你当天下第一大财主,可你竟然都一一还了回去,居然还用这么多金子去换一个女人,你知道这些钱能买来多少个女人?像你这样的人,拿钱不当钱,一辈子也成不了大生意人。”
古平原只是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握紧了那枚扳指,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
“你一辈子也成不了大生意人!”王天贵声嘶力竭地喊起来,声音回荡在地宫之中,久久没有消散。
古平原骑快马赶到油芦沟村的后山,他悄悄地来到山麓的矿井处,探头看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常玉儿。
常玉儿手上缠着绳子,被悬空绑在一个木头架子上,绳子的另一头被压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下,而她的身下就是深不见底的矿井。
李钦本来想就这样把常玉儿丢到井下,可是他从没杀过人,到了下手的时候只觉得手发软,怎么也使不上力,又想到冤魂缠身,更加不敢下手。于是便想了如今这个办法,他知道常玉儿一定会挣扎,即使她不挣扎,那条绳子也被她的身体带着从大石底下慢慢抻出来,到了那时常玉儿就等于是自己掉到了矿井里,而李钦可以就这样看着,只等那一刻来临便可出了胸中一口恶气。
李钦从没干过重活,搭木架搬石头费了他九牛二虎之力,此刻正在不远处欣赏地看着常玉儿花容失色的样子,绳子眼看就要从大石底下出来了,李钦兴奋地期待着。忽然一条影子猛扑出来,一把拽住了那条即将滑出的绳子。
“古平原!”真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李钦见古平原双手抓着绳子躲闪不得,从旁边捡起一根木棍,劈头盖脸就打了下来。
古平原双手死命抓住了绳子,咬着牙不放。李钦虽然力气不大,可是下死力打下来,古平原身上接连挨了几棒眼看就要承受不住了。他知道这样下去,如果被李钦猛一棍打在头上昏厥过去,或是打折了手臂松了手,常玉儿非落入井里摔死不可。这时他见李钦向前一冲,他将身子向后缩了缩,瞧准李钦的来路,猛然一脚踹了出去。李钦没想到古平原还有还手的余地,猝不及防被蹬个正着,踉跄后退,正撞在木架上。这木架是李钦现搭的,本来就不结实,此刻被这么大力一撞,顿时稀里哗啦散了架。
常玉儿惊叫一声,身子急坠掉入井中。这一下抓着绳子的古平原被这股向下的坠力带着,身体在地上滑了一丈多远,险些跟着一起掉了进去,幸亏他在最后一刻用脚蹬住井沿,这才止了坠势。
“古大哥,你放手吧,你会被我带下来,不要两个人都死在这儿!”常玉儿在黝黑的矿井中喊着,声音在井壁上撞来撞去,如同呜咽。
古平原不答,把绳子在臂上缠了几下,忍着身上的疼痛,用力一点点拽着绳子,手掌边缘磨掉了一层皮,鲜血顺着绳子淌下去,直流到常玉儿身上。
古平原拼了命一寸一寸地拉着,终于把常玉儿拽出了井口,常玉儿一头扑在古平原的怀里,哭得柔肠寸断。古平原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回头看看,这才发现,李钦一直没过来捣乱,原来是方才架子塌了,一根木桩把他的腿压在了下面。
古平原一把拽住他的衣襟,把他向上一扯,眼里满是怒火。李钦腿被压着,身子又被扯了起来,立时痛叫一声,却也不甘示弱地瞪着古平原。
就在这时,常玉儿忽然喊了一声,“古大哥,当心!”
古平原就觉得身后有一个人猛地把自己扑倒在地,他一回头,“张广发!”两个人随即在地上激烈扭打起来。
古平原毕竟身上有伤,张广发又练过拳脚,很快就把古平原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最后他被张广发压在矿井的边缘,张广发用两只手卡着他的喉咙,怒目圆睁一心想要扼死他。常玉儿支撑着身体走过来,她捡起李钦方才拿的那根木棍,照着张广发的后脑就要打下去,谁知张广发察觉到了,回身把木棍握在手里。也就在这时,古平原使出浑身力气,抓住张广发的脚腕,用力一扭,张广发发出一声可怕的叫声,跌入矿井之中。
“张大叔!”李钦失声大叫,也不知哪儿来的力量,也不顾疼了,奋力把受伤的腿抽了出来,在地上爬了几步,来到井口。
古平原正拉着张广发的一只手,不然他早就掉下去摔死了。李钦爬过来努力探着身子,“钦少爷,危险!”张广发急叫,李钦不听,到底还是握住了张广发的另一只手。
“快拽啊!”李钦冲古平原喊道。
古平原却没动,“张广发,你当初为什么要陷害我?”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张广发咬着牙不响。
“张大叔,你就告诉他啊!”李钦急得直喊。
张广发摇了摇头,“我不能说,就是死也不能说。”
古平原知道,这时候都不说,那么自己这一辈子也不会从张广发嘴里知道真相了。他彻底绝了望,紧盯着张广发的眼睛,“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救你,自求多福吧。”说着把手一松,只剩下李钦拉着张广发的手。
“古平原,你回来!”李钦看着古平原拉着常玉儿离去,他大喊着。
“别叫了,他不会回来的。钦少爷,你也走吧。”
“不,我一定能把你拉上去。”李钦含着泪咬牙使力,可是他的力气还没有古平原大,腿又使不上力,眼看着反倒被张广发一点点扯了下来。
“小少爷,回家去吧。”这是李钦小时候张广发对他的称呼,声音轻柔,就仿佛依旧在呵护着那个调皮的孩子。张广发冲着李钦笑了笑,然后松开了手,堕入无边的黑暗中。
“不!”李钦听到井底传来一声闷响,他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这个一直在保护自己,陪着自己长大的张大叔了。
“古平原,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李钦迸泪嘶声,放声长号,声音在山坳里荡起一阵阵回响。
古平原带着常玉儿回到了常家大院。常玉儿这几日虽然没有受什么折磨,可也是食不知味,寝不能眠,再加上经历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她在马背上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古平原小心地扶下常玉儿,一眼看见王孔正等在大门外,满脸都是惶急的神色。
“古掌柜,你可算是回来了。”王孔走上来。
“王兄,你在这儿稍等我一下。”古平原把常玉儿扶进大院。常四老爹见了又惊又喜,少不得要问经过,古平原简短截说,把常四老爹听出一身冷汗。
“外面还有人在等我。”古平原走出常家大院。王孔迎上来第一句话就是,“古掌柜,你快跑吧。王大掌柜已经报了官,说你是私逃入关的流犯,现在衙役正等在你家呢。我派了伙计四处去堵你,总算在这儿把你找到了。还有,我记得你说过你的家乡是徽州,南边的茶贩子说朝廷眼下正在徽州调兵遣将,看样子一场大战一触即发了。”
古平原心里顿时一惊,脸色都变了,想到家中老母弟妹和恩师,还有青梅竹马的白依梅,古平原恨不得肋生双翅赶回去。
“古掌柜,你可千万别让官府的人抓到,快走吧。”
“好,我这就走。”古平原看了一眼手里那枚翡翠扳指,犹豫了一下把它放入怀中,就和那枚白玉簪子放在了一处。
“王兄,你替我和常家人告个别,就说我非立时动身不可。咱们后会有期了。”说着古平原在马上拱了拱手。
“古掌柜,保重,咱们后会有期!”
常玉儿昏沉沉中听到王孔在屋外向常四老爹说着话,仔细辨了辨,这才听明白古平原为了避祸已经走了。
她勉力坐起身,坐在床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这间屋子。这常家大院终于又姓常了,古大哥真是一个说到做到的男子汉。她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留着方才古平原救她时洒下的血迹。常玉儿来到梳妆台前,打开古平原送给她的那盒胭脂,轻轻地点了点,犹豫片刻,在镜上写了两行字。
她拎着自己的小行囊,从院子中穿过,隔着窗棂看着常四老爹的背影,他正偻着腰在厨房忙碌着,不问可知是在给女儿做着饭菜。常玉儿鼻子一酸,泪水滴答地流下来。
“爹,恕女儿不孝!”
她走出大门,刚想着如何去找古平原,身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玉儿姑娘,你是要去找古平原吧?”
常玉儿抬眼望去,站在眼前的却是好久未见的如意。
她不敢看如意的脸,微微低下目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瞧,我说对了吧。”如意的声音已经没有以前那样柔美,而是带了些沙哑。
“你现在去找他也没用,你知不知道,王天贵还要害他,这次他万万也躲不掉的,你找到他只能和他一起死!”
一句话抓住了常玉儿,“他还要怎么害人?”
“我不能在这儿告诉你,你跟我来。”如意说完就转身走去。
常玉儿跟着她一直走到北门外,眼看就要到了金虎被杀的那处山冈。常玉儿犹疑地停下了脚步,“你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反正左右也没人。”
“不行,在这儿说不清楚。”如意口气坚决,“你看我的脸,是王天贵害的,你还怕我不帮着你们去对付他吗?”
常玉儿想了想是这样,于是跟着如意继续走下去,直走到不远处的一座山下,又上了半山腰来到一处废弃的山神庙。
常玉儿看着建在悬崖峭壁边的这座庙,心里忽然有些害怕。
“进去啊,你不是想听怎么才能救古平原的命?”这句话又让她鼓起了勇气,大着胆子走进庙里。
“你快说啊。”她催促着如意。
“你急什么!你得答应我,不能把我说的话泄露出去。”
“好。”常玉儿一口答应。
“别忘了,要起誓的。”如意指了指那座破败不堪的山神像,“你跪在菩萨前起誓,我就信你。”
“嗯。”常玉儿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跪下,双掌合十微闭双眼,“山神爷爷在上,我常玉儿对天发誓,绝不……”她刚刚说到这里就觉得耳边有风,紧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如意丢了手中的棒子,看着昏倒在地的常玉儿冷笑一声。
“你还不出来!”
“这不来了嘛,你以为我不急,等了半天了。”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从神像后发出来,现身的正是陈赖子。
“给我找女人,倒让姨太太跑断腿,真是我的福分。”陈赖子嬉皮笑脸地说。
“别废话。”如意向着常玉儿一指,“便宜你了。”
陈赖子也看着常玉儿,他得意地一笑,自言自语道:“你整天想着姓古的,今天我就让你姓陈。”
如意看着陈赖子扯开了常玉儿的衣襟,这才把山神庙的门关上。她走了几步来到悬崖边,此时晨曦微露,山上的树枝、岩石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好美啊!”如意喃喃地说,她的脑海里忽然像走马灯一样闪着往昔的片段,从很小的时候起,直到来到高家,遇到高德辉,与他两情相悦,订下终身,因为这个男人生活充满了快乐和希望,却又因为这个男人自己的人生变得面目全非……
如意不再想下去了,她向前走了一步,觉得自己飘了起来,越飘越高,越飘越快!
与此同时,古平原已经来到太谷县境的界石边,莫名地,他的心里突然忐忑不安,情不自禁地摸了摸怀中的那枚翡翠扳指,又回过头看着远方炊烟正在袅袅升起的县城,眼神中带着些许不舍。
片刻停留后,古平原终于还是冲着徽州的方向加了一鞭,纵马飞奔而去。
在那里,一场更大的血雨腥风,正在等待着他到来。
(本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