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小公子来信了!”溶月手里拿着一个木匣子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脸蛋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江禾曦猛地站了起来,急切地迎上前去,接过溶月手里的木匣子,颤抖着双手咔嚓一声把它打开了。
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信和几个用草编织的蚂蚱。
江禾曦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栩栩如生的蚂蚱,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笑容。
“给江姑娘请安。”一个青衣男子走了进来,恭敬道:“小人乃是顾夫子的手下,特意奉命前来送信给江姑娘的。”
“有劳顾夫子了。”江禾曦含笑点头,忙问道:“不知家弟可还好?”
“两位小公子近日学问精进了不少,主子总是夸赞有加,主子特意嘱咐小的恭喜姑娘得偿所愿,说两位小公子那里姑娘不必忧心,主子必定会照看好他们的。”
“顾夫子有心了。”江禾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笑道:“辛苦这位小哥了,溶月,你带这位小哥下去歇息吧。”
“是,姑娘。”溶月笑嘻嘻地福了福身子,朝男子笑道:“这位大哥请随奴婢过来。”
“有劳了。”男子客气颔首,跟着溶月离开了。
江禾曦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信件。
端正且初见风骨的字体赫然在目。
姐姐亲启,听闻姐姐已经为爹爹娘亲雪耻冤屈,阿暄和哥哥感念于心,姐姐辛苦了。
且阿暄听闻舅母,表兄表姐帮助我们良多,劳烦姐姐定要代我和哥哥向舅母她们道谢,木匣子中的蚂蚱乃是阿暄与哥哥亲手所制,皆是送与姐姐与舅母她们的谢礼……
不知姐姐归期几何,弟弟也好提前准备,迎接姐姐归来。
江禾曦一目十行,发现江禾暄越发老成持重,反倒越来越有闷葫芦的趋势,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一看到下方那段明显潦草许多的字迹,不由得轻笑一声。
姐姐,阿昀好想你啊!姐姐好厉害,我昨日梦到爹爹娘亲了!他们说阿昀又乖又听话,他们好高兴呢!还说这些都是姐姐的功劳,姐姐辛苦了,可姐姐什么时候回来?阿昀好想姐姐啊!
一看到这,江禾曦有些黯然,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幽幽地叹了口气。
“姑娘,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了。”溶月这时走了进来,一看见江禾曦有些愁苦的模样,心下一紧,急急忙忙开口道:“姑娘,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只是阿昀和阿暄在信里说想我了,我想着也许久未见到他们了,甚是想念罢了。”江禾曦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暗淡。
“姑娘,如今事情已然明了,姑娘既然想念小公子们,何不回到荆州?”溶月笑道。
“等梁玉淑被处决了,我们就回去。”江禾曦必须要等此事真的完全结束了,她才肯放下心来,毕竟万一她走了以后,陡然生出波澜该如何是好?
所幸秋日也不远了,她不妨再等等。
“表兄秋闱也快到了,我已经答应舅母要与她去青州一趟,以舅母的性子,倘若知道我要回荆州,必定不放心我要与我一同去的,还不如等表兄秋闱过了以后,我们再一同回荆州,到时候再带着阿昀和阿暄去青州探望舅舅。”
“姑娘想的周到。”溶月笑嘻嘻道。
江禾曦浅浅一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蚂蚱,嘱咐道:“你去背马车,我要去一趟镇南侯府。”
“是!”溶月脆生生应下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悠悠停在了镇南侯府。
江禾曦带着溶月走下了马车,却在门口处看到了好几座华贵的马车,不由得挑了挑眉。
门房一看见江禾曦,就满面笑容地迎了上去,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恭敬道:“见过表姑娘,回禀表姑娘,这是盛国公府的马车,今日盛国公夫人拜访府上,夫人正在待客。”
“原来如此,倒是碰巧遇到了。”江禾曦了然地点了点头。
“表姑娘不必担忧,奴才瞧着盛国公夫人和善得很,据说是来赔罪的,夫人交代过府上奴才了,表姑娘乃是镇南侯府的人,若是表姑娘来了,直接进去便是,不必通报。”门房看出江禾曦的犹豫,忙笑呵呵开口道。
江禾曦心中一暖,也就不再扭捏,朝门房微微颔首,带着溶月大大方方地走进了府里。
而此时的正厅处。
一个丫鬟悄悄走到余氏身旁,低声说了几句。
余氏面露喜色,笑道:“原来是我那外甥女过来了,夫人不是想见她一面吗?这倒是巧了。”
“那可真是巧了。”盛国公夫人与一旁的世子夫人相视一笑,忙应和道。
霍云琦抿嘴一笑,打趣道:“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曦妹妹,往日总是听瑶儿念叨曦妹妹如何风采动人,今日托了夫人的福,总算有幸见一面了。”
“世子夫人客气了。”余氏被这一通话捧得浑身舒爽,骄矜一笑。
这时江禾曦走了进来。
只见古色古香的正厅处,余氏对面坐着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妇人,底下坐着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子,巧笑嫣然地看着她。
想来这就是无恙的孪生妹妹了。
江禾曦应有所感,福了福身子,垂眸轻声道:“曦儿见过盛国公夫人,见过世子夫人。”
“县主不必多礼。”盛国公夫人笑道。
“是啊,曦妹妹随意一些便可,往后我们说不定还是一家人呢。”霍云琦走上前去,细细看了看江禾曦清丽的面庞,见她不慌不忙,处事得体,不由得暗暗点头。
霍云琦这话实在是意有所指,两位长辈皆善意地笑了笑。
江禾曦脸蛋却有些微微发烫,水润润的杏眸飞快地看了一眼嘴角噙笑的霍云琦,随后又快速移开视线。
“既然县主也来了,那我们盛国公府也不必再多跑一趟了。”盛国公夫人幽幽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说来当年的事情我们府上也有责任,当初父亲若不是碍于信物,二弟也不会娶了一个毒妇,盛国公府对不住令慈啊!”
“母亲特意嘱咐了,县主倘若日后有难,盛国公府可助力一番。”
说完,盛国公夫人紧紧看向江禾曦,心中有些忐忑,其实一开始她有些不解母亲为何非要她上门道歉,明明她们盛国公府也是倒霉的一方。
但母亲却说倘若她们当年没有同意换亲一事,说不定梁玉淑胆子不会越发大,说到底她们盛国公府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且镇南侯府如今如日中天,陛下也已经过问了此事,盛国公府若是能放下面子亲自向镇南侯府道歉,那也是敢作敢当,日后京城中的其他人若是想要借此污蔑盛国公府也要掂量掂量。
闻言,江禾曦脸色一敛,片刻后柔声道:“不必了,无功不受禄,府上也是受害者,罪魁祸首乃是梁玉淑,我明白的,夫人不必担心。”
“县主深明大义,盛国公府感激不尽。”盛国公夫人赞叹一声,心中却是有些佩服她,能轻描淡写地推却了盛国公府的橄榄枝,那可不是一般的定力能做到的。
不过余光瞟到一旁含笑看着江禾曦的大儿媳时,盛国公夫人心中一松,人家的大造化还在后头,能得霍国公府看重,想必这纯熹县主不简单啊!
“那今日就叨扰夫人了,时辰不早了,改日再会。”一见目的达成,盛国公夫人也知道江禾曦过来肯定是有事情与余氏商量,也不讨人嫌,颇有眼色地提出告辞了。
“夫人慢走。”余氏巴不得她们快点走,而且她最是直爽,也不会假意挽留。
“曦妹妹以后有时间可来府上玩耍。”霍云琦轻轻拍了拍江禾曦的手掌,笑盈盈地看着她。
江禾曦含笑点头,“一定。”
等到两人终于离开后,余氏深呼一口气,抱怨道:“这盛国公夫人说话文绉绉的,可没把我给累惨了,再与她说下去,我耳朵都要起褶子了!”
“舅母难不成以前没遇到过这种应酬吗?”江禾曦好笑不已,看到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简直哭笑不得。
“那怎么一样,这些年我在青州自在惯了,乍一回到都有些不适应,这些日子一直参加宴会,那简直比打仗还累人。”余氏喝了一口茶,感慨地摇了摇头。
江禾曦心中一酸,笑盈盈地走到余氏背后,一下又一下地按起肩膀来,柔声道:“辛苦舅母了,我的事情劳累舅母多时,曦儿感激不尽。”
闻言,余氏没好气地拍了拍她按肩的手掌,佯怒道:“舅母说这些可不是抱怨来着,我不过是烦扰你表兄表姐的婚事罢了,彧儿还好,男子要是晚几年娶妻也无碍,但冉儿今年已经十七了!亲事还没有着落!”
“我倒是不担心你了,如今你的婚事已经有眉目了,但冉儿的婚事还没定下了啊!”余氏心中越发着急,面上就不由得带了几分焦灼。
闻言,江禾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果然这催婚都是家长亘古不变喜爱做的事情。
“说起来都怪你舅舅,说什么要多留冉儿几年,但闺女留着留着都要留成仇了!万一冉儿要是嫁不出去,那该如何是好?!”
江禾曦哭笑不得,“表姐家世外貌性情无一不好,怎么可能嫁不出去,舅母多虑了。”
“可随着冉儿年纪渐长,那些青年才俊哪里还轮得到她!”余氏语重心长道:“这女子一旦过了花季,就算你好好的,旁人也会怀疑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祸事,要不然为何迟迟不成亲,冉儿的婚事一拖再拖,如今实在是不能拖了!”
说着,余氏就站了起来,火急火燎道:“不行!我得赶紧去打探打探这京城的青年才俊,要不然冉儿到时候只能要别人挑剩下的了!”
“舅母,你别着急,这事要慢慢筹划。”江禾曦拉着余氏坐了下来,朝一直静候在一旁的溶月使了一个眼色,把木匣子接了过来,打开后把里面精巧细致的蚂蚱拿了出来,笑道:“舅母你看!”
余氏瞥了一眼,只见莹白如玉的纤纤玉手上赫然立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蚂蚱。
“哪来的小玩意?你喜欢玩这个?”
“这是阿昀和阿暄亲手做的,他们说如今他们没有能力送其他东西给舅母和表兄表姐,只能亲自做几个蚂蚱,表示对舅母的感激之情。”江禾曦把蚂蚱放到余氏手里,笑眯眯地看着她。
余氏大喜,爱不释手地捧着手里的蚂蚱,笑呵呵道:“阿昀和阿暄有心了,我很喜欢。”
“对了,他们两个小家伙过得如何?在书院没有被人欺负吧?”余氏一想到两个小家伙年纪这么小就要孤零零地待在课业繁重的书院里,心疼不已,忍不住抱怨道:“你也真是的,两个孩子年纪这么小,你竟然也狠心把他们留着荆州,可怜我的小外甥!”
“舅母,他们有顾夫子照看着,日子过得美滋滋的,再说了,他们性子这般调皮,哪里有人敢欺负他们。”一看余氏控诉的眼神,江禾曦头大如斗,无奈解释道。
余氏一听不乐意了,“男孩子活泼些才好,不像你表兄,从小就板着一张脸,活像旁人欠他好几百两银子似的。”
闻言,江禾曦不由得想到缩小版的梁彧一本正经地捧着书本摇头晃脑地念书的样子,噗呲一声就笑了出来。
“阿娘,你怎么又在说我的坏话。”梁彧无奈的声音响起。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梁彧突然出现在正厅门口。
“表兄,你不是应该在温习功课吗?怎么出来了?”江禾曦笑嘻嘻道。
“我都温习一整日功课了,也该歇息一下了。”梁彧轻轻一笑,一看到余氏手中的蚂蚱时,好奇道:“这蚂蚱哪里来的?”
“这是你的两个小表弟送过来的,是给你礼物。”余氏来了兴致,掏出一个蚂蚱递到梁彧手里。
闻言,梁彧眼前一亮,轻轻摸了摸精巧的小蚂蚱,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两个小家伙有心了。”
“可不是嘛,大老远地巴巴送来礼物,果然是我们梁家的孩子,就是贴心。”余氏得意洋洋地翘了翘嘴。
“舅母,我今日可算是感受到了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是什么体会了,阿昀和阿暄的礼物一来,舅母眼里都没有我了。”江禾曦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伤春悲秋地做西子捧心状。
余氏没好气地瞪了古灵精怪的江禾曦一眼,“你少来这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把戏。”
“好了,你们接着聊吧,我还有要事忙活。”
说完,余氏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只剩下江禾曦和梁彧大眼瞪小眼。
“阿娘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般着急?”梁彧坐了下来,慢悠悠地把玩着手里的蚂蚱。
江禾曦贼贼一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神秘道:“表兄你很快就要有两个妹夫了,高不高兴?期不期待?”
闻言,梁彧下意识眼皮子一跳,看到江禾曦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笑骂道:“你这个不害臊的丫头,整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我可不是胡说的,舅母说表姐年纪大了,该嫁人了,那表兄不是就要有妹夫了嘛。”江禾曦嘟了嘟嘴,大大咧咧道:“要我说舅母不必如此烦心,说不定表姐的姻缘线早就被月老给牵好了,就等着表姐发现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梁彧眯了眯眼睛,直直看向江禾曦。
江禾曦嘿嘿一笑,故作神秘道:“表兄以后就知晓了。”
这下子梁彧剑眉越发紧蹙,不放心道:“冉儿不会像你一般被人骗了吧?”
江禾曦不高兴了,撅着嘴道:“表兄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被人骗了,表姐只是说不定遇上了如意郎君,表兄就算心里不高兴,也不该这样说话。”
“我只是担心你们,你别在意我的话语。”梁彧头有些疼,按了按太阳穴,放轻声音道:“曦儿,你要是知道些什么,告诉表兄好不好,表兄只是担心冉儿,不会做什么的。”
江禾曦有些为难,但也担心以梁冉没心没肺的性子,被人哄骗了也不知道,万一那个黎世子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渣男呢!
“表兄,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和舅母的,说起来这件事情还是我无意中碰见的。”江禾曦朝梁彧讨好一笑,心中对梁冉说了一句抱歉,缓缓道:“前些日子我去酒楼查账,却看到黎世子和表姐在喝茶,瞧着倒是相处融洽,而且我不经意打听过了,表姐说她与黎世子挺有缘分的,她出门时总是碰到黎世子,这世间哪来这么多的巧合,所以我才说表兄你很快就要有妹夫了。”
闻言,梁彧脸瞬间黑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当时知道霍景琛拱了自家的水灵灵的小白菜一般恼怒,猛地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表兄你去哪里!”
“姑娘,这可如何是好?”溶月惊惧不已的声音响起。
江禾曦越发心虚,故作镇定地摆了摆手,自我安慰地喃喃自语道:“应该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溶月,时辰不早了,我们快回家吧!”
“好!”
两人落荒而逃,那火急火燎的样子活像有恶虎追一般。
使得门房颇有些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