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已经过了大半个月,案子也终于了结了。
江禾曦一大早就和余氏母子三人来到了大理寺,听候最后的审判。
“威远侯,你也来了。”
一走下马车,几人就看见赫然站立在门口等霍景琛,余氏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心虚得不敢看她的外甥女,朝霍景琛客气开口道。
闻言,霍景琛忙转过身来,朝余氏抱拳行礼,恭敬道:“晚辈见过夫人。”
一听这话,余氏笑得越发意味不明,深深地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俊朗高大的男子,看他如此谦和,暗暗点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摆着长辈的谱,骄矜地点了点头。
既然他不肯按照身份来处事,一直把自己放在晚辈的位子上,她这般善解人意之人,自然不好令人失望了。
一看舅母这傲然的态度,江禾曦有些不好意思,朝霍景琛歉意一笑。
霍景琛眼神柔和下来,含笑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温柔。
“威远侯,我们进去吧。”梁彧状似不经意地挡住了两人的“眉目传情”,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霍景琛。
“世子请。”霍景琛收敛了神色,朝梁彧客气颔首。
于是几人漫步走了进去。
走在后头的梁冉对着江禾曦挤眉弄眼,靠在她耳边暧昧笑道:“曦儿,看来威远侯对你当真是上心呢每次审讯他竟然从未缺席,他公务如此繁忙,却肯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替你撑腰,看来你要好事将近了啊!”
江禾曦没好气地捏了捏这一副小人得志地奸笑不已的梁冉的脸蛋,哼哼道:“你少来这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日去和黎世子看戏去了,我还没说你呢。”
“看来表姐艳福不浅啊!京城谁不知道黎世子最是清傲,却屡次为表姐破冰,那可真是令人惊叹啊!表姐好本事!嘻嘻。”江禾曦意味深长地朝梁冉挑了挑眉。
一听这话,梁冉立即炸毛了,“你胡说,我们只不过是碰巧遇上了而已,你少在这里编排我!”
“哦~”江禾曦拉长了声音,好整以暇地看着梁冉,显然就是不相信她的话。
梁冉偷鸡不成蚀把米,早就气得跺脚,但一看到自家娘亲转过头来警告的视线,只得不情不愿地歇下辩解心思,没好气地瞪了江禾曦一眼。
虽然二人特意压低声音,但耳力极好的霍景琛还是听到了全部内容,一想到方才的“好事将近”,眼底瞬间燃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梁彧冷哼一声,自然也听见了她们的话语,暗暗想着回去后定要好好“教导”自己这没心没肺的妹妹,他已经被人拐走了一个妹妹,仅剩下的那个可不能再让猪给拱了!
一想到这,梁彧凉凉的视线瞥了一眼勾唇一笑的霍景琛,当真是觉得此人怎么看怎么碍眼,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霍景琛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又怎么得罪他了,但碍于他的身份,只得朝他客气一笑。
几人走进衙门时,曹大人已经坐在了上方,而盛国公府竟然也来人了。
来人赫然就是盛致远和盛凝玉,还有几个下人。
“霍大哥。”盛致远和盛凝玉一看见霍景琛就恭敬行礼。
由于霍云琦的关系,霍景琛与二人还算有些情分,于是微微颔首,感慨地拍了拍盛致远的肩膀,难得安慰道:“无论梁氏如何,稚子无辜,你们都不必有负担,此事与你们无关。”
闻言,盛致远眼眶一红,感激地朝他行了一礼。
要知道这些日子他可谓是被人嘲讽得麻木了,每次出门都会被好些人指桑骂槐,尤其是那些曾经由于地位不及他而忍气吞声之人,就连以前的好些好友都对他避之不及,纷纷害怕自己连累了他们。
更深层的原因恐怕是他们根本一开始就是为了他这盛国公府公子的名头才与他交好的,如今他母亲犯下大错,倘若盛国公府因此厌弃了他,那他这个曾经的盛国公府公子自然不值得相交了。
不过这样也好,也算是让他看清了那些人的恶心嘴脸,经此一事,他也算是明白了,有些人只不过是看在你的家世是面上对你恭敬罢了,私底下还不知道如何看不起你。
他如今也不再是往日那个自视甚高的贵公子了……
江禾曦一走进来,就察觉到了一股不可忽视的视线,顺着感觉看过去,只见憔悴了不少的盛凝玉抿着唇,执拗地看着她。
一看她这样,江禾曦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却不后悔自己做的事情,她只不过是为江父江母讨回公道罢了。
倘若原女主当真要因此怨恨她,她并不觉得理亏,反而以此为傲。
既然一开始就不能成为同一阵线的人,到最后也不必苛求。
想通后,江禾曦朝盛凝玉客气颔首,转过了眼神,不再看着他们兄妹俩。
对此,盛凝玉有些迷茫,按照人之常情来说她应该怨恨江禾曦的,但她知道其实这一切都是她母亲咎由自取,而江禾曦父母才是真正的可怜人。
倘若不是她母亲的恶念,也许当年与她父亲成婚的人理所应当的就是梁玉湘,但是若是这样的话……
她和江禾曦也不会存在……
这都是孽缘啊!
经过曹大人等大理寺官员的审判后,查探许久的案子终于落幕了。
在多重确凿无疑的证据之下,梁玉淑残害江父江母的罪名不可推脱。
经过判决,罪犯梁玉淑先是于数年前勾结贼人谋害平敬侯府嫡女,又于两年前联合匪徒害死江父江母,罪名重大,秋后处斩!
而徐州总督周道兴,包庇匪徒罪名,降职一等,罚俸三年。
相关贼人与匪徒亦是秋后处斩。
丫鬟绿袖,谋害主子,但念在及时悔改,判流放西北。
“来人,把罪犯梁氏等人压下去!”曹大人拍了拍惊堂木,喝道。
“是!”衙役大声应下。
江禾曦直直看向脸色灰败,瘫倒在地的梁玉淑,嘴角勾起一抹舒心的笑容,但余光瞟道脸色苍白的盛致远和盛凝玉时,嘴角的笑容淡了下来。
看来,她与女主注定是要站在对立面的。
“曦儿,姑母姑父在天之灵也可以安息了。”梁冉揽着江禾曦的手臂,笑盈盈地看着她。
“以后你可以安心了。”梁彧亦温和笑道。
江禾曦嫣然一笑,眉眼盈盈处皆是轻松,“嗯。”
余氏冷冷地看了一眼瘫倒在地的梁玉淑,冷哼一声,朝曹大人开口道:“这些日子劳烦曹大人了。”
“镇南侯夫人不必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曹大人捋了捋胡子,笑呵呵道。
“也多谢威远侯了。”余氏心情复杂地看向坐在左上方的霍景琛,但不得不说,她心中是感激他的。
霍景琛忙抱拳道:“夫人客气了。”
余氏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看到这场景,江禾曦咬了咬唇,朝霍景琛抿嘴一笑。
霍景琛一看,嘴角不自觉上扬,眉眼满是柔和。
“我们走吧。”余氏只当没看见两人的眉眼官司,与曹大人微微颔首后,就率先走出了大理寺的衙门。
其余三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大理寺门口。
“镇南侯夫人,请留步!”霍景琛低沉的声音响起。
原本就要走上马车的余氏脚步一停,转过身来,看着有些焦灼的霍景琛,微微挑眉,“威远侯还有事吗?”
“晚辈想与纯熹县主说几句话,不知可方便?”霍景琛温声道,眼睛状似不经意地瞟了一眼江禾曦,一看她有些愣愣的,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余氏虽然气恼这人顺杆子往上爬,但人家刚刚帮了自家一个大忙,她也不好用完就扔,要不然镇南侯府成了什么人家了!
于是皮笑肉不笑道:“曦儿,既然威远侯找你有事,你就去与他说说吧,舅母在马车上等你。”
说完,余氏甩了甩袖子,气呼呼地走上了马车。
梁冉朝江禾曦暧昧地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跟上了自家娘亲的步伐。
“威远侯真是好算计。”梁彧冷哼一声,但一看到江禾曦时,神情柔和下来,语气轻柔得有些令人觉得瘆得慌,“曦儿,早些回来。”
江禾曦胡乱点了点头,朝霍景琛开口道:“你找我何事?”
闻言,霍景琛有些委屈,“我已经大半个月没有见到你了,自从上次酒楼一别,镇南侯府的护卫就总是跟着你,我想找你说事都没机会。”
“舅母担心我的安危,这才派人保护我的。”江禾曦不知为何有些心虚,眼前乱瞟不敢直视他直勾勾的眼神,忙扯开话题道:“是不是静和送礼的那一事,可我已经派人过去了,按理说应该没有问题才对。”
“不是因为那个。”见她顾左右而言他,霍景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眼睛直直凝视着江禾曦,但握紧的拳头却昭示他内心远远没有表面上那般平静,只听他干涩的声音响起,“曦儿,我娘说想等你明年出孝了就立马上门提亲,你……觉得如何?”
说完,霍景琛紧绷了全身,一颗心就像泡在了激流礁石不停碰撞的湍急江水里,一上一下的,好不忐忑,眼神定在了江禾曦的脸庞上,直勾勾地看着她,不肯放过一丝表情变化。
闻言,江禾曦心中竟然极其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但一看到他那深深的凝视,心中一颤,有些慌张地移开了视线。
一看他这样,霍景琛心中一沉,却执拗地看着她不肯移开视线。
江禾曦轻轻地点了点头,朝霍景琛嫣然一笑。
一看她竟然答应了,霍景琛心中狂喜,耳尖殷红如血,拳头靠唇轻咳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从袖口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帕子细细包裹着的东西,打开一看,竟然是那支红玉海棠簪子。
江禾曦一颗心就像泡在醋里一样,又酸又涩,水润润的杏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霍景琛。
只见他轮廓分明的脸颊上泛起一丝晕红,一双凤眸深情似水地看着她,磕磕巴巴的声音响起,“那……那我替你戴上这个可好?”
“好!”江禾曦重重地点了点头,笑意盈盈地看着面露惊喜的霍景琛。
霍景琛小心翼翼地把簪子别到了江禾曦柔亮的乌发上,看到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红玉海棠簪子泛着熠熠生辉的丽色,不由得勾唇一笑。
江禾曦忍不住摸了摸头上的簪子,感受到沁凉如水的触感后,抿嘴一笑,猛地一把抱住了霍景琛,感受到他僵硬的身子后,顿时轻笑一声。
“无恙,谢谢你,我很喜欢。”
说完,江禾曦眼珠子一转,松开了怀抱,水润的朱唇飞快地轻点了一下霍景琛,随即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直到马车轱辘轱辘的声音响起,与白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却未曾想看到竟然是摸着半边脸颊傻笑的主子,顿时一个激灵,吓得就要瘫倒在地,顶着头皮发麻的感觉,小心翼翼试探道:“主,主子,你,你没事吧?”
闻言,霍景琛终于回过神来,顿时收敛了喜色,面无表情地看了与白一眼,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主子这是怎么了?”与白用胳膊肘撞了撞一旁的惊云,摸着下巴沉思片刻,突然猛拍了拍大腿,压低声音狂喜道:“不会是江姑娘答应主子了吧?!”
惊云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有时候真不明白以他的迟钝的脑子是怎么做到和他平起平坐的,懒得理这个笨蛋,疾步跟上了霍景琛。
“等等我啊!”原本还在为自己的聪明劲自得其乐的与白一看见惊云竟然跑了,忙不迭追了上去。
而此时的镇南侯府马车内。
梁冉看了好几眼江禾曦,眼底满是惊叹,她方才一时八卦探出了半个头,没想到竟然看到了江禾曦亲了霍景琛!
她还当真是不拘礼节!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明目张胆地在她阿娘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情,要是阿娘和阿兄看到了,定然饶不了她!
江禾曦哪里没看到梁冉直勾勾的视线,但她没暴露出来,她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坐在马车上悠然自得起来。
余氏忍了又忍,她又不是瞎子,哪里看不出江禾曦头上突然多出来的东西,试想原本朴素得只有一根木簪子的鬓发上突然多出了一支精致的红玉海棠簪子,她能看不见嘛!她又不是瞎子!
“曦儿,你跟威远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余氏严肃道。
梁彧和梁冉直勾勾地盯着她。
一看三人这严阵以待的模样,脸皮厚如江禾曦也有点不好意思,轻咳一声,状似轻松道:“没什么,就是他方才与我求亲了,我答应了而已。”
“什么!求亲!你答应了!”梁冉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那尖锐刺耳的声音只把余氏听得脸都黑了。
梁彧脸色一沉,严肃道:“曦儿,这般大事,你怎么不与我们商量就定了下来,这太胡闹了!”
余氏虽然没说话,但那表情显然也是同意梁彧的说法的。
闻言,江禾曦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正色道:“表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人生难得求一如意郎君,我既然遇上了,自然得早早定下来,万一被人抢走了那我岂不是哭都不地方哭去。”
“你倒是果决。”梁彧哭笑不得道。
“那是自然!”江禾曦得意地挺了挺下巴,一看到余氏阴沉的面容,吐了吐舌头,晃着她的胳膊撒娇道:“舅母,我嫁到好人家了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嘛,我多省事啊,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好夫婿,省的舅母你替我的婚事忧心了。”
“你啊!真是个浑丫头!”余氏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江禾曦的额头,没好气道:“你这般轻易地答应了他,万一他对你不好怎么办?霍国公府这样的门楣,倘若威远侯变心了,你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闻言,江禾曦肃然道:“舅母,这世上哪里的保全之事,我答应他的情意,是因为如今我心悦他,但若有一日他负了我,我自然会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日后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便是!”
“你能这么想就好。”余氏欣慰一笑,她就是担心她这外甥女一脚陷进去了不可自拔,女子不是不能陷于情爱,但不能没有自我,她能清醒地认识到底线,那是极好的。
“以后镇南侯府就是你的后盾,你不必畏手畏脚的,霍国公府虽然简在帝心,但我们镇南侯府也不是吃素的。”余氏怜爱地摸了摸江禾曦的额发,霸气侧漏道。
“表兄会一直站在你身后,你不必担忧”梁彧亦柔声道。
梁冉也忙保证道:“曦儿你放心,有我在,别人休息欺负你!”
“舅母,表兄表姐,呜呜呜,我这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上天才让我有幸遇到了你们。”江禾曦感动得眼泪汪汪,抱着余氏娇声娇气地撒娇卖乖。
“你啊,还是小孩子心思。”余氏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眼里满是温柔。
嫣儿,你也能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