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日就献丑了,为大家演奏一曲。”梁冉站了起来,朝林雯开口道:“雯姐姐,不知府上可有笛子。”
“有。”林雯含笑点头,朝一个丫鬟嘱咐道:“你去把我屋子里的玉笛拿过来。”
“是。”丫鬟恭敬行礼退下。
陶琴掩嘴一笑,故作惊叹道:“没想到梁姑娘竟然还会吹笛子,我曾听闻镇南侯府人人武艺不凡,还以为梁姑娘亦然武功过人。”
“我确实会一些防身之术。”梁冉大大方方承认了,肃然道:“青州常年遭受倭寇来袭,倘若没有过人的武功,如何保家卫国?我爹爹舍生为国,镇南侯府自然也不能当孬种,理应作为青州百姓做表率,只有全青州的百姓一起努力,倭寇才不会有机会侵犯我们大盛!”
“说得好!”林三郎抚掌大赞,朝梁冉推了推手,正色道:“镇南侯府一向忠良,某敬佩不已,表姐亦是巾帼不让须眉,实在是令我汗颜。”
“三表弟谬赞了。”梁冉摆了摆手,淡淡地瞥了一眼面色尴尬的陶琴,心中微讽。
她可不是软柿子,陶琴找错人欺负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陶琴那眼珠子就要镶在黎彦身上了,还以为自个掩饰得多好,殊不知她虽然对这些事情不上心,但多年的贵女教养,她即使总是逃课,但对这些事情也是略知一二。
上一个想踩着她当垫脚石上位的人如今还在过着苦哈哈的日子呢!
黎彦突然举起酒杯,浅笑道:“黎某听闻近日青州大捷,倭寇元气大伤,短时间必不敢侵犯大盛,镇南侯功不可没,我敬梁姑娘一杯。”
闻言,众人皆惊讶不已,谁人不知黎国公世子为人最是傲然,没想到他居然会如此尊敬镇南侯,连带着对梁冉都礼遇有加。
梁冉虽然有些措手不及,但转念一想黎彦的姑母乃是当今皇后,黎国公向来简在帝心,知道这些消息也不意外,遂而落落大方地举了举酒杯,喝完了一杯酒,还朝黎彦抬了抬空杯子。
“梁姑娘好酒量。”黎彦赞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亦同样喝完了一杯酒,动作说不出地潇洒流畅。
江禾曦眸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这朵传言中的高岭之花,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这时,丫鬟拿着笛子走了回来。
“献丑了。”梁冉微微一笑,轻轻抬起晶莹剔透的玉笛,红唇微启。
悠扬的笛声响起。
一曲落幕,众人皆惊叹不已。
黎彦亦是第一个抚掌赞叹,“梁姑娘笛艺精湛,余音绕梁,可谓是三日不绝,今日我当真是大饱尔福了。”
一旁的林三郎虽然也觉得很好听,但堂堂黎国公世子,什么好曲子没有听过,至于这般推崇梁冉吗?
有问题,很有问题。
湖心亭内的其余人俨然也是这么想的,意味不明的目光一直在二人身上打转。
陶琴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但自己还得维持这淑女的形象,那嘴角挂着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渗人。
一旁的陶书看她这般气愤,嘴角微翘,心中暗骂了一句“蠢货。”
宋子霏脸色一片苍白,只觉得身子摇摇欲坠,猛的咬了咬嘴唇,方才不至于倒下。
“姐姐……”宋子雪担忧地看着她,焦灼不已。
“……我没事。”到底自己多年受过的教养让她做不出失态的事情,宋子霏勉强一笑,朝妹妹安抚一笑。
梁冉虽然有些疑惑,但她向来懒得动脑筋,只以为自己完成了任务,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朝黎彦客气道:“黎世子谬赞了。”
气氛顿时诡异了起来。
温见洲轻笑一声,暗暗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宋子霏,心中有些无奈,他早就说过黎彦不是她的良人,偏他这表妹一直不肯相信,明明就是那般柔和的性子,但在这上面却倔强得很,简直是不撞南墙心不死。
“怎么停下来了,继续啊!”
“好,大伙继续吧。”林雯忙附和道,给击鼓的丫鬟使了一个眼色。
于是鼓声再次响起。
因为此事,原本那些对江禾曦极为好奇的人都没心思打听她的情况了,反而一直留意着黎彦那边的动静。
但黎彦却仿佛看不见众人的眼神一般,依然自得其乐地品茗赏景,偶尔传一下红花,倒是颇为自得其乐。
直到太阳渐渐高挂正中央,这游戏方才结束了。
一个丫鬟走了进来,朝众人行礼后,在林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林雯笑道:“诸位公子,姑娘,今日时辰不早了,家母在阁楼备好了午膳,届时可一边赏花一边用膳,请各位移步观景楼。”
“也好,我也有些饿了,劳烦侯夫人了。”温见洲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裳,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林雯微微颔首,带着众人移步走到了观景楼。
“表姐,你老实交代,你与黎世子是不是早就认识了?”江禾曦特意拉着梁冉走在了后头,靠耳低声道。
梁冉睁大了眼睛,一看她这八卦的眼神,没好气道:“我与他只不过就见过几次罢了,而且,我一直待在青州,极少回京,哪里认得什么黎国公世子,想来他是敬佩爹爹,这才对我礼遇些罢了。”
江禾曦却仍旧不相信,就算是再怎么尊敬舅舅,也不至于做到这份上吧?难不成他不知道以他的身份,做出这等姿态代表着什么吗?
他肯定是知道的!还是故意为之,只不过某些人傻愣愣地看不出来罢了。
一想到这,江禾曦幽幽地叹了口气,好几次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梁冉,只把梁冉看得气闷不已。
但她确实一头雾水啊!
不一会儿,观景楼就到了。
江禾曦和梁冉被丫鬟带着来到了余氏那边。
“曦儿,冉儿,快过来。”余氏笑盈盈地招呼两人过来,笑道:“这是霍国公府上的老太君和二位夫人,快过来见礼。”
闻言,江禾曦好奇看去,只见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夫人正直直地看着她,一看她看了过去,朝她微微颔首。
一旁的明艳夫人则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眉眼盈盈处皆是温柔。
而另一个美妇人则淡淡地看着她。
江禾曦和梁冉皆福了福身子,恭敬道:“见过老太君,二位夫人。”
“这孩子这么客气做什么,快过来坐下吧。”霍大夫人直接站了起来,拉着江禾曦的手坐在她身旁,笑盈盈地看着她,只把江禾曦看得头皮发麻。
“大伯娘,你不要吓着曦姐姐了。”霍云瑶眼珠子一转,朝江禾曦眨巴眨巴眼睛。
“我哪里会吓着曦儿,我一瞧见这孩子便觉得心里欢喜,亲切得很,看来我与这孩子十分有缘。”霍大夫人摆了摆手,嘴角不自觉上扬。
闻言,众人皆深深地看了一眼两人,眸光一闪,心中闪过千百个念头。
“这镯子是我祖母当年送我的添妆礼,今日初次见面,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了。”霍大夫人说着就褪下了镯子,在江禾曦尚未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戴到了她的手腕上。
白嫩的纤细手腕顿时挂上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翠绿手镯,白皙碰上翠色,宛如一汪清水中突然一尾青鱼,流光潋滟而熠熠生姿。
“母亲,你瞧瞧,还是年轻姑娘带这镯子好看,水灵灵的,一看就令人心生欢喜。”
“确实不错。”老太君慢悠悠说了一句。
这下子众人神色大变,直直看向江禾曦。
“夫人,使不得,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江禾曦说着就要把镯子褪下来,却被霍大夫人严词拒绝了。
“不行,长者赐,不可辞,这是长辈的一点心意,你收下便是了。”霍大夫人笑望着余氏,“侯夫人,你说是不是?”
江禾曦忙求救般地看向余氏。
“曦儿收下吧,不要辜负了国公夫人的一片心意。”余氏虽然心中不爽,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得体笑着。
“多谢夫人。”江禾曦只得勉强一笑,心中却有些不安。
而老太君与霍二夫人送给江禾曦和梁冉的见面礼都是平常之物,倒是符合规矩。
众人免不了对比了一下霍国公夫人送给江禾曦和梁冉的礼物。
一个是逝去祖母送的添妆礼,一个是普通的金步摇……
众人心中念头飞闪。
“我也还是头一回见到霍二姑娘呢,这是当年忘尘大师开过光的玉坠,可保平安,就当是给二姑娘的见面礼了。”余氏拿下挂在脖子处的一个莹白佛像玉坠,递给了霍云瑶,盈盈笑道。
霍大夫人面上的笑容逐渐消失,怔怔地看着余氏。
霍云瑶则十分为难,看看面容沉着的霍大夫人再看着笑盈盈的余氏,心中天人交战,脚底简直都要扣出一座房子来。
“瑶儿,收下吧,这是镇南侯夫人的一片心意。”老太君淡淡的声音响起。
“多谢夫人。”霍云瑶僵硬笑着,只觉得手里的玉坠简直就是个烫手山芋,没看到大伯娘的脸越来越僵了吗!
“好了,别站着了,快坐下来用饭吧。”成安侯夫人掩嘴一笑,忙打圆场道,暗暗扯了扯余氏的袖子,示意她收敛一点。
余氏见好就收,笑着应下了。
于是一顿饭在古怪的气氛中结束。
直到坐上了回去的马车后,余氏还没消气,气哼哼道:“这霍国公夫人到底是怎么办事的,在这种场合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她这是巴不得我们两家扯上关系呢!”
对此,江禾曦只能装鹌鹑状一言不发,其实她最近也快被烦死了,每次见到一个与霍景琛有关系的人,她就会被提醒他们之间的关系。
其实他们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不好!
果然人情债最难还,但是事到如今,他们之间的事情也已经说不清楚了……
“好了,不说他们了。”看到江禾曦这为难的样子,余氏心疼极了,忙扯开话题道:“怎么样,你们今日玩得可开心?”
“挺好的,林姑娘她们大多数都很和善。”江禾曦知道她这是在问自己的情况,压下心中的烦躁,笑盈盈道。
“那就好,要是有人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舅母。”余氏满意地笑了笑。
“娘,有我在,怎么可能有人敢欺负曦儿,你就放心好了!”梁冉拍了拍胸口,傲然地挺了挺下巴。
“就你机灵!”
而此时的霍国公府。
霍大夫人忍了一路,但一看到老太君闭目养神的样子,也不敢出声追问,心中却越发火急火燎。
原本想着一回到家就与老太君说这件事的,但马车一到霍国公府,老太君就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看都没多看自己一眼。
霍二夫人眸光一闪,脸上带了笑容,“大嫂,今日我也累了,先回去了,你也好好歇歇吧。”
“大伯娘早些休息。”霍云瑶福了福身子,也忙不迭跟上了自家母亲的步伐。
一看这场面,霍大夫人直接傻眼了,唉声叹气地回到了自己的澜汀院。
没想到却在屋子里看到了这个时辰难得在家霍国公。
霍大夫人眼前一亮,立马走了过去,急切道:“夫君,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霍国公放下手里的兵书,替她倒了一杯茶,温声道:“你别着急,慢慢说。”
闻言,霍大夫人别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能不着急吗!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抱孙子了!”
“又是因为无恙的婚事。”霍国公笃定道,一看爱妻这急得冒火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一把揽过她,霸气道:“无恙这小子当真是会给你找麻烦,要我说你就不应该惯着他,直接给他定一门亲得了,管他乐不乐意!我看之前赵相的孙女就挺好的,你要是点头了,我明日就派人去提亲。”
“有你这么当爹的吗!”霍大夫人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一气之下捏了好几把霍国公腰间的肉,但却只捏到硬邦邦的腱子肉,顿时越发恼怒了,气得直接上手捏他脸上的肉。
霍国公也顾不得脸面了,身子却一动不敢动,求饶道:“觅儿,你就饶了我吧,我错了。”
“知道错就好!”
霍大夫人娇哼一声,丝毫看不出年纪的明艳脸庞上满是得意,微微泛红的脸颊看得霍国公心中一动。
于是他抱着爱妻柔声道:“觅儿,无恙长大了,你何必事事替他操心,想当年我也不是年近三十才娶了你,还是我一眼相中了你,我还记得你当年穿了一身红衣,英姿飒爽地骑着高头骏马,好看极了。”
提起年少往事,霍大夫人脸上浮现追思,眼神越发柔和,但一想到自家儿子这么大年纪还是孤零零一个人,心疼极了,气道:“你以前是因为忙于战事才耽搁了亲事,如今北狄大患已除,无恙还有什么理由不成亲!”
见她又不依不饶了,霍国公头疼不已,但却不敢发火,只得在心里大骂那个不长眼的臭小子,等他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他!但脸上却舔着一张脸讨好道:“你可有中意的姑娘?让无恙见见不就好了,他要是不肯去,我五花大绑绑也要绑他去!”
“你敢!”霍大夫人不乐意了,揪了揪霍国公的耳朵,怒道:“你要是敢欺负我儿子,以后你就睡书房吧!”
“夫人轻点轻点,我错了。”霍国公忙求饶地举了举手,垮着脸好不丧气。
霍大夫人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唉声叹气地把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皱着柳眉总结道:“你说镇南侯夫人是不是不乐意这门亲事,要不然她怎么这般反应?”
“我看是你送的礼物过于厚重了,把人家镇南侯夫人吓着了。”霍国公旁观者清地叹了口气,“你也不想想,你和镇南侯夫人第一次见面就送她外甥女这么重的礼,人家能不谨慎些吗?再说了,镇南侯常年镇守青州,侯夫人难得回一趟京城,还是为了小姑子的事情,她说不定怀疑你另有图谋。”
“不会吧,难不成那江姑娘从来没有与镇南侯夫人说过此事?”霍大夫人蹙眉道。
霍国公越发无奈,眉毛一挑,语气夸张道:“人家一个姑娘家,难不成要告诉舅母她与人私定终身了?让她舅母赶紧把这事给定下来?”
看着他这鬼精的样子,霍大夫人好气又好笑,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抚掌笑道:“那等案子结束了,我们就派人上门提亲,尽快把这件事情落下了,免得又生波澜。”
“你喜欢便好。”霍国公自然不会反对,揽着爱妻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唇。
“不行,我得去跟无恙说一声,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免得到时候他措手不及。”霍大夫人猛地站了起来,风风火火地赶到霍景琛的院子去了。
霍国公苦笑一声,拦都拦不住,瞬间就不见人影。
他多可怜啊,原本想着今日朝中政务不多,想着提前下值回来好好陪一下妻子,却没想到妻子的心思只在儿子身上。
果然臭小子只会挤占他在媳妇心中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