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阿芙蓉
栖迟南方2025-07-28 15:515,061

  晶莹剔透的雪花飘飘洒洒坠落在光秃秃的枝干上,压坠了枝头的红梅,远远望去,红梅白雪,绿瓦白墙。

  马车悠悠穿过朵朵红梅中,哒哒的马蹄在皎洁的雪地里留下一连串可爱的印子,华贵的马车最终停留在梅林深处的一个精巧小院子处。

  温见洲披着狐裘斗篷,漫步走了过去。

  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咔嚓一声,与白那张唇红齿白的娃娃脸露了出来。

  “表公子,你来了,快进来吧,主子已经等候多时了。”

  “无恙也真是的,谈事情便谈事情,为何要选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害我走了老半天。”这一路上的风雪早就让温见洲有些不耐烦了,乍一见到与白,可不得揪着他多抱怨几句。

  “你看我的鞋袜,全都湿了!”

  与白忙解释道:“表公子见谅,我们主子也是被逼的没法子了,如今仍是过年,府里整日接客送客,吵闹得紧,我们主子想要个安静,这不就选了这地吗。”

  “罢了,就当是躲过长辈的唠叨了。”温见洲不免想起自己这几日家里的喧闹,也有些后怕,摆了摆手,此事就算揭过了。

  几人漫步走进暖洋洋的屋子内。

  温见洲享受地呼出一口气,换下湿哒哒的鞋袜,,接过霍景琛递过来的茶盏,笑道:“你倒是会躲懒,选了这么一个地方,旁人都难找到你。”

  “这里清静,适合谈事。”霍景琛不置可否,轻轻抿了一口茶。

  “如今已经是过年了,忘尘大师可还在闭关?我今日好不容易上山一趟,总得去拜见拜见。”

  “不必了,师父如今还没出关呢,估计要等到元宵节那日才会出来。”

  “大师不会也是想躲过过年时的香客吧?要知道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回大光寺了,今年可是他回来的第一个年头,我方才经过寺庙时,那里头可是挤满了香客。”温见洲想起方才那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得越发敬佩忘尘大师的佛海无边,若是他也有这般盛名,何愁这么辛苦地天南地北赚银子,躺在家中便有人眼巴巴地送过来了。

  哎,有时候当和尚也是挺好的。

  霍景琛从小与他穿一条裤子长大,哪里看不出他语气中的艳羡,挑了挑眉,戏谑道:“怎么,你很羡慕,要不我去和师父说一声,让他收你为徒,你也好体验一回和尚的禅意,以后你若是修成佛了,那我也可沾沾你的佛气。”

  “去你的。”温见洲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哼哼道:“我又不傻,好好的侯府公子不当,做什么和尚,那不是为难自个吗,只不过随意发发牢骚罢了,你不安慰我也就罢了,竟然又来挤兑我,当真是好狠的心啊。”

  “少来这套。”霍景琛淡淡瞥了他一眼,一见桌子上竟然放了一盒宝悦斋的点心,眸光一闪,语气中满满的调侃,“你居然这么好心,带点心给我吃了?”

  “买多了,就拿来给你了。”温见洲笑容逐渐僵硬,有些别扭地别过眼去。

  霍景琛笑得意味深长,“原来我这是吃别人不要的,怎么,你又吃上闭门羹了?”

  “什么叫又!我不过是按照曦儿的嘱咐好好照看一番娜仁托娅,怎么就变成你口中的那般了!”温见洲立马炸毛了,气呼呼地瞪了一眼悠然品茶的霍景琛。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般紧张做什么。”

  温见洲面色一僵,嚷嚷道:“我懒得理你,你不是说有要事要谈吗?快些说吧。”

  一看温见洲这闭口不提的心虚模样,霍景琛好笑不已,但他不想说,他自然也不会多问,只是有些事情他不愿他为难罢了。

  “前几日宫宴,陛下的身体瞧着倒是好些了,姑祖母手段凌厉,宫里那几个道士如今下大狱了,不过那个清虚道长倒是躲过一劫,陛下有心护着他,姑祖母倒是没机会对他下手了。”

  “殷美人如今也被禁足了,殷通想必也会因此安分些时日,若不然陛下的身子说不定又会被这些别有用心之人败坏了。”

  “太后娘娘还是霸气依旧啊!”温见洲赞叹一句,开口道:“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事?虽然我不耐烦理会朝堂之事,但我也好歹是宁侯府的,我爹早就得到了消息,虽然我的信息没有你多,但我也知道一些的。”

  “自然不只是为了这事。”霍景琛淡淡瞥了一眼暗地里发脾气的某人,肃然道:“姑祖母搜查清虚道长的宫殿时,发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信纸。”

  “信纸而已,有什么出奇的。”温见洲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不在意道:“难不成那信纸还是他与人勾结的证据不成?”

  霍景琛居然赞同地点了点头。

  温见洲惊讶道:“不会吧,一些信纸而已,这能看出什么?那个清虚道长又不笨,他总不会把与人勾结的信件留着吧。”

  “那些信纸乃是江南烟雨阁所出的莲花纸,耗时耗力,乃是烟雨阁独有的镇店之宝,可是清虚道长乃是西北人士,他为何会接触到江南的莲花纸?”

  “也许是旁人为了巴结他,特意送给他的礼物呢。”

  “莲花纸不是谁都可以买的到的,莲花纸用的是每年三月的青檀树皮制作而成,而江南地界,只有小君山有十来颗青檀而已,用的水乃是灵泉之水,清澈甘甜,所用莲花乃是夏日开的最盛的并蒂莲,所用之物皆十分珍贵,需技艺最好的纸匠耗费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制作一批莲花纸。”

  “莲花纸质地绵韧、光洁如玉、不蛀不腐、墨韵万变之特色乃是其他纸张难以比拟的,烟雨阁每年也只是能得这么几刀而已,一纸千金,每年排队买纸的人都能从江南排到京城,就连顾大儒之前想要得几张,也得就凭他的墨宝才能换来几张。”

  “而清虚道长区区一个老道,如何能有这般滔天的人脉与豪气,得以让人如此恭维?”

  “你是说,他勾结之人不是皇天贵胄就是朝廷重臣?若不然何以如此奢侈,竟然能够把莲花纸当做普通信纸用。”温见洲若有所思,他不是没有见过莲花纸,自然也更知道纸张的来之不易。

  霍景琛开口道:“我之前特意让姑祖母查探一番宫中大大小小的人员往来,发现清虚道长身边的徒弟倒是与一个小宫女来往密切,美曰其名乃是托付那个小宫女买些作法之物,可清虚道长深得陛下重视,想要作法之物直接吩咐一声底下人便是,何以拐弯抹角找一个小宫女?”

  “你是怀疑那个小宫女乃是送信之人?”温见洲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没错,但清虚道长不愧是陛下重视之人,姑祖母这头发现了小宫女的端倪,那头小宫女就落井身亡了,倒是死无对证了。”霍景琛冷哼一声,不禁有些气馁。

  “那你如今倒是什么证据都没有了,可是那些莲花纸从江南运过来,抵达京城的途中定然有许多人接触了,想要找嫌疑人应当不难才是。”

  “我已经派人去寻了,过些日子应当就会有消息了。”霍景为温见洲倒了一杯热茶,开口道:“前几日姑祖母与我说,陛下如今身子不大好,太医说陛下感染了风寒,但我总觉得,应当还是有些别的不对劲。”

  “陛下近日总是浑身乏力,根据高德胜说,还时不时打瞌睡,我总感觉哪里出了问题,可是太医院的人又看不出来。”

  “你想如何?”温见洲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心里想着对策,挑了挑眉。

  霍景琛微微一笑,开口道:“我原本想让师父帮忙来看看陛下的病情,但师父与陛下向来不对付,所有,还是民间大夫更为靠谱。”

  “可你不是怀疑陛下中毒了吗?但太医院的太医可是大盛医术最好的大夫,若他们都看不出来,那些民间大夫又有什么法子。”

  “太医院的人如今用药都以稳当为主,生怕出了什么问题,前些日子各国使臣来大盛为陛下贺礼,若是在那时混进了一些人,太医院的人恐怕也没法子看清。”

  “你是怀疑那些外国使臣下毒了?”温见洲眉头一皱,“不可能,那些外国使臣哪有这般大的胆子,下毒谋害一国之君,那可是大罪,他们就不怕两国之间酿成大战吗?”

  “我倒不是怀疑他们下毒了,而已怀疑别的手法。”霍景琛摇了摇头,沉吟道:“你可还记得从前我们在荆州时遇过的西域商人艾斯。”

  温见洲回想许久,才犹豫道:“你是说那个手底下有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奴隶的西域商人?”

  “没错,当时你还想出高价买那个奴隶回来当随从,但艾斯却拒绝了,当时我十分疑惑,一个绝世高手,何必屈尊于一个小商人,就算已经成为奴隶了,但以那奴隶的武功,想要逃离并隐居山林并不难。”

  “后来我特意查探过了,原来那个艾斯给奴隶下了一种药,一种会使人上瘾的药物,此药物花瓣色泽艳丽,表面上美丽无害,实际上却可以用来制作诱人上瘾之药,边疆之人称呼其为阿芙蓉。”

  “西域人还可用阿芙蓉制作麻醉之药,以减少刮骨疗伤时的痛苦,但艾斯定然是用阿芙蓉来控制那个奴隶,使其不敢轻举妄动,以成为他手中的利刃。”

  “上瘾之人,只会越陷越深,难以控制自己的一举一动,若是无缘无故断药了,更是会发狂,且一旦服用阿芙蓉,下次的药量只会越来越大,根本无法制止自己。”霍景琛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我翻阅了许多古籍,发现阿芙蓉并未大面积传入大盛,只在一些边疆地区有所售卖,而且,由于其致瘾性,边疆官员禁止种植此物,所以,京城之地几乎从未见过此物。”

  “我怎么觉得此事与那位清虚道长脱不了干系呢。”温见洲摸了摸下巴,眯了眯眼睛,“那个清虚道长自诩不凡,平日里制作了许多劳什子神药给陛下,说不定里头就混杂了什么阿芙蓉,与其怀疑那些使臣,我倒是觉得这位清虚道长更是可疑。”

  “忘尘大师在荆州生活多年,且他擅长医术,你不如就腆着脸求他一次,事关国祚,大师不会这般任性的,你就劝劝他吧。”

  闻言,霍景琛苦笑一声,“我何曾没有想过,可如今师父还在闭关,陛下的身子却已经等不及了,所以,我想拜托你去联系一下熟识的西域商人,查探一番有没有解决的法子。”

  温见洲点了点头,正色道:“你放心,我定然会留意此事的,如今我与一些西域商人生意往来密切,请他们帮忙寻寻路子他们理应不会拒绝。”

  “你也别太担忧了,陛下乃是天子,定然会得上天保佑的。”一看霍景琛这般担忧的模样,温见洲忍不住轻轻叹息。

  “我明白,只是姑祖母如今年纪大了,还要为这些事情烦心,我于心不忍,总不能袖手旁观。”霍景琛苦笑一声,感慨道:“陛下一心护着那个清虚道长,我就算想对他下手也没有法子,如今倒是陷入僵局了。”

  “无恙,我劝你还是警惕些比较好。”温见洲犹豫许久,咬了咬牙,苦口婆心道:“陛下是一国之君,而你又是位高权重的臣子,有些事情还是需要避讳一下,我知道你性子正直,定然不会做出对陛下有害之事,但朝堂中人可不会这么想。”

  “他们若是知道了这些,定然会怀疑你别有用心,身为臣子,还是少操心皇家之事吧,这些事情,襄王与信王才更应该去操心。”

  霍景琛正色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道理吗,姑祖母不是陛下的生母,原本就隔了一层,襄王与信王对待姑祖母也是面子情意,三皇子年纪太小,姑祖母在宫里唯一能靠得住的只能是陛下,若是陛下出事了,姑祖母必定不得安生。”

  “她年纪大了,我总不能让她晚年操劳,我们霍家原本就对不起她,当年若不是为了表示霍家的忠心,以霍家的权势,何至于把府里最得宠的嫡长女送进宫里,可姑祖母早就有了婚约,为了霍家,她硬是求着曾祖父把婚约退了,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在宫里孤苦一生,归根到底,都是我们霍家对不住姑祖母。”

  温见洲忍不住叹气,他也是听说过太后娘娘的往事的,自然不愿意好友为难,“唉,罢了罢了,我也不劝你了,既然你想寻阿芙蓉,那我就去帮你寻便是了。”

  “辛苦你了,若是有消息,你早些告诉我。”霍景琛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拍了拍温见洲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温见洲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佯怒道:“我们兄弟之间这般客气做什么,怎么,去了一趟青州,你倒是与我生分起来了?”

  “怎么会,不过说起青州,我倒是有些不安。”霍景琛摇了摇头,脸色的笑容逐渐消失。

  温见洲心中一紧,追问道:“怎么了?不会是曦儿出事了吧?”

  霍景琛缓缓道来江禾曦被掳走一事,肃然道:“如今青州鱼龙混杂,镇南侯焦头烂额地查探真相,宫里又出了事,今年倒是多事之秋。”

  “我怎么觉得这一连串的好像有些古怪,这事情都撞到一起去了。”温见洲眉头一皱,脑海中思绪万千,突然间灵光一现,但当他想要捕捉到什么时,却徒劳了。

  “放心吧,我已经派遣惊云过去查探此事了,若有消息,他就会回来禀告。”

  “说起来,还是在荆州时快活多了,虽然每日要操心北狄侵扰一事,但却没有京城这般局势复杂,魑魅魍魉一大堆,实在是令人头疼。”

  “怎么,姨母又催促你了,你今日就没个笑脸。”霍景琛好整以暇地看着苦着一张脸,难得惆怅不已的好友。

  温见洲瘫在椅子上,了无生气,“最近正是过年时分,我娘向来喜欢热闹,还特意请了一个戏班子回来,一日一日地迎客办宴会,家里每日吵吵闹闹,还时不时寻我过去接待客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要我早些娶妻吗,我这几日都快烦死了。”

  “你既然不愿意娶妻,那也可先定亲,这样也好应付一下姨母,要不然,她可不得烦死你。”霍景琛深有体会家里人都催婚之烦,若不是他如今快要定下来了,今年他必定如同往年一般要像温见洲那样要寻个清静之地躲起来。

  “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怎么,定下来以后你倒是骄傲得很,但却把我这个兄弟给落下了,说起来都怪你,若不是我娘知道你快要定亲了,她也不至于这般着急,非要我也赶紧定下来。”温见洲哀怨地看着霍景琛,只觉得人生不值得。

  霍景琛弯了弯唇,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却被温见洲恼怒地拍飞了。

继续阅读:第258章 送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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