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金色的晨曦从黝黑的幕布中探出头来,转眼之间便洒满了整片大地,映衬得飘忽在稀疏的枝头上的雪花越发空灵,慵懒地沉坠了墙角的枯藤。
“侯爷,有消息了!”镇南侯府的大管家急急忙忙冲了进来。
闻言,原本气氛沉闷的屋内倏忽间明亮开敞,众人眼底迸射出熠熠生辉的光芒,一眨不眨地盯紧了气踹呼呼的老管家。
梁冉更是站了起来,三步并两步疾驰到老管家身旁,急切道:“梁叔,你说什么?是不是曦儿有消息了?”
“老梁,你快说啊!”余氏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江禾暄咬紧下唇,眸光幽幽地盯着老管家的嘴巴。
“老梁,有话直说便是,我们都能接受。”一看老管家迟迟不说话,镇南侯心中一沉,以为江禾曦是出了什么事情,脑海中思绪万千,越想越悲愤,一个大男人竟然有些喉咙发涩。
“梁爷爷,你快说啊!”江禾昀急得冒火,哒哒地跑到老管家面前,踮起脚尖轻轻地拍着他因喘气而不停颤动的肩膀。
老管家摆了摆手,怜爱地摸了摸乖巧懂事的江禾昀,深呼一口气,笑盈盈道:“侯爷,夫人,大喜,大喜啊!表姑娘找到了,她们都没事呢。”
闻言,众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劫后余生地猛然松了一口气,脸上皆是庆幸又后怕的表情。
“太好了!姐姐没事!”江禾昀乐得蹦了起来,拍着小手围着老管家手舞足蹈。
江禾暄后脊背一阵冷汗,垂首轻轻一笑。
真好,姐姐没有出事,若是姐姐出事了,他……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江禾暄握紧了小手,眼底闪过一丝凉意。
“那曦儿如今在哪里?”余氏捂住胸口的手终于放松了,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容,急忙追问道:“我们快些去把曦儿接回来,她定然是受苦受累了,曦儿呢?”
一看众人皆期盼地看着自己,老管家忙开口道:“雁南楼今日来了一个汉子,他说大掌柜的侄女托他送信过来,还说甄姑娘如今在他家里等着大掌柜去救命。”
“甄掌柜原先一脸迷惑,后来仔细想想越想越不对劲,突然就想起表姑娘被掳走的事情,这不,甄掌柜就拉着汉子来了我们府上,如今还在外头侯着呢。”
“我倒是觉得那甄姑娘定然就是表姑娘,说不定表姑娘这是为了掩人耳目这才假意说自己是甄掌柜的侄女。”老管家一脸笃定地摸了摸胡子。
镇南侯忙开口道:“快请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胖乎乎的甄掌柜带着一脸局促不安的吴大郎走了进来。
“小的见过侯爷夫人,姑娘与两位小公子。”甄掌柜恭敬行礼。
一旁是吴大郎忙学着他的样子鞠躬行礼,一路上看到雍容华贵的镇南侯府,他内心震撼不已,脑海中依稀意识到那两位姑娘不是普通姑娘。
“别多礼了,你快说说,是不是曦儿有消息了。”余氏火急火燎走了过来,急急忙忙催促着。
甄掌柜回头看向吴大郎,开口道:“这位吴兄弟,今日一早过来找我,口里说的姑娘我越听越觉得像是表姑娘,恰好夫人特意嘱咐我平日里多注意一些青州城内的情况,我就留了个心眼,不如就让这位吴兄弟说说情况。”
“这位吴兄弟,你家里的两个姑娘很有可能就是我的外甥女,不知你可否详细说说,劳烦你了。”镇南侯深吸一口气,尽量柔和自己的表情,免得吓到了原本就有些害怕的吴大郎。
“这位是镇南侯,你尽管放心,我们绝对不是什么恶人。”甄掌柜轻声提醒着。
吴大郎腿一软,差点没吓得跪了下来,我的个乖乖,镇南侯,青州梁家军的首领镇南侯,
他最敬佩的大英雄!
就是说,他吴大郎,竟然无意中救了镇南侯的外甥女,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一看吴大郎竟然呆傻起来,余氏急得上火,勉强压住焦灼的心情,柔声道:“吴兄弟,你就说说吧。”
吴大郎回过神来,就要跪下来给镇南侯磕头,却被一旁的老管家手疾眼快地拦住了。
“吴兄弟,你不必拘束,侯爷夫人都是随和之人,你还是快些说说甄姑娘的事情吧。”老管家笑眯眯地看着吴大郎道。
吴大郎忙不迭点了点头,一看众人皆紧张地盯着自己,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艰难道:“那位甄姑娘是我家娘子在前几日早上遇上的……”
“本来甄姑娘是想让我前日就过来送信的,但我出村子的时候发现那些男子还在附近巡查,所以我就不敢来府城,就是怕他们跟着我。”
“你做的对。”镇南侯几乎可以确认那就是江禾曦,悬着多日的心终于放下了,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对了,这是甄姑娘特意给我的,说是你们要是看到这个东西就明白了。”吴大郎拍了怕脑袋,忙从腰间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被帕子包裹着的东西。
梁冉忙接了过来,打开一看,只见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精巧的翡翠耳坠,激动得捂住了嘴巴,急切地看向余氏几人,哽咽道:“这是曦儿的耳坠,这还是我前几日送给她是生辰礼物。”
“曦儿没事,太好了,太好了。”余氏也是红了眼眶,一把抱住了梁冉。
“太好了,姐姐没事!”江禾昀抹了一把金豆豆,压抑多日是恐慌再也忍受不住了,抱着一旁眉眼弯弯的江禾暄哭的不能自己。
江禾暄心中一软,轻轻拍了拍自家哥哥的小肩膀,脸颊处漾起两个小小的梨涡。
镇南侯缓缓道:“这位兄弟,你口中的甄姑娘乃是我的外甥女,我也不瞒你,她前些日子遭遇不测,我们一直都在寻找她,她之所以谎称自己是甄姑娘,也是为了安全考虑,希望你能见谅一番。”
“今日就劳烦你带我们去接她回来,还有一件事我要恳求你们,这事事关姑娘家的清誉,还请你们一家人保密,我梁施年在此感激不尽。”
镇南侯郑重无比地朝吴大郎行了一个大礼,一脸正色。
吴大郎吓得后退几步,慌张道:“使不得,使不得,侯爷乃是青州城的大英雄,您为青州城百姓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草民只是一个山野猎户,有幸能帮到侯爷是我的大幸,侯爷不必如此客气。”
“无论如何,我都得多谢兄弟。”镇南侯眸光越发柔和,微微一笑。
吴大郎黝黑的脸蛋微微发热,只不过他皮肤比较黑“时辰不早了,我还是快些带侯爷去找姑娘吧。”
“好,那我们快去。”余氏迫不及待就要跟着过去,忙点了点头。
镇南侯拉住急不可耐的几人,开口道:“你们最好不要过去,若是我们一大家子大摇大摆地出城,青州各地势力定然会有所怀疑,万一被有心之人得知了消息,曦儿的清誉定然会受损,夫人,你们还是留在家里等候,让我去便可。”
“侯爷,您还是也不要去了,既然表姑娘谎称为甄姑娘,不如还是让小的去吧。”甄掌柜捋了捋胡子,开口道:“如今幕后之人定然盯紧了侯府,要不是小的乃是夫人嫁妆铺子的大掌柜,那些人也定然会怀疑到我头上来的,更何况是侯爷你。”
“如若侯爷夫人放心,不如让我去办这件事,索性我平日里也经常出城,旁人也不会怀疑我这个小小的掌柜。”
镇南侯沉吟片刻,无奈道:“那就劳烦你了,老梁跟着一起去吧,坐马车去,这样隐蔽些。”
“侯爷放心,我定当把表姑娘安然无恙地带回来。”老管家拍着胸口保证道。
“梁爷爷,辛苦你了,阿昀在家等你和姐姐回来。”江禾昀眨巴着大眼睛晃了晃老管家长满褶子的大手。
老管家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一生未娶妻,没有孩子,江禾昀生得粉雕玉琢又嘴甜得紧,他平日里最疼爱他了,就连梁冉最近都比不上他。
因而一看到江禾昀这儒慕的小表情,老管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乐呵呵道:“昀公子放心,我定然把姑娘好好带回来。”
“阿昀信梁爷爷!”江禾昀重重点头,眉眼弯弯。
余氏不放心嘱咐道:“你们快些去吧,早点回来。”
“夫人放心。”
一行人悄**地赶到了村子。
江禾曦早早便起床等候消息,却发现直到日落西山了,吴大郎竟然还没有回来,不由得暗暗焦急,只以为是出了什么岔子。
原本正在和袭月一起准备晚饭的杨氏捧着饭菜走进屋子时,发现江禾曦正翘首以盼地凝望着门口的方向,轻轻叹了一口气,索性放下了手中的饭菜,漫步走了过去。
“甄姑娘,你就放心吧,我家当家的平日里也经常去府城卖兽皮野猪,他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你就安心等等,他定然马上就要回来了。”
闻言,江禾曦勉强一笑,“我知道了,杨姐姐做好晚饭了,我去帮忙端出来。”
“不用了,你就在这歇着吧,我和袭月忙活就好了。”杨氏摆了摆手,立马转身回到了厨房。
一顿饭下来,江禾曦漫不经心地吃了些饭菜,很快就再也没有胃口了。
看着她这样,杨氏暗暗摇头,还是小姑娘啊,沉不住气。
“曦姐姐,爹爹平日里去府城都会当晚就回来的,而且爹爹在府城认识好些人,他一定可以找到你的伯父的。”锦绣虽然年纪小,但她也能看出江禾曦今天心不在焉的,毕竟她平日里都会笑眯眯地和她玩耍,今天却有些蔫蔫的,整个人都打不起精神来。
一看几人都面含担忧地看着自己,江禾曦心中一暖,柔声道:“我没事,只是有些担忧罢了。”
“姑,姐姐,你不必担心,一切都会顺利的。”袭月硬生生转过话来,柔声安慰着。
江禾曦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了马匹嘶鸣的声音,猛然站了起来,刚想跑出门去,却又想到万一是那些贼人,又硬生生停下脚步,纠结不已地立在原地。
杨氏心中无奈,放下了手中的碗筷,“我去看看吧。”
说完,屋子的门便被打开了。
好几个男子走进了屋子里,小小的屋子顿时变得越发拥挤起来。
一看到屋子中央处身着粗布衣裳的江禾曦,溶月眼泪立马就滑落下来,疾步走过去一把跪在地上,哭喊道:“姑娘!”
“溶月!”江禾曦惊喜不已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熟悉脸庞,忙拉起溶月,喜不自禁道:“你们终于来了。”
老管家眼角有些涩然,含笑道:“表姑娘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侯爷夫人为了掩人耳目不好亲自来接表姑娘回家,因而特意嘱咐我们过来接姑娘回去,马车已经在外头侯着了,还请姑娘随我们回去吧。”
“梁爷爷。”江禾曦眼眶一红,笑着点了点头,“我知道的,舅舅舅母为**心了,是我不孝。”
“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这都是那伙贼人的错,姑娘才是最无辜的人。”老管家不乐意了,朝后头使了一个眼色。
后头的下人忙捧着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
老管家掀开红色的绸布,朝局促不安的杨氏和吴大郎笑呵呵道:“几位都是我们镇南侯府的大恩人,大恩不言谢,这是侯爷的一番心意,还请几位收下。”
只见托盘上的红色绸布下满是亮晶晶的银元宝。
顿时整间屋子被金光弥漫。
闻言,从丈夫的小声解释后得知江禾曦真正身份的杨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拒绝道:“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
“你们救了我们镇南侯府的姑娘,这怎么报答都是不为过的。”甄掌柜捋了捋胡子,笑吟吟道:“夫人特意嘱咐过了,若是吴兄弟以后有兽皮或者野味,尽管拿到我们雁南楼来,夫人手底下有许多铺子,定然可以接收这些货物。”
江禾曦劝道:“杨姐姐,吴大哥,你们就收下吧,这都是舅舅舅母的一片心意,这笔银子你们可以用来修缮屋子或者做些小本生意,以后吴大哥也不必如此辛苦去山里打猎了,杨姐姐你也不必每日做这么多针线活。”
“我们只不过是收留了你们几日,怎可拿你们这么多东西,不行的,不行的。”杨氏还是心慌不已,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
甄掌柜眸光一闪,正色道:“这银子也不是白给你们的,还请几位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都忘了,这位大嫂不必忧心,这些银子就当是我们镇南侯府请你们保守一辈子的秘密的酬劳。”
“不错,此事不宜宣扬,还请几位保密。”老管家拍了拍袖子,笑眯眯道:“姑娘,时辰不早了,侯爷夫人在家里都等急了,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姑娘,你先上马车吧,这里的事情有我们处理就好了。”甄掌柜笑呵呵道。
江禾曦迟疑道:“你们想做什么?吴大哥和杨姐姐可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们可不许乱来。”
“瞧姑娘说的,我们又不是什么恶人,姑娘还信不过我老梁吗?”老管家哭笑不得,朝溶月抛去一个眼神。
“姑娘,两位小公子还在家里等着呢,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溶月拉着袭月的手看向江禾曦,柔柔一笑。
吴大郎心中无奈又感慨万千,严肃道:“那就多谢侯爷夫人了,这笔银子我们收下了,你们放心,此事我们一家定然会保密的,绝对不让旁人知晓江姑娘来过此地。”
“江姑娘,告辞。”
“……江姑娘,您慢走。”杨氏既敬畏又不舍,眼神纠结地拉过怯生生地看着众人的锦绣。
“锦绣,这个簪子送给你,等你以后长大了就可以戴了,就当是留个纪念吧。”江禾曦取下头上的白玉簪子,放到面露茫然的锦绣手里,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杨姐姐,吴大哥,锦绣,就此别过,有缘再会。”
说完,江禾曦便漫步离开了。
老管家和甄掌柜询问几句后,也忙跟了上去。
杨氏三人怔怔地看着一群人离去的背影,良久说不出来一句话。
“他们是谁啊?你们家是不是真的惹上了什么**烦。”早就听到动静,忍不住八卦之心急哄哄走过来的吴婶子审视地盯着几人。
杨氏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吴婶子,面无表情道:“婶子这般好空,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让叔消气呢,大晚上不睡觉却在外头瞎逛,也不怕摔了!”
说完,杨氏再也没看她一眼,拉着吴大郎和锦绣走进院子,砰的关上了大门。
只剩下吴婶子干瞪着眼睛在那里破口大骂。
锦绣握紧手中的白玉簪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家娘亲,“娘亲,以后我还能见到曦姐姐个和袭月姐姐吗?”
闻言,杨氏怔愣片刻,轻声道:“有缘自会见到。”
“那曦姐姐和袭月姐姐会记得锦绣吗?锦绣舍不得她们。”
“会记得的,以后锦绣长大了,说不定还会见到她们。”
“太好了,那锦绣就快些长大。”
“好……”